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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陳明英【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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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喜歡申寧?◎

可是——她暗暗搖頭, 不行。

李建文每天都和知青們同吃同住,就算申寧找她,他也一定不會毫無戒心地跟上去的。

再說,要是被懷疑了報公安怎麽辦?

申寧可不想為了這個人把自己搭上。

她的拳頭緩緩松開, 換了個思路, 不能出人命, 那讓李建文沒時間搞事也行吧?

李建文還不知道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冷眼看著宋雪潔的背影,心裏充滿憤怒。

但他更恨的,當然還是申寧。

他內心惱怒至極,但看著居高臨下的申寧,又不敢開口。

最後,他狠狠瞪了她一眼, 轉身大步走了。

申寧腳懸空搖晃, 她瞇眼望著李建文瘦弱的背影, 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樹幹上摩擦。

“嚓嚓。”

被這種微刺耳的聲音驚醒,宋雪潔猛地回過神來。

她慢吞吞轉頭, 見李建文的背影就剩下一個小點了, 才緩緩吐出口氣,緊繃的脊背放松了下來。

“總算走了, ”她嘀咕道。

申寧耳尖微動, 有些疑惑,“你怕他?”

說起來也有些奇怪, 在年代文前期,李建文在女主面前一直是家境不錯的體貼男形象, 兩人關系雖然不說多好, 但也不算壞。

可剛才, 他怎麽跟要吃人似的看著她?

申寧不知道,自從在去供銷社那天,她公開嚇唬過李建文後,宋雪潔就和這人保持了距離。

李建文的種種缺點暴露出來,宋雪潔就更不喜歡這人了。

正是因為被人追著跑,她才時常在沒事的時候來找申寧。

因為,申寧家是李建文絕對不敢踏足的地方。

這些原因都不方便說,宋雪潔搖搖頭,只是嘆氣道:“他總纏著我。”

一個大男人總在背後盯著你,也夠嚇人的了。

申寧狠狠皺眉,雖然在年代文裏姓李的沒對她幹什麽壞事,但看剛才那眼神,如今就未必了。

她想了想,拍拍胸口道:“我給你拿個防身的好東西!”

……

鋒利的豬牙刀握在手上,還沒手掌長,卷翹上勾,是骨骼質感的黃白色。

和它簡陋樣子不符的是,能輕易劃破皮膚的鋒利。

“這個你拿著,”申寧把刀遞給她。

因為前些年大煉鋼鐵,家裏的鐵制品不多,除了鐵鍋、鐵皮水壺,就只有她墻上那把掩人耳目的大刀了。

這些鋒利的小刀,都是拿申寧的戰利品們磨的。

宋雪潔好奇地看著手上的小彎刀,“這是什麽材質啊?好像不是鐵的。”

“是豬牙,”申寧比劃了下,“是它的獠牙磨的,很利,但比較脆,要小心點用。”

她兇狠地呲牙,“要是有人想欺負你,你就拿這個劃他喉、手腕。”

宋雪潔後心一涼,怎麽感覺申寧想說割斷他的喉嚨似的?

不敢多想,她趕緊道謝。

這天早起的雨打開了春天的閥門,春意籠罩,一夕之間枯黃的山就蒙上了一層綠意。

與之相伴的,是從家家戶戶門縫裏傳出的野菜味。

生澀的清苦的野菜味道,鉆進申寧敏銳的鼻腔,讓整只豹子都有些蔫。

晚上被叫去聽導盲班時,她都無精打采。

她鼻子輕抽,從大家說話時的氣味分辨,隔壁吃的是柳蒿芽,後面吃的是蕨菜,還是水焯後什麽也沒加的……

宋雪潔是第二天講課,但為了聽聽別人怎麽講的,她還是來了。

謝溫時也來了,他來得最晚,坐在食堂的最後面。

申寧坐在最前頭,鼻子被各種氣味圍繞著,根本沒聞見他來了。

她右手撐著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貓眼半閉,看著比四五十歲那些大爺大娘還困。

第一天講課的人就被氣笑了。

他拿手裏的尺子敲了敲申寧的肩膀,“醒醒申寧,這還沒開始呢,你就要睡著了?”

語氣好笑,聽得出兩人的熟稔。

申寧又打個哈欠,勉強坐直了。

她拂開尺子,努力睜開眼,“好了好了,講吧。”

今天講課的大隊青年叫陳明英,19歲,申寧剛來紅江溝時最先打服的孩子王就是他。

後來陳明英去公社上小學,去縣裏上中學,這次掃盲班找老師,他也順利拿到了一個名額。

陳明英笑了聲,也沒生氣,便對大家講了起來。

“鄉親們,我們今天先學幾個簡單的數字……”他聲音洪亮,整個人陽光而健氣,像迎光長出的麥子。

而他身前的申寧擡著頭,兩人偶爾對視一眼,陳明英便會輕笑一下。

謝溫時把這一切收入眼底,耳中聽到前面兩個女孩子的竊竊私語。

“明英哥是不是喜歡申寧啊?”

“我覺得是,不然明英哥怎麽都19了還不說親?”

