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文盲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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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子,他怎麽得罪你了?◎

哄堂大笑。

有活躍的小青年搶先喊道:“因為謝知青你長得好看!她們都看呆了唄!”

立刻被旁邊十七八歲的姑娘狠狠壓了下去, “你瞎說啥!”

底下喧鬧了一會兒,氣氛活躍,讓人沒有困意。

只有申寧:?

雖然謝溫時沒有看她,但她總感覺, 他在說自己。

她蔫巴巴坐在自己的板凳上, 等謝溫時繼續講課的時候, 嘗試把註意力移到木板的字上, 可是看著看著,眼皮就耷拉了下來。

好困。

在申寧即將睡著,頭已經垂下去的時候,突然聽見謝溫時咳了一聲。

她猛然驚醒,努力睜大眼睛。

可沒過半分鐘,眼睛又緩緩閉上了, 頭倒還是擡著的。

這麽一睡, 申寧就睡到了下課的時候。

周圍都是拖拽板凳和說笑的聲音, 她迷迷瞪瞪睜眼,便見謝溫時正擦拭著手上炭筆留下的灰, 等擦完了, 便也轉身往外面走去。

申寧眼睜睜看著他在面前走過,想叫他, 但外面還有很多人。

她只好悄悄地跟了上去, 等周圍人散盡,只剩下謝溫時一個人的時候, 她才竄出去。

人都跑到他面前了,謝溫時不得不停下來。

他端著一貫的微笑, 往後兩步, 拉開了距離, “申寧同志有什麽事嗎?”

申寧搖頭,“沒事——”話音未落,便見謝溫時繞過她要繼續走。

她下意識抓住他的胳膊,終於問出了今天一直憋在心裏的話。

“你怎麽不理我!”

她的體溫很熱,哪怕隔著一層襯衫布料也擋不住,燙在謝溫時的小臂上。

他微微皺眉,神態自然,“有嗎?”

“我對大家都是一視同仁的,時候不早了,申同志快回去休息吧,”謝溫時溫和微笑道。

申寧看著他的臉,明明在笑,可卻有種不真切的感覺。

就像,就像嘴唇在笑,但眼睛沒有。

她不願意放開她,口氣肯定,“你今天就是不理我。”

他和其他聽課的人都會對視,只是不理她。

想到這裏,申寧皺著眉盯著他,執意要得到一個理由。

謝溫時見逃不過去,輕嘆一聲,“你先放開我。”

申寧看了看他的身板,衡量著應該跑不了,這才勉強放開了手。

被她握過的皮膚陡然出現在夜風裏,有些涼意,謝溫時緩緩收了回來。

他淡淡道:“我看你那麽困,以為你不想聽我的課,更想聽別人的。”

比如,那個陳明英。

申寧一楞,瞪大了眼睛。

她想解釋,但怎麽也想不出來理由——她就是一只不好學的文盲豹子!

一見漢字就犯困。

謝溫時見她不說話,眼神更淡,“我也該回去了,申同志再見。”

說完,便繞過申寧大步離開。

申寧站在原地許久,終於長嘆一聲:為什麽想接近小夥伴,還要學漢字啊!

這一晚上,大隊裏許多人沒有睡好。

若有若無的豹子嘶吼聲出現在他們的耳朵裏,讓人毛骨悚然,戰戰兢兢。

第二天,大隊長頂著兩個黑眼圈來找申寧。

他見申寧也無精打采的,猜測她也沒睡好,憂心忡忡道:“你昨晚也聽見豹子的吼聲了吧?”

“多少年沒見過豹子,不知道怎麽突然出現了,申寧你說,豹子不會下山攻擊人吧?”

以前大隊是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的,連著好幾個半夜,野狼下山,叼走了隊裏養的雞,後來,是申寧出手把那頭狼解決了。

申寧擡眼,打了個哈欠,語氣無精打采:“豹子不會下山的。”

大隊長還是眉頭緊皺,十分憂心,“這事兒誰說得準?要是下山了,那隊裏又得遭殃了。”

她揉揉腦袋,那豹子就是她,她還能不知道嗎?

昨晚文盲豹子受到了刺激,決心好好認字,再不讓小夥伴覺得是敷衍他,結果實在學不會,去山上作威作福了一番。

大隊長不知道真相,他越想越覺得膽寒,一拳頭砸在手心。

“不行!我得去跟民兵隊說一聲,看看他們能不能搜個山,把大家夥逮出來!”

他想到就做,風風火火走了,留下申寧一個人蹲在地上。

她手裏握著根樹枝,回憶著昨天還記得的一點東西,努力想寫出一個“林”字。

可想了半天,她只畫成了兩棵小樹苗。

苦大仇深盯著這兩棵小樹苗,申寧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長嘆。

怎麽這麽難啊!

她拿樹枝在地上比劃,謝溫時自然看見了,包括她那兩棵扭曲的小樹苗,他也看見了。

他臉上出現一絲微不可見的笑意,又戛然而止——陳明英走了過去。

他彎下腰,拍了拍申寧肩膀,臉上笑容燦爛,“練字呢?”

申寧瞥她一眼,拍掉他的手,繼續在地上比劃。

陳明英也不生氣,自從那晚被拒絕後,他晚上回去想了半夜,還是不想放棄。

申寧現在只是不懂處對象是什麽意思,等她開竅後,就會發現全大隊只有他最合適了——想到這裏,他信心更多了兩分。

他決定先找機會和她多相處,視線下移,落到了兩根小樹苗上。

“這是你剛學的字?是林?”陳明英左看右看,猜測道。

“是啊,”申寧看著陳明英,忽然想起來:對了,他不也認識很多字嗎!

