凡煙小說

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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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的反應,比陸幼檀想象中的還要大。

她在看見陸幼檀之後,便不管不顧的嚎啕大哭起來。這半年來的恍惚和失神,在看見陸幼檀這一刻徹底崩塌碎裂。

她想上前觸碰一下陸幼檀,卻又有些膽怯得止住了動作。

陸幼檀鼻尖一酸,也跟著要掉下眼淚來。她伸手抱住春桃,細聲細語的安慰她。

“我還活著,對不起,對不起。都沒事了。”

春桃聞言哭得更大聲了。

她並不知道陸幼檀的道觀出逃計劃,也並不知道自己會在廚房睡著是因為陸幼檀下了藥。她在得知陸幼檀的死訊後,日日夜夜都活在愧疚和歉意中。

這個毫無保留的對陸幼檀好的姑娘,偏執的將陸幼檀的死因歸咎到了自己身上。

“跟我走吧,跟我離開江家,我不會再把你一個人扔下了。”

春桃哽咽著,用力的點了點頭。

江淮遠不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再為難陸幼檀,春桃的賣身契也第一時間被管事找出來了。

看著和春桃一起掉眼淚的陸幼檀,江淮遠嘆了口氣,將賣身契交到了許驚鴻手裏。

他們二人一般年紀,一同長大。縱是江淮遠再不甘心,他也不得不承認,從家世到為人,京城裏挑不出比許驚鴻更優秀的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彼此眼中的愛意做不得假。

陸幼檀離家時虛弱又憔悴,得春桃扶著才走出了這個門。而如今她氣色紅潤,中氣十足。顯然得到了很好的照顧。

尤其是江淮遠在想起,陸幼檀手裏明明有藥方,卻因為沒有錢而不得已停藥的事情。

許驚鴻將陸幼檀照顧的很好,比他這個不稱職的兄長要做的好。

江淮遠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指尖繃得發白,苦澀地開口:“她在江家吃了太多苦了,是我們對不起她。”

“我會照顧好她的。”許驚鴻鄭重的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賣身契,“她是個心很小,卻也很善忘的人。她從未與人提起過你對她的不好,只說你替她擋過一刀的事情。”

江淮遠一震,那是陸幼檀在墜下城樓,剛蘇醒不久發生的事情。他已經記不清那日的細節了,因為不管那個人是不是陸幼檀,他都會出手的。

只是思緒朝著西北走去,他突然想起,在那此偷襲之前,他和陸幼檀起了爭執。然後盛怒之下脫口而出了“你有種硬氣一點,永遠都不姓江。”這樣的話。

陸幼檀當時的回答非常的無所謂,就像她今天一言一行展現出來的那樣,沒有一點留戀和猶豫。

而她真的說到做到,徹底把自己和這個家劃清了界限。

胃裏又開始翻江倒海的疼了起來,江淮遠紅了眼眶,失魂落魄的在了原地。

許驚鴻回頭看了一眼陸幼檀,聲音輕緩:“她已經在往前走了,你也不要再被那些往事困住了。等這事情過去了,賜婚的聖旨下來後,帶著妻兒來府上坐坐吧。”

江淮遠一楞,“陛下還沒有給你們賜婚?”

許驚鴻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揚起微不可見的弧度,“她向陛下求了別的東西。”

江淮遠失神了一瞬,就在這時,沈韻捧著一個盒子朝著許驚鴻走了過來。她朝著許驚鴻笑了笑,用衣袖遮掩著盒子,迅速的塞到了許驚鴻手裏。

“這是……”

許驚鴻低頭看了一眼,盒子裏是一沓地契,底下還有幾張金葉子和銀票。

“江府如今被牽扯進這麽大的事件裏,還不知道會怎麽樣。渺渺到底是我們的妹妹,她有自己的堅持和原則,可我們也不能眼看著她沒有點傍身的家產,就嫁人了。”

沈韻擡眼看向許驚鴻,眼眶微紅,她的語氣溫柔,卻帶著要將陸幼檀托付給許驚鴻的堅決。

“她說走,就是真的不會再踏進江家一步了。這些本該是她出嫁的時候再給她的,只是我和淮遠剛知道宮中的事,若是江府被抄家了,我們就什麽都給不了她了。還請你替她收下,等到時機合適了再告訴她也不遲。”

說罷,沈韻還回頭看了一眼,確定了陸幼檀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後,才悄然松了口氣。

許驚鴻簡單的查看了一下,放在最上面的幾張地契,是京城最繁華街道上的幾家鋪子。他有些感慨的關好盒子,這一沓地契,足夠陸幼檀下半輩子都吃喝不愁了。

江淮遠和沈韻是真的在將陸幼檀托付給他。

許驚鴻的輕嘆了一口氣,朝著沈韻點了點頭。

“我會交到她手裏的。”

沈韻眼裏含著淚水,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只是挽著江淮遠的手臂,滿眼不舍得望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陸幼檀。

