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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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和我回家嗎◎

李建文只感覺到一下尖銳的劇痛, 從他的腳踝上襲來,他慘叫一聲,立刻抱著腳倒在了地上。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語氣驚愕又不耐, “你又怎麽了?”

因為李建文性子越來越陰沈, 總是陰惻惻的看人, 大家對他語氣也有些不喜, 還以為他又鬧什麽幺蛾子。

可等大家一轉頭,卻看見他滿臉痛苦倒地的樣子,頓時嚇了一跳。

“這是咋了?”

“蛇!有蛇!”

宋雪潔最先看見李建文腳上的小綠蛇,它緩緩從他腳踝上滑下來,露出兩個帶血的洞眼。

它在眾人的視線裏鉆進草叢,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知青們嚇得尖叫, 謝溫時還沈浸在小蛇那極人性化的一眼裏, 站起身, 看了眼李建文的傷口,語氣冷靜而淡。

“我去找大隊長來。”

李建文倒在地上, 痛苦的哀嚎著, 很快吸引了一大堆人的註意。

大隊長來時就看見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墻,大聲喝道:“都讓開!別堵著這兒!”

沖進去, 大隊長看了眼李建文腳上的蛇牙洞, 狠狠皺起了眉。

他轉頭問謝溫時,“你剛才說看見了這是什麽樣的蛇咬的?”

謝溫時頷首, 伸手比劃了下長度,“大概一米半長的一條綠色蛇, 身上是圓形花紋, 最粗的位置大概有我手腕這麽粗。”

他說完, 便見大隊長猛地松了口氣。

大隊長高高提起的心驟然落了地,“沒事,沒事,這種蛇要不了命。”

李建文已經覺得腳痛得不屬於自己了,他哀嚎著,“大隊長,我要疼死了!”

大隊長瞅他一眼,“這種蛇就是咬人特別疼,讓你渾身沒勁、走路都沒力氣,休息半個月就好了,死不了。”

他看著喊得要死要活的李建文,頭痛之餘,也有點疑惑。

“這種蛇平常都在深山裏的啊,怎麽今天還在地裏出現了……”

大隊長百思不得其解,嘟囔兩聲,便去找了兩個隊裏的壯漢,“你們倆帶他去赤腳醫生那兒敷點草藥,然後送回知青點去。”

等李建文被一路架走了,他還嘀咕著,“最近可真是奇怪。”

大半夜有豹子嚎叫,這大白天的,深山裏的毒蛇也爬出來了。

再想想連番出事的新知青,大隊長忽然打了個哆嗦,難道是流年不利?

他隨口問道:“謝知青,你看見那條蛇往哪兒去了嗎?”

謝溫時正若有所思,聽見這話,下意識往草叢裏望了望。

“那條蛇,消失在了草叢裏。”

有知青被蛇咬了的消息掀起了一點波瀾,中午,大家在田地裏把草叢裏翻遍了,也沒找到那條蛇。

大隊長安慰自己,可能是已經回山上去了,順便交代大家上山挖野菜時要小心。

申寧混跡在人群中間,心情頗佳。

始作俑者都一時半會動彈不了了,那掃盲班應該就不會出事了吧?

接下來風平浪靜了三天,申寧在掃盲班裏努力不瞌睡,也認識了好幾個字。

終於,又到了謝溫時講課的這一天。

來時還是天氣晴朗,剛上課十幾分鐘,外面就下起了暴風雨。

烏雲壓頂,雷電從鉛塊般的雲裏霹靂啪嗒地竄出來,炸響一道白光,把整片天穹都照亮了。

雨絲斜斜射進食堂的門口,剛開始還好,後來雨勢越來越大,門邊的隊員不得不關上了門。

“這雨咋這麽大,等會兒可咋回去啊?”

本來安靜的食堂裏都是議論聲,還有鞭子一樣打在地上、房頂的雨聲。

連同房頂,都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

申寧時最開始發現屋裏漏雨的,一滴雨落在她的額頭,她一擡頭,就看見了房頂的裂縫。

裂縫裏水痕濕潤,不斷地往下滴。

她急忙站起身,這一會功夫,肩頭腦袋已經濕了一小片。

“漏雨了!”她對謝溫時喊道。

兩人都在食堂最前面,這一片的房頂壞得最嚴重,謝溫時的衣服也被打濕了。

他眉頭微皺,聲音依舊不急不徐,“大家都換換位置躲雨,別被澆濕了。”

說完,自己也搬著木板換了個位置。

有人喊道:“謝知青!要不今天別上上了,我們趕緊回家去吧。”

這雨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了,現在不回家,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去。

謝溫時從門縫裏望了眼外面的傾盆大雨,點了點頭,“也好,那大家想想怎麽回去吧。”

知青點的位置離食堂最遠,走路得二十分鐘,他不打算冒著這麽大的雨沖回去。

他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靜靜寫作。

周圍一片混亂嘈雜,只有他周圍的一小片空間仿佛是靜止的。

申寧悄悄湊過去,小聲問:“你不回去嗎?”

