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紅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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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有點不可見人的東西!◎

李建文想起什麽, 扯嘴笑了聲,心情好了起來。

他假笑道:“我好著呢,等今天上午,成心帶我去縣裏看看醫生。”

成心是王成心, 一個男知青, 原先關系不好, 這兩天不知道怎麽被李建文籠絡了。

謝溫時掃了眼王成心, 對方卻眼神閃躲,別過了頭。

他心裏的疑慮更盛,卻微微一笑,聲音溫和,“好,你們路上小心點。”

李建文沒有回話, 謝溫時也不在意, 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換衣服時, 他暗暗思索:這個李建文,到底要做什麽呢?

這個蛇毒只會讓他渾身無力, 幾乎走不了路, 這樣的情況下,他都要堅持去縣裏一趟, 會為了什麽呢?

謝溫時換好衣服, 彎下腰,把枕頭下的一本詩集抽了出來。

他四下看了看, 找了幾張油紙把詩集包好,藏到了自己懷裏。

他站在裏間門口打量了一圈, 把疊好的那一沓《冰省省報》擺在明面上, 以防萬一, 再放上一本紅封書。

又把包袱最底下的一包牡丹牌香煙拿出來,揣進兜裏。

一切收拾妥當,謝溫時把屋門鎖上,這才道:“我去上工了。”

但離開知青點,他就拐彎去了山上,把那本詩集埋進土裏,末了用力拍了拍。

而知青點中,其他人一走,李建文便冷聲道:“扶我走!”

王成心依言過來,還有些猶豫,“建文,你真要去縣裏……啊?”

中間的字眼仿佛很恐怖似的,被他省略了。

李建文很狠狠瞪他一眼,“怎麽,現在怕了?你收我東西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膽小的。”

王成心想起豐厚的報酬,咬咬牙,把他扶了起來。

“走!”

……

上午的時候一切風平浪靜,少了李建文,知青們的氣氛反倒更活躍點,人人都很快活。

謝溫時靜靜幹著活,偶爾擡頭望一眼天色,估計一下幾點了。

約莫下午兩點鐘,終於出了事。

幾個六七歲的孩子叫喊著沖來地裏,“不好啦!不好啦!大隊長,紅袖章來了!”

短短一句話,驚起無數驚濤駭浪。

沒人不知道紅袖章這三個字代表的含義,地裏的人齊齊站直了腰,竊竊私語起來。

“紅袖章怎麽來了?是來抓誰的?”

“沒聽說有人犯事兒了啊,怎麽突然來了?”

有人朝孩子們喊了一聲,“紅袖章去哪兒了啊?”

孩子口齒清晰地喊道:“知青點!”

剛才還看熱鬧的知青們大驚失色,立刻慌了起來。

謝溫時摘下手套,冷靜道:“快去找大隊長,我先回知青點看看。”

說完,便率先回了知青點。

知青點在大隊比較偏的地方,一向安靜,可今天卻徹底熱鬧了起來。

謝溫時還沒進去,便聽見嘈雜的人聲,裏面夾雜著一個熟悉的聲音。

“您好好搜搜,他肯定有點不可見人的東西!我親眼見過,他這兒藏了一本詩集!”

是李建文。

謝溫時挑眉,所有的事情都和自己的猜測對上,他反而更加冷靜。

隔著口袋捏了捏裏面的香煙,他進了知青點。

滿眼混亂。

三間屋子的門外都扔滿了東西,水盆、飯盒、衣服,都亂糟糟扔在積了雨水的地上,臟得不成樣子。

有四五個戴著紅袖章的青年在房間裏穿梭、搜查,動作粗暴。

院子最中間,站著李建文、王成心,還有一個戴著紅袖章的光頭男人。

王成心最先看見謝溫時,下意識躲開他的註視,用力推了把李建文。

李建文轉頭,也看見了門口的人。

都這個時候了,還是脊背挺拔,神態沈著,一副毫不慌亂的樣子。

他不像王成心那麽慌亂,甚至有些得意地擡起下巴,“喲,這不是我們謝同志回來了嗎?”

謝溫時緩步走近,李建文就得漸漸擡起腦袋看著他。

這個姿勢太沒氣勢,他氣得後退兩步,等著他來質問。

但謝溫時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直接看向了光頭紅袖章,聲音平緩,“這位同志,我們知青點是被舉報了嗎?”

見慣了被搜時哭爹喊娘的人,這麽冷靜的,光頭紅袖章還是第一次見。

他饒有興致地點點頭,指了指李建文,還真的回答了。

“他倆舉報的,說你們私下和紅江溝大隊隊員做買賣,還有你,私藏小資主義詩集。”

謝溫時露出驚訝的神情,“做買賣?我還私藏詩集?”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李建文,“雖然我們和李同志關系都不好,但這麽大的事,也用不著誣陷吧。”

李建文瞪大眼睛,“什麽誣陷!這是我親眼看見的!”

和大喊大叫的他相比,情緒穩定的謝溫時,就出挑得像大鵝堆裏的長頸白鶴。

光頭紅袖章摸摸下巴看著兩人,“你的意思就是說,這都是他誣賴你們的?”