江淮遠啞著嗓子,沈聲催促道:“江家現在亂得很,你早點帶她走吧。”

江府之中,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員來來回回的行走著,到處搜查著。還有些江家旁支的親眷們,企圖湊進來打聽點消息。

陸幼檀和許驚鴻無疑成為了眾人議論的焦點。

許驚鴻也沒打算多停留,只是看見友人雙目空洞的失魂模樣,他在轉身去招呼陸幼檀前,猶豫了一瞬後,若有所思的看向江淮遠,留下一句叮囑。

“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們不用過於擔心。”

江淮遠攬過沈韻的肩膀,望著許驚鴻牽著陸幼檀離開的背影,喃喃道:

“我對她,又有什麽恩呢?”

——

春桃的情緒實在是激動,許驚鴻便吩咐小雪,讓她們先乘著長公主府的馬車回去休息。

陸幼檀有些不解:“我們不回去嗎?”

“我們去郡王府看看。”

就在他們二人準備上車時,從江府跑出來一個人,喊住了陸幼檀的動作。

江淮安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樣,站在馬車前,兩眼淚汪汪的看著陸幼檀。

“你是不是走了就不回來了。”

“淮安。”

陸幼檀有些不忍,她蹲下身,招呼著江淮安上前來,替他擦去眼淚。

江淮安扯著她的衣袖,小聲的懇求,“不要走好不好,我很快就會長大,我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他們再欺負你了。”

陸幼檀失聲笑了笑,她指著身邊的許驚鴻。

“現在已經有人可以保護我啦,你不用擔心了。”

江淮安扭頭看向許驚鴻,他當然知道這個在京城裏被傳的神乎其神的男人。只是此時的許驚鴻似乎和他在傳聞中聽到的不一樣,什麽淡漠清冷,目中空曠浩渺,江淮安都沒有感受到。

眼前這個面容俊美到讓他都楞了楞神的男人,正微微勾著嘴角,平視著他的眼眸,一字一句認真道。

“我向你保證,會照顧好你姐姐的。”

“多來府上找我玩。”陸幼檀拆開腰間配著的玉佩,塞到江淮安手中。也不管江淮安還眼角帶淚,她便站直了身子,朝著江淮安揮了揮手。

明明時告別的場面,可是並沒有很濃烈的悲傷的氣氛。

一切平和的仿佛他們明日就又能相見了。

江淮安是個講道理並且聰慧的小孩。陸幼檀也不跟他多說什麽,揮揮手後便拽著許驚鴻上了馬車。

“你不告訴他?”

許驚鴻攬著陸幼檀的肩膀,讓她靠著自己的胸膛,隨口發問

“現在告訴他幹什麽,他早晚會知道的。”

陸幼檀順勢靠了過去,許驚鴻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陽穴上,指腹的力度緩解了緊繃的頭皮。陸幼檀像一只大貓一樣,舒服的瞇著眼睛。

“想問你件事。”

陸幼檀迷迷糊糊的哼了幾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你沒有求陛下賜婚。”

是語調沒有一點變化的肯定句。

陸幼檀的腦子瞬間清醒,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睛試探的打量著許驚鴻的臉色,在確定他沒有生氣後,才松了一口氣。

“你都知道了?”

許驚鴻抿著嘴唇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她,淺淡的眼眸水光浮動,似一口攝人心魄的深潭,勾得陸幼檀一晃神。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許驚鴻勾了勾唇角,朝著她俯下了身。

陸幼檀只覺得眼前一黑,雪松的味道清冽霸道的迎面撲來。許驚鴻那精致絕美的五官貼得很近,甚至陸幼檀能清晰的看見,每一根顫動的睫毛。迎面而來低沈的呼吸聲,帶來一種難言的壓迫感。

就在陸幼檀想要反抗得時候,有溫熱柔軟的東西,貼上她的嘴唇。

短短的一瞬間,這溫熱的觸感便牽扯到了最敏感的神經,酥麻的感覺瞬息之間在全身上下蔓延開來,讓陸幼檀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頭皮發麻,她渾身一軟,險些沒有坐穩。

一只手及時的握住了她的腰,那修長手指碰到的地方,竟然灼灼的燒了起來,在陸幼檀的後腰處點了一場火。

她驚恐的瞪大了眼睛,臉頰竄上的緋紅一直燒到了眼尾。

“你……”

陸幼檀結結巴巴的開口,上下唇瓣相碰的一瞬間,那奇妙的溫柔觸感清晰的出現在了陸幼檀的腦海裏。

她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磕磕絆絆的說不出話來。

偏偏許驚鴻笑彎了眼眸,桃花眼褪去了清霜,璀璨絢爛的叫人挪不開視線。他薄唇微啟,低沈微磁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笑意。

“抱歉,情難自禁。”

陸幼檀的呼吸一滯,上揚的尾音將她的心一勾,腦海中轟然炸開,理智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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