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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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嚶嚶匆匆走下樓去,遠遠的就看見李燃穿戴整齊,一身黑金色麒◎

江嚶嚶匆匆走下樓去,遠遠的就看見李燃穿戴整齊,一身黑金色麒麟暗紋長袍,腰束革帶,蹙著眉站在院中的梧桐樹下。

他身邊還跟著武炎和烏暨,就連鄒臨都在,李燃低聲說了兩句什麽,鄒臨深色緊繃,匆匆便離開了。

“夫君!”江嚶嚶展了笑顏,快步向他跑去。

瞧見她過來,烏暨很快就閉了嘴。

李燃瞧見她,大步便朝她走來,步伐生風。

江嚶嚶站在他面前定住了步子,像往常一樣的抱住了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蹙眉試探道:“今日進宮,是你安排的?”

李燃卻並未回答了,攥住她的手,卻不容拒絕的道:“進宮之事,我替你回絕了。就說你病了,不宜進宮。”

那就是說,太史令所言並非他安排的。是陛下借著太史令之口讓她和李燃進宮,還是太史令已然背叛。

江嚶嚶笑容收斂,看著他,不語。

李燃卻看向了她身後的扶姞,皺眉道:“去替你家主子取披風來,怎得穿這樣少,手都是冰涼的。”

扶姞趕緊應是,匆匆退下了。

江嚶嚶想將手抽出來卻沒能抽動,她擡眸認真的看向李燃,道:“不用去取披風,我要與你一起進宮,自然是要去換衣裳的。”

若李恒醒了,陛下當真聽他說了些什麽,自己不去反倒是顯得心虛。

“此去危險,莫要任性。”李燃卻是看向了身後的武炎,沈聲吩咐道,“送皇子妃出城。”

出城?

要去何處?

江嚶嚶擡頭就這樣看著李燃,他讓無言送她出京,也就是說他未曾想要與她一同走。

他要她一個人離京嗎?

江嚶嚶漆黑杏眼就這樣定定看著他,心中難言的酸澀泛起,忍不住委屈:“夫君是要我離京隱姓埋名,然後你再重新娶個聽話一點的皇子妃,與她琴瑟和鳴,連理纏枝?”

作精的眼淚,說掉就掉,滾燙的珍珠砸在手背上,灼熱的燙。

李燃被燙了一下,頓時心尖都猛然顫了顫。他停頓了一下,將人攬入懷中,下頜抵在她發間,聲音有些暗啞:“你在說什麽氣話。”

若她當真背負上刺殺太子之名,獲罪的也註定是他們兩個人,他又豈可能安然無恙娶另外一個莫須有之人?

那日李燃可以自己冒險進宮,但是今日絕不可能讓嚶嚶冒險進宮,尤其是自知蹊蹺的情況下。

江嚶嚶將臉埋在他的胸膛前,暗金的麒麟紋有些磨人,她還過李燃的腰,悶悶道:“我要進宮,和你一起。”

“我才不要離京,外面的客棧又臟又亂,床還是旁邊睡過的。在馬車上顛簸一天又一天,我才不要!我寧願死在宮裏!”

“嚶嚶胡說什麽!”

李燃原本正抱著她安撫,聽到最後一句面色微變,眉心也蹙了起來,“莫要說這些不吉利的。”

江嚶嚶不高興的張口就在他肩上咬了一口,有些硌牙,當即將人推開呸呸了幾聲。

李燃松了松眉心,輕舒了一口氣,拉著她的腕骨道:“放心,我讓武炎安排的都是最好的地方,雖說不及府邸中好,但一定是路上最好的。”

就在這時候,烏暨有些等不及了,躊躇了幾步,還是上前道:“殿下,宣旨的太監還在前院等著。”

李燃淡漠的道:“那就讓他等著吧。”

江嚶嚶皺著眉,看他。

“嚶嚶放心。”李燃摩挲著她纖細的腕骨,聲音輕緩的保證,“等今日進宮之後,我便去尋你。”

江嚶嚶清晰的從他的眼睛裏看清了他的意圖,他想走最後一道險棋。

離京,造反。

可是,為何?

寧貴妃如今還是好好的,楊家也沒有倒塌,他本不必走這樣一道險棋的。

亦或是,他如今已經清楚的知道,不靠這最後一條路,他絕無可能坐上那個位置。

那寧貴妃呢?他是想帶寧貴妃一起走,亦或是知道自己的圖謀被發現,陛下也不會對寧貴妃如何?