謝溫時頷首,瞥了李建文一眼,長嘆一聲。

他搖搖頭,語氣可惜。

“可能是因為李同志沒拿到掃盲班教課的名額,他心裏不太舒服吧。”

李建文還沒來得及反駁,其他知青們姍姍來遲。

一來就看見眼前混亂的場面,大家的積怨一瞬間躥到頂峰,直接破口大罵了起來。

“李建文你真是個小人!居然還舉報我們!”

“本來掃盲班就是公平競爭的,你就算技不如人,也不能反倒怪我們吧?”

“同志,這個李建文說的都是假的!是嫉妒和誣陷!”

院子裏一時間吵鬧起來,李建文漲紅著臉反駁道:“你們本來就私下和孫大娘買了筐子!這是違法的!”

現在只許交換,不許買賣,這本來就是個很容易抓到錯處的行為。

而知青們和老鄉交換東西,本就是心照不宣的,前提是沒人盯上。

被圍在中間的宋雪潔面露錯愕,她沒想到,今天的舉報還和自己有關。

其他人也楞了下。

他們來時只聽到掃盲班那句,還不知道有買筐子的問題。

幾個知青有些慌了,他們的確是付了錢的。

院子裏靜了下,下一秒,便聽見謝溫時疑惑的聲音,“什麽買賣?我們明明是用東西交換的筐子。”

他看向光頭紅袖章,神態頗為親和,咬字清晰道:“我們知青初來乍到,什麽東西都缺,還得多靠老鄉幫襯,孫大娘前陣子幫我們編了好多筐子,沒收錢,都是用東西換的。”

其他知青瞬間被提醒,連聲否認了起來。

他們和孫大娘都是私下交易的,這個李建文沒換筐子,根本不知道他們具體給了什麽!

果然,李建文矢口否認,“絕不可能,他們就是買的!”

他咬咬牙,指向了宋雪潔,“我當時看著宋雪潔跟人去了孫大娘家,她剛來大隊,什麽東西也沒有,要是沒錢,別人怎麽可能跟他們換?”

宋雪潔睜大眼睛,臉頰一下子就紅了,是氣的。

“李建文你無恥!”

她沒想到,先前還纏著自己的人,能立馬就翻臉不認人舉報她。

謝溫時挑眉,依舊不急不徐地反駁,“宋同志明明是拿蛤蜊油換的,不是嗎?”

宋雪潔一怔,等反應過來,立刻點頭,“對!”

她出手大方,看孫大娘編筐子的手幹裂出了口子,特意送了個蛤蜊油,兩人的關系也是這麽拉近的。

謝溫時微微一笑,“對啊,李同志要是想誣陷別人,總要拿出點實質性的證據。”

他溫和地望著李建文,一語落地,便把他的“誣陷”定了性。

李建文氣得鼻歪眼斜,面對大家噴火的目光,徹底失去理智,猛地吼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要舉報謝溫時亂搞男女關系!”

這場鬧劇徹底鬧了起來,大隊長、孫大娘、陳明英……幾十號人把知青點圍了個水洩不通。

孫大娘聽了別人轉述的李建文的舉報,又慌又恨,拍著大腿怒喊:

“這是不是欺負我戰士家屬啊?我幺兒在部隊立軍功,你看我好欺負是不?好好的幫知青們編個筐子,就換點蛤蜊油小糖果的,咋還能被舉報呢!”

孫大娘的潑辣是出了名的,那眼神利的,要不是紅袖章在,估計就要當場撕了李建文。

李建文和早就縮成鵪鶉的王成心站在一邊,光頭紅袖章背手站著,而謝溫時和大隊長他們站在另一邊。

涇渭分明。

沒想到還是個戰士家屬,光頭紅袖章心裏暗想,覺得這個“買賣”還是“交換”的事兒估計要翻篇了。

他摸摸光腦殼,看向李建文,“你說說,什麽亂搞男女關系?”

他覷了眼謝溫時的臉色,見他神態平靜,覺得這事兒更有意思了。

李建文咬牙道:“他和別人在地裏拉手,還密切接觸,說不準連小樹林都鉆過了!”

周圍嘩然,齊齊看向謝溫時。

謝溫時反倒是最冷靜的,仿佛被舉報的不是自己,他疑惑地看著李建文,一臉匪夷所思。

“李建文,就算誣陷失敗,你也不能胡編亂造吧?”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對光頭紅袖章道:“他說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春耕第一天落水被人救了上來,這個姑娘人很善良,後來我手受傷,還特意來拿藥給我,大隊長也看見了,是不是?”

大隊長站在旁邊,面容僵硬,他當然是看見了那天的上藥。

要是說拉手,也挺像的,但他毫無疑問會護著自己看長大的申寧。

他深吸一口氣,堆笑道:“是啊,我們大隊的申寧就是心善,總想著幫大家呢。”

聽見“申寧”這個名字,剛才還老神在在的光頭紅袖章耳朵動了動。

他目露驚訝,聲音猛地高了兩度,“誰?你說誰?!”

作者有話說:

PS:我居然上了雙周的編輯推薦榜!感動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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