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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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幾日,唐貫知便將所查呈報予薛雲上,可不管薛雲上將卷宗看幾回都瞧不出有何不妥來。

這夜,薛雲上服侍皇上吃藥安置後,又回到偏殿細看唐貫知的調查卷宗,越看越沒頭緒不由得讓一股煩躁湧上了頭,就將那卷宗摔地上了。

淄衣服侍薛雲上也是有些日子了的,可也是頭回見薛雲上發脾氣,便有些嚇蒙了。

葉勝男只得先讓淄衣出去,再將食盒裏的安神湯倒了一盞,端著朝薛雲上走去。

發洩過一回,薛雲上雖還是有些氣餒但也總算是緩過來了,所以待葉勝男過來,他臉上也好看些了。

葉勝男也不說什麽只讓薛雲上把湯喝了,再去撿地上的卷宗,還拿手絹擦了擦。

也就是這麽一下的功夫,葉勝男就在上頭看到了一人,於是道:“這個我可看得。”

薛雲上點頭道:“看吧。我還當唐貫知能查出什麽來,沒想和大理寺的無異。”

葉勝男展開卷宗,看了一會子問道:“方新是畏罪自戕,他不是中毒而亡的?”

薛雲上放下手裏的碗盞道:“他在行宮可自行領取藥材,而他所中毒也是他自己調配的,所以大理寺斷定他是畏罪自戕。”

葉勝男又拿著一本花名冊問道:“這些人又是做什麽的?”

薛雲上道:“這是近來行宮中家裏來探親的宮人花名冊。”

葉勝男點點頭,“這就難怪了。”

薛雲上頓了頓,看葉勝男道:“你可是看出什麽來了?”

葉勝男指著上頭一人名道:“這人,我模模糊糊記得他好像是王長史的兒子。”

薛雲上伸手拿過花名冊,驚詫道:“王道光的兒子?”說著,他看向那人名,“王繼?”

葉勝男道:“我也只是在王府聽說過一回。說是王道光為了有人能給他送終,認的兒子。”

薛雲上點頭,又往下看,“王繼看的人是鄧秀蘭。是他的娘?!這又是怎麽回事兒?”

葉勝男湊過去看了看便了然了,道:“也難怪太子爺不知道的。”

說到這,葉勝男嘆了口氣,又道:“宮人年紀輕輕是鮮少有能出宮的,多少人因此孤苦半生。待能出宮去時,不是暮年也早年華已去,所以有些人在宮裏時便私底下結成對食的夫妻,相互扶持。”

聽罷,薛雲上想起葉勝男的前世,不禁覺得一陣淒涼,於是伸手將葉勝男牽來坐他身旁,道:“這樣的規矩也太有傷天和了。”

葉勝男頭輕輕靠在薛雲上肩上,又道:“這鄧秀蘭應該就是王道光的對食妻子。”

薛雲上道:“那就是讓唐貫知順著她查。”

葉勝男擡頭道:“這只怕不妥。若這般下去,遲早會將襄王府查出來。那時太子爺恐要受質疑了。”

薛雲上擡手將葉勝男的發絲撥了向她耳後,道:“太妃她老人家謹慎果斷得很,不會讓人就怎麽輕易便順藤摸瓜的。”

葉勝男道:“那太子爺為何還要讓唐大人白費這功夫?”

薛雲上道:“不過是想給她老人家敲記警鐘,需讓她知道手不可太長了。”

果然沒兩日的,薛雲上便回來告訴葉勝男,說是鄧秀蘭死了,而王繼根本就查無此人。

而襄王府中,太妃也是心有餘悸的,“幸虧你當機立斷,不然讓人順著你那相好的查過來,還不知道要費多少功夫撇出清這麻煩的。也是我當日心急了,還未想周全便動手了。”

王道光道:“事到如今,只怕不管是宮裏,還是行宮處的,都不可有差池了。”

太妃點頭,道:“都暫且讓他們都按兵不動吧。”

說罷,太妃又突然提起一個應該早就被燒死的人來,“二皇子那裏可重新安頓好了?”

王道光道:“二皇子年紀小,沒他奶娘教唆了自然就安分了。”

太妃點頭道:“那就好。也是一時還用不到他的,仔細看管便成了。”

王道光答應了“是”便去了。

……

皇帝已病入膏肓,太醫院所開的也不過是獨參湯這一味了。

然,讓人都沒想到是,廢皇子竟然比皇帝還要早走一步。

那日,皇帝好不容易清醒一回,禦醫正給皇帝請脈,薛雲上便聽說老保公又連夜進宮了。

老保公跪伏在廊檐下,涕淚齊流道:“皇上,老奴罪該萬死。”他一面哭嚎,還一面捶打著胸口。

薛雲上出來,低聲喝道:“住口。在此喧嘩,驚擾了父皇將養,可不是你吃罪得起的。”

老保公顫顫巍巍地擡頭,只是在他心裏只有廢皇子才是他的小主子,薛雲上這半道出家的他一點都瞧不上,於是不冷不熱道:“還請殿下開恩,老奴有要事向皇上回稟。”

薛雲上道:“父皇方醒,禦醫正在請脈,驚動不得。你有何事說與我知道便成了。”

老保公冷笑道:“只怕這事兒,殿下做不得主。”