那她可以跟他學一學啊!

等認字了,她再聽謝溫時的課就不會聽不懂犯困了吧!

她來了興致,把手裏的樹枝塞給他,“你來你來!你教我這個字怎麽寫!”

陳明英湊近一點,便順勢教了起來,“你要這麽寫,不是畫畫,是……”

陽光的照射下,兩個年輕男女坐在一起,一個健氣明朗一個美艷嬌憨,說不出的登對。

昨天對著他的字打瞌睡的人,現在卻主動跟別人學認字了。

謝溫時收回視線,神情淡淡,鋤頭砸在地上的力道卻大了些。

在他的不遠處,宋雪潔和李建文也是氣氛詭異。

李建文拿著手裏的高級餅幹,殷勤遞給她,“雪潔你嘗嘗,這是我家裏剛郵過來的,又香又脆。”

宋雪潔不想收,她連連擺手,心裏叫苦不疊。

他的臉色陰沈了些,餅幹“哢嚓”捏碎一個邊角。

“你怎麽了?怎麽最近和我這麽疏遠?”

宋雪潔僵笑著,其實,她跟李建文本來也不算熟。

最開始見時,還覺得這個男知青大方健談,不算討厭,沒想到,後來缺點暴露出來,越來越讓人反感。

最可怕的,還是他總在背後盯著她,那眼神怪嚇人的。

宋雪潔手伸進口袋,下意識握住了申寧給的那把豬牙刀,勉強笑著搖頭。

“沒,沒有啊。”

她連忙後退兩步,連忙跑向了其他幾個女知青。

她汗毛都豎了起來,久久之後,還感覺這道目光粘膩地附在她的背後。

晚上下工後,宋雪潔沒和其他知青一起走,立刻去找了申寧。

一見到她,她就松了口氣,莫名安心了下來。

她吐出一口氣,嘟囔道:“你不知道,下午都嚇死我了。”

申寧今天跟陳明英學會了木林森這三個字,心情十分好,挑眉問道:“怎麽了?”

宋雪潔搖搖頭,壓低了聲音,“我總覺得李建文最近有點不對勁兒。”

她直覺向來很準,最近,就感覺他怪怪的。

申寧腳步一頓,想起了還沒解決這個礙事的人。

她歪頭想了想,語氣肯定道:“你會沒事的。”

李健文在年代文裏也因為愛而不得,心生嫉恨,舉報過宋雪潔,而且就是在辦掃盲班的時候。

那麽,只要讓他沒法動彈,就舉報不了了吧?

……

五月末,太陽高高掛在松樹梢,曬得人脖子背後一片火辣辣。

有人縮在樹蔭底下休息,拿著草帽一邊呼呼扇風,一邊嘀咕道:“今年好像熱得格外快。”

旁邊的莊稼漢從籃子裏拿出搪瓷缸,往嘴裏猛灌著涼水。

等喝完了一抹嘴,他才活過來似的長舒一口氣,“可不是,幹了一上午活可渴死了。”

現在是大家中午休息的時候,三三兩兩躲在陰涼地,各自嘮著閑嗑兒。

沒人註意到,靠近山窩窩上的地方鉆出了一個黑色人影。

她弓著腰,在春日茂密的草叢裏穿行,動作悄無聲息,就像一頭在自己的地盤潛行的野獸。

她蹲在半人高的草叢後,瞇眼觀察著不遠處休息的知青們。

腳邊,一根細長的翠綠小蛇甩了下尾巴,猩紅信子吐出,發出“嘶嘶”的聲音。

只有申寧能聽清蛇語裏表達的意思,它問:“是哪個人類?”

她打量著知青們的位置,最終,目光落到了李建文身上。

他近來越來越陰郁,眼圈濃黑,臉頰也凹陷下去,此時正獨自一人坐在邊上。

她輕輕一點小蛇懸立的頭,指了下,“最邊上那個男人類。”

小綠蛇“嘶”了一聲,冰冷的獸語裏透出人性化的疑惑。

“豹子,他怎麽得罪你了?”

申寧神態冷淡,俯視著它,不在謝溫時的面前,她才真正有叢林殺手的冷漠兇悍。

“這不是你該管的。”

小綠蛇瞥她一眼,蛇身卷曲,便緩慢地往前移動,落在雜草叢生的地上,很不顯眼。

二十米的路程它很快爬到,靈活扭動著蛇身,悄悄爬向李建文的鞋子。

謝溫時正在喝水,他仰著頭,餘光見到一抹綠影移動,他側頭看了眼,眉心狠狠一跳。

蛇!

那條蛇已經鉆到李建文腳下,蛇口大開,露出了尖利的蛇牙!

仿佛看見了他似的,謝溫時總感覺,那蛇擡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狠狠咬進了李建文的腳踝!

“啊啊啊!”

一聲慘叫驚起林中無數飛鳥。

作者有話說:

申申:本文盲豹子被迫學習╯︿╰

PS:好想寫甜甜的寵寵的感情戲,可還得等好久/(ㄒoㄒ)/~~感謝在2023-01-17 08:38:03~2023-01-18 10:32:4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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