李燃望著她,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別過耳後:“好了,聽話,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

他剛要叫武炎來,就見江嚶嚶斷然的抽屜裏的手腕。她也不想換衣裳了,身上只穿著簡單樸素的鵝黃裙衫,轉身就往前院跑去。

李燃這個傻子,若李恒當真醒了指證於她,而李燃將她送出了城,陛下又豈會不知他的貓膩。到時候,他在想脫身離京,就難上加難了。所有的罪責,皆背負他一人之身。

察覺到了江嚶嚶意圖,李燃神色一變就想上前拉住她,然而已經晚了一步。傳旨的太監遲遲等不到回覆,竟然硬闖了進來。

正好就撞見了這一幕。

傳旨太監楞了楞,撩了一下拂塵,先見了禮,接著道:“還請殿下與皇子妃快一些,莫要讓陛下久等了。”

李燃不甘心的攥住了江嚶嚶的手腕,漆沈眸光隱忍的看她。

江嚶嚶卻是長舒了一口氣,像沒事人一樣,上前兩步挽住了李燃的胳膊。轉過身看向傳旨太監,揚起了個燦爛的笑容:“豈能讓陛下久等,咱們現在就去吧。”

這時候扶姞也匆匆的取來了披風,見狀頓住了腳步,有些無措。

李燃站著深深看著了江嚶嚶許久,聽見傳旨太監松了一口氣,看著皇子妃頓時笑成了一朵花一樣道:“多謝皇子妃體諒。”

江嚶嚶察覺到李燃的不情願,十分用力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李燃低眸看了她一眼,輕輕吐了口氣,擡手讓扶姞地上披風,然後給她披好:“不去換衣裳了?”

江嚶嚶趕緊搖了搖頭。

李燃攥緊了她的手,輕輕嘆息一聲:“走吧。”

***

宮中上下匆匆忙忙的準備著陛下想要的家宴,寒露宮中卻格外寧靜。

花梨木芙蓉雕花窗大開著,窗邊的桌案上放著一盆三色堇。

只可惜天氣寒涼,淡紫的花瓣在風中吹了許久,已經搖搖欲墜了。

寧貴妃站在窗邊,素手撥弄了下花瓣,一半花瓣便隨著她的動作緩緩飄零。

“娘娘,陛下到了。”向蓉在身後道。

寧貴妃轉過身來就看見了從外走進來的陛下,陛下神色疲憊,宮女趕緊問安。

“陛下怎麽了?”寧貴妃一如往常一樣,走上了前去,一邊扶持著陛下在一旁的軟榻,端起白瓷壺倒了杯水,遞向了陛下手邊。

皇帝接過了杯盞,卻並沒有直接喝,而是放在手裏摩挲著,重新擡眸看向了寧貴妃,如尋常一般詢問:“陳太醫說你近來病得更厲害了,可有此事?”

“不過是尋常小病罷了,不值陛下記在心上。”寧貴妃卻是轉開了話題,看向皇帝道,“陛下既然來了就好好休息一番,前朝政務繁忙,卻也不能累壞了身子。”

她轉頭吩咐向蓉,道:“今日剛做的些點心,還不快給陛下端過來?”

向蓉屈膝應是,很快就退下去了,很快便重新又端了幾碟精致的點心上來。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勞心這些了。”皇帝哪裏認不出來這些都是寧貴妃親手做的,他神色有些感懷,拿起了一塊桃花酥,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熟悉的微甜馥郁的滋味便盈滿了味蕾。

“臣妾閑來無事,左右陛下喜歡臣妾的糕點,閑暇多做一些也無妨。”寧貴妃微微勾唇笑著,“這些桃花瓣還是月前曬幹的,再過一陣子若是想要,怕就沒有了。陛下嘗嘗,可還是從前的滋味?臣妾就怕自己的手藝生疏了。”

“怎麽會,只要是你做的,朕都喜歡。”皇帝看向了寧貴妃,突然道,“太子便醒了。”

寧貴妃也只是面露意外了一下,語氣平淡道:“那今夜家宴,倒不會少一人了。臣妾原還想著,若陛下與燃兒嚶嚶都在,唯獨太子還重傷未醒,皇後娘娘定然心中不會高興。”

就好像太子醒沒醒,又與她有什麽關系呢?

若是換個人用這樣淡漠的語氣說這樣的話,皇帝定然要怒斥問罪。但是這個人是寧貴妃,他便覺得理所當然,反倒是覺得寧貴妃當真不理世事,不牽扯其中。

但是寧貴妃不理世事,李燃卻是個不省心的。

皇帝在很久以前就想到了這樣一日,所以在李燃剛出生的時候他就想從寧貴妃身邊將這個孩子抱走,放到皇後膝下。但到最後終究於心未忍,但是不管如何,這一天終歸是要來的。

但是到底,他還是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拍了拍寧貴妃的手,緩聲道:“太醫說你要心平氣和,切不能再動肝火,不宜郁郁寡歡。今晚家宴你便莫要去了,留在宮中好好休息。”