“可陳大娘肯定不喜歡申寧,她還指望著明英哥去縣裏找工作呢。”

兩個女孩子咬著耳朵小聲說話,後面突然傳來一道聲響,不大,但還是把她們嚇了一跳。

她們轉頭,便看見謝知青的背影。

她們不解地嘀咕道:“怎麽剛來就走了?”然後便轉過了頭。

留下宋雪潔坐在不遠處,看看謝溫時的背影,再看看前面的申寧和陳明英,神情十分覆雜。

她實在不懂——這三個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考慮到大家白天還得上工,晚上的掃盲只持續了一小時,就結束了。

申寧哈欠連天的站起來,要不是為了小夥伴,她才不來遭這個罪呢。

話說,她能不能等小夥伴教課的那天再來聽啊?

陳明英回身擦個木板的工夫,剛想叫申寧,便已不見了她的蹤影。

……

第二天是宋雪潔講課,申寧猶豫半天,還是來了。

今天的她比昨天適應的好了點,起碼沒犯困,百無聊賴地坐在最後,盯著木板上的字發呆。

方正又彎繞的,為什麽這個字像畫畫啊?

申·文盲·寧歪著頭,試圖看懂木板上的漢字。

身邊敞開的大門傳來一點動靜,她一側頭,就看見陳明英貓著腰進來。

他拎著個板凳,挨著申寧放地上坐下,才輕輕松了口氣。

陳明英壓低聲音,小聲笑道:“你怎麽坐這麽往後?能聽清嗎?”

剛說完,他就自言自語地補充道:“我都忘了,你耳朵很靈,肯定能聽清。”

申寧不懂他說這些廢話做什麽,她不想聽課,但也不想嘮嗑。

她撐著腮幫子轉過頭。

陳明英知道她耳朵能聽見,他面朝前方,只盯著前方黑板的一角,聲音幹巴巴的,很小。

“我在縣裏找到了一份服裝廠幹事的工作,七月就能去。”

申寧以示禮貌,轉過頭來“哦”了一聲。

隊裏很多人都想去縣裏吃商品糧,那這應該是好事,她得祝賀一下吧?

她心裏想著,道:“恭喜你啊。”

她的語氣波瀾不驚,仿佛是在說“下雨了”。

陳明英心頭有些苦澀,聲音壓得更低,恐怕他自己都聽不清。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了全部的勇氣,問出了一句話。

“申寧,你願意和我一起去縣裏嗎?”

申寧:“?”

她又不需要去供銷社買東西,去縣裏做什麽?

她連猶豫都沒有,斷然道:“我不去。”

陳明英的頭低下去,好半晌,他才苦笑著嘆了一聲。

“我就知道……”

他沒再開口,深深望了她一眼,便慢慢走了出去。

一向陽光健朗的青年頭垂了下去,仿佛受了極大打擊。

申寧不解地看了他的背影一眼,便轉回視線,繼續盯著木板發呆。

真奇怪。

又不是不認識路,去縣裏還非得拉個同路嗎?

她想想小時候成天想揪她辮子、被痛揍一頓的陳明英,連連搖頭。

原來小時候膽大的人類,長大後還會變得膽小。

前面看完全程的宋雪潔:“……”

雖然她沒聽清兩人在說什麽,但看陳明英的神情,也大概能猜到。

還沒處過對象的女知青恍惚了下,還是下面好學的小孩子見她停頓,疑惑地詢問。

“宋老師你怎麽不講啦?”

宋雪潔回過神來,忽略剛才的震驚,溫柔地繼續今晚的掃盲。

但回歸理智的前一瞬間,她心裏突然冒出了一個詭異的想法。

謝同志怎麽今天沒來?

……

除去第一天,接下來的兩天謝溫時都沒來,下一次他出現時,就是在第四天輪到他講課的時候。

天氣越來越暖和,他穿了件白襯衫,搭著海藍色外套,身姿清瘦挺拔。

走進食堂的時候,申寧聽見好幾個姑娘倒吸涼氣的聲音,然後是她們的竊竊私語。

“謝知青長得真好看啊。”

早早拎著小板凳搶到第一排的申寧乖乖坐好,視線跟著謝溫時從門口挪動到面前——她特意挑了個面對小木板的位置,這樣,他講課的時候就在她面前啦!

但謝溫時好像並沒看到她,都沒低頭看她一眼。

他走到小木板旁邊站了站,感覺不舒服似的,把木板往右移了一米,然後望了望大家。

“這樣大家能看清嗎?”他微笑著問道。

小木板在哪兒其實沒什麽區別,大家響亮地應了一聲,“能!”

只有申寧眼睜睜看著謝溫時遠了一米,不解地眨了眨眼。

誒?

但她沒有多想,可能他就是在剛才的位置寫字不太舒服呢,於是她又欣喜起來。

她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亮晶晶,盯在謝溫時的臉上。

他握著炭筆在木板上寫了三個字,“木,林,森,”便轉過身講解了起來。

謝溫時講課的確很有意思,知道底下坐的都是沒怎麽上過學的農民,很善於比喻,把這一個個的字比作成一棵棵樹,把底下的老農民們講得一楞一楞,連連點頭。

等講了半小時,謝溫時好像熱了,低頭挽了挽袖口。

擡頭時掃了眼大家,無奈笑道:“大家看我的臉做什麽,又沒寫字,看木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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