謝溫時瞥她一眼。

前幾天他沒來掃盲班,倒是聽宋雪潔說,申寧聽得很認真,再也沒有犯困。

只是不知道,這個改變是因為誰。

他神色淡淡的搖頭,“申同志快點回去吧。”

申寧家離這兒不遠,以她的速度,冒雨兩分鐘也就回去了。

申寧卻搖頭,“我不走。”

謝溫時便沒有再開口,他安靜寫著自己的文章,仿佛申寧極具壓迫感的註視不存在。

外面的雨勢越來越大,雨水打在地上,都激起了白霧似的水蒸氣。

有人脫下外衣蒙在頭上,一頭紮進了雨幕裏。

不到半個小時,見大雨沒有變小的趨勢,大家陸陸續續咬著牙,沖進了水簾洞似的雨幕裏。

偌大的食堂只剩下謝溫時和申寧兩人。

謝溫時沈浸在喧嘩又寂靜的雨聲裏,眼裏只有文字,自然沒有關註到申寧癡癡看他的眼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手中筆尖一頓,恍然回神。

他一擡眼,才發現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申寧,正坐在面前撐著腮看他,看得肆無忌憚。

謝溫時身體微微後仰,放下手裏的紙筆,走去推開食堂的門。

雨水一下子潑進來,打濕了他的鞋面。

雨還是很大。

他轉過頭,又問了一遍,“你不回去嗎?”

申寧搖頭,卻問:“你不走嗎?”

她正想說你可以去我家,他卻像猜到了似的,率先說道:“我今晚就在這兒休息。”

申寧失望地垂眼,腦袋擱在手臂上發呆。

謝溫時這話不是假的,既然回不去知青點,那總不能一晚上不休息。

他把食堂裏幾個板凳鋪在一起,搭成了一個簡陋的床,便躺了上去。

這個“床”過於簡單,又硬又硌,甚至連翻身都不能。

他閉上眼,雙手疊放在腹部,本以為自己在旁邊有人的情況下,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睡著。

沒想到,很快,他的呼吸就平穩均勻起來。

申寧把油燈吹滅,便輕手輕腳走到謝溫時面前。

她想起,小的時候他睡相就很好,安安穩穩睡著,還會把她抱在懷裏。

可那時候她是只小貓咪。

申寧嘆了一聲,身體蜷縮,地上高挑的少女便變成了一頭高大的黑豹。

黑豹渾身皮毛漆黑亮澤,像上好的綢緞,流暢的四肢和肌肉線條像順滑的筆觸,沒有一絲生硬。

那雙琥珀色的瞳仁,如兩顆透亮的玻璃珠,在夜間散發著瑩瑩的光。

她人性化地張嘴打個哈欠,伸展前肢,便伏在地上睡了起來。

那條毛茸茸的黑色尾巴,悄悄遞到謝溫時的胸前。

而後黑豹滿足地閉上眼睛。

謝溫時做了一個夢。

夢裏,幼時那只黑貓調皮地鉆進他的懷裏。

一覺醒來已經是早上,門外寧靜,雨已經停了。

謝溫時呼吸剛一動,便感覺懷裏有什麽東西擦過,毛茸茸的,像是什麽動物。

不會有老鼠吧?

他猛地清醒。

睜眼看去,懷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可他還是皺著眉頭坐起,側頭就看到了旁邊地上的申寧。

她此時揉著眼睛,也已經醒了。

昨天還幹凈整潔的人坐在地上,衣服臟兮兮的,好像在地上睡了一夜。

謝溫時啞然,“不是有其他板凳嗎?”

申寧打著哈欠,眼睛都睜不開,小夥伴怎麽醒的這麽早啊,好困。

她搖搖頭,“我不用。”

謝溫時便站起來,把身下的板凳放回原位,心中有些驚奇。

他一向是受不了睡覺時旁邊有人的,哪怕在知青點,同院有人都總睡不安穩,可昨晚竟睡得意外的好。

他放好凳子,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申同志,我先回知青點了。”

等會兒還得上工,這身白襯衫不方便,得換身衣服。

申寧朝他揮揮手,“謝溫時再見!”

看著他走了,她這才慢慢悠悠起身,回家吃了幾個雞蛋當早餐。

她養的雞就剩兩只了,另外一只,因為李建文那事兒交換給了小綠蛇。

申寧和山裏的食肉動物是能交流的,和部分野獸甚至關系不錯,當然,也有關系特別惡劣的。

比如之前下山那頭野狼,就是侵犯她的領地,惡意挑釁。

所以她狠狠解決了那只野狼,殺狼儆其它。

申寧這邊腳步輕快地回家,而謝溫時也快步走回了知青點。

這個時間點,女知青的屋裏在吃午飯,見到謝溫時,宋雪潔還關心了一句。

“謝同志你沒事吧?昨晚雨那麽大。”

謝溫時微笑著搖搖頭,“沒事。”

他轉開視線,又看見了敞開門的男知青屋子,李建文坐在門口,手裏捧著飯碗卻沒動。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陰冷。

其他兩個同屋的男知青大口扒著黃糊塗,看不出什麽異常。

他“關心”道:“李同志今天感覺好點了嗎?要不要再去上點草藥?”

李建文看了一眼,冷哼了聲。

因為申寧疑似喜歡謝溫時,所以他對他也沒有好臉色。

而且他實在厭惡透了這樣的人,朗月清風,彬彬有禮,好像所有美好的美德他都有。

真假啊,正常人怎麽可能做到這樣?

那個姓申的喜歡他,大隊長喜歡他,連宋雪潔都會跟他主動搭話。

但沒關系,他很快就要落入泥潭了。

作者有話說:

寶們!寶們!看到二十多章了還不肯給我個收藏嗎——

來自一個勤勤懇懇不會坑(舉雙手雙腳發誓)的卑微小作者。/(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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