薛雲上乜斜了老保公一眼,道:“那你便去尋做得了主的。比如皇祖母。”說罷,薛雲上踅身便要進殿去。

就在這時,宋志來出來了,躬身問道:“皇上問誰在外頭喧嘩。”

薛雲上睨了宋志來一眼。

宋志來的身子躬得越發地低了。

老保公就在這時揚聲向殿內道:“皇上,老奴溫來喜,來給您請安了。”

沒多大功夫,皇帝便讓人將老保公領進去。

在老保公從身邊走過去時,薛雲上道:“如今父皇方略見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你可要掂量著說。”

老保公只冷哼一聲便進去了。

就在薛雲上同禦醫說話的功夫,殿內突然一陣慌亂的驚呼,薛雲上不敢遲疑,大步沖進殿去。

一進殿內,就見好不容易醒來的皇帝臉上青白,兩眼瞪大,口涎血水,好不嚇人。

薛雲上先叫來禦醫,知道這回皇帝怕是兇多吉少了,於是又趕緊遣人去知會內閣。

鬧了半宿,禦醫才險險地將皇帝的一口氣吊住了。

薛雲上松了口氣,一出正殿就見溫來喜和宋志來哆哆嗦嗦地跪伏在門邊。

一見薛雲上出來,溫來喜又老淚縱橫道:“殿下,老奴該死,當真不知皇上竟已病重成這般了。”

薛雲上睥睨而下,冷冷道:“你們的確該死。”說罷,便讓人將老保公和宋志來拿了送慎刑司,憑這二人如何呼喊告罪。

董閣老和鄭承付這才忙躬身上前來。

薛雲上背著手,對他們道:“皇弟從前雖有大錯的,可到底與父皇父子一場,便與親王禮葬之。”

董閣老和鄭承付齊聲道:“是,殿下。”

就在眾人以為皇帝又要長時昏迷不醒時,皇帝卻又在次日醒轉了過來,且還能下地來了。

經禦醫們一番診斷,薛雲上知道這不過是皇帝的回光之兆。

而皇帝自己似乎也知道了,所以他把人都打發遠了,只留下薛雲上說話。

“上兒。”皇帝雙眼瞧不見,伸手四處摸索。

薛雲上忙握住皇帝的手,“父皇這裏風大,還是進去說話吧。”

皇帝緩緩搖頭道:“讓朕再坐坐。你也坐。”

薛雲上只得斜簽著身子在皇帝身邊的交椅上坐了。

“熙兒他……”皇帝想說什麽,卻又忽然哽咽得什麽都說不出口了。

薛雲上跪下道:“請父皇恕罪。兒臣擅自做主將皇弟以親王尊榮葬於宗親陵。”

皇帝嘴唇發顫,連連點頭道:“憐愛手足,何罪之有。”

說畢,皇帝就要拉起薛雲上。

薛雲上起身道:“只是皇弟的封號,還要父皇擬定才好。”

皇帝兩眼渙散著擡頭看天,半晌方道:“他就以‘哀’為封吧。”

這一字便可見皇帝對廢皇子的悼念,且“哀”也通“愛”,又可見皇帝對這個兒子的愛憐。

所以薛雲上輕嘆了聲,便答應了“是”。

薛雲上正要起身去辦,卻又被皇帝叫住了。

“從前朕與你家書往來時,還道襄郡王是有眼無珠的。那麽好的一個孩子,竟然瞧不見。可等朕成了你父親也是一般的不識好人心。”皇帝自嘲的一笑,又對薛雲上道:“讓你受委屈了。”

薛雲上垂眸默然了好一會子,才道:“父皇,其實兒臣也是出於私心。”

皇帝道:“不管你出於何種私心,卻終究不是害人之心。”

說著,皇帝喘了好一會子氣,又道:“其實朕何嘗不知熙兒是不堪重任的,可他終歸是朕的兒子。說起來終究是朕的私心害了他。”

薛雲上輕輕給皇帝撫著胸口順氣,道:“天下父母誰不想自己兒孫承繼家業的。”

皇帝笑著拍拍薛雲上的手,很是欣慰地笑道:“祖宗社稷交到你手上,朕很放心。”

薛雲上一面給皇帝蓋毯子,一面道:“只是兒臣到底年輕,還要父皇多多多教導才好。”

皇帝還笑道:“你倒是不避諱。也罷,朕也知道你對鄭國公的情分,日後你要重用鄭國公一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兒。只是鄭國公如今一早翻身,只怕心思不小。帝王術就在於平衡之道。至於日後有分量制衡鄭國公,又無關於大局,身份上還無礙的人,你心裏可要有數了。”

薛雲上忖度了須臾,道:“父皇以為皇叔怡親王如何?”

聞言,皇帝一拍手道:“怡親王可不就是個好人選。怡親王從前還算是個人物,隱忍藏拙。只是如今嫡子被廢,太後被朕壓制,逼得他不得不露出鋒芒。如今他也和你撕破臉了,可他料定只要他不犯錯,你定不能拿他如何,所以朕把他留下,往後你只管隨他去,他沒有不全力以赴制約鄭國公的。還有就是……”

這日,皇帝教導了薛雲上許多政務,之後皇帝便道了乏睡去了。

只是這一覺,皇帝便再沒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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