寧貴妃神色微動,卻並未在多言什麽。

宮宴寂靜肅穆又安寧,宮人們奏著輕緩的樂聲。角落中一排排明亮的燈火,將整個大殿都照亮了。

江嚶嚶看著坐在對面從容自若的太子妃,皇後沈著臉色就坐在上座,她又環顧了一圈也沒有看見李恒的身影。但是她基本能確定,李恒如果不出意外,應該已經醒了。

前日,李燃在陛下面前,分明已然洗清了嫌疑。但是如今陛下卻又將眸光轉向了李燃和她身上,加之太史令那莫名其妙的進言,並且李燃派出去的人,如今也沒有回來。

即便是太子已經醒了,也不一定能站著來此處。

江嚶嚶重新收回了視線。

不多時候,陛下便被宮人擁簇著來了。

一開始氣氛還算,其樂融融。

直到陛下開口,讓人將東宮屬臣裴建請進來。

殿中一瞬間寂靜,李燃神色並無變化。

陛下看著李燃,聲音微沈道:“昨夜太子己醒,與朕說了些事。朕原本是不信的,卻不想太傅竟然也知道此事,原本太傅已告老還鄉,如今卻還要因此被請回來。李燃,你可有話說?”

李燃只淡漠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眾所周知,太傅自幼教導太子,情誼深厚。兒臣這個半路塞進去的學生,自然是不如太子的。”

“如今太子亦於陷害兒臣,兒臣又怎能期盼太傅棄太子殿下於不顧,而為兒臣說話。”

皇帝不語,皇後卻坐不住了,冷笑著道:“太子是何等身份,又豈會自降身份陷害於你?倒是你謀害儲君證據竊鑿,恒兒心思單純,待你也一向視做親手足,你又豈敢對他這般狠心!”

“皇後。”皇帝微微皺眉,喝止了皇後。

很快裴建便進來了,問了安後,皇帝便要他將遇刺過程說出來。

裴建看向李燃,頓了頓,便十分流暢地將太子遇刺的過程通暢流利的講了出來,就連一個細節也沒有落下。只除了江嚶嚶行刺太子之事,被換成了李燃。

李恒知道江嚶嚶之所以會對他下手,原因還是在李燃身上。若說自己是被一個弱女子重傷差點死掉,將對象換成在同一時刻出現過的李燃,就顯得要好聽許多了。

況且他警惕的,從來都只是李燃一個。哪怕他知道傷他的人是江嚶嚶,他也可以任由江嚶嚶活得好好的,只要付出代價的人是李燃。

太子確實已經醒了,就在前夜,有太醫欲在太子湯藥中動手腳。恰好那日是曹側妃親自替太子嘗湯藥,曹側妃幼時在閨中是精通些藥理的,她對味覺十分敏銳,方嘗試便察覺到了不對,和周太醫開的方子不同。

於是趕緊便將周太醫傳喚了過來,一直守在殿下身側。

而那一圖對太子湯要動手腳的小太醫以及接手過湯藥的太監一幹拿了下來,下放慎行司細細審問。

因為有周太醫連夜守著施針,昨夜李恒便醒了過來,並且在連夜便召見了裴建。兩人秉燭夜談,很快就商定了對策。

為今之計,只有請太傅回京作證。

但是太子猶豫了一番,還是讓裴建連夜派人去找太傅,寫書信作證便是了,太傅年事已高,身體又不好。若兩地來回奔波,定然於身體有損的。

裴建當即應是,因為事態緊急,怕再出什麽變故,於是他是寫信送到官驛,用的是加急密令的方式,將信件送到太傅手上的。

此刻算算時間,最遲還有一日太傅作證的信件便能送回來。

他們特地等了一日才揭露真相,就是為了防止李燃有反應時間。

而現在太傅作證的信件雖然沒到,但是皇帝的心早已偏向了東宮,若事情當真,再等幾日也無妨。

而即便聽著這一項項證據確鑿的指控,李燃也並未有所反應。

原本只要太子死了,太傅即便是為了江山穩固,也絕不可能聽從東宮從屬之言,去指控李燃。

因為,只要太子一死,李燃就是唯一的正統血脈。若是指認李燃,難道是要陛下處死僅剩的最後的兒子去過繼宗世子為儲君嗎?

但是如今太子沒死,那麽一切便來不及了。

果然,當李燃看到被推出來的小張太醫的時候,神色便微微動了動。

小張太醫是陳太醫的學徒,年紀輕輕卻笨得很,學什麽都慢。

但是陳太醫卻並未嫌棄過,私下裏一直細心教他。因為他在太醫院樹敵良多,與院首周太醫又頗有些齟齬,為避免周太醫在他不在的時候遷怒小張太醫,於是便一直未在人前顯露過兩人的關系。

在所有人的面前,小張太醫只是一個沒有什麽靠山又嘴笨的小太醫,只是因為皮相好才招惹宮女後妃們喜歡罷了。

直到如今,小張太醫犯下如此大錯,太醫院眾人才意識到他身後定然是有人的。

因為是小周太醫與小張太醫同負責看著火候,所以兩人同罪,一起在獄中被審問。小張太醫主動攬下了所有罪責,而其餘的卻一個字也沒有問出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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