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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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燭火映照在大殿之中,輝煌而燦爛,大殿寬闊。皇帝皇後端坐上位,底下妃嬪皇嗣分開列作。

中間空出的場地原是給宮女歌姬舞樂所用,然而此刻萬籟寂靜。侍衛押送著一個年輕的,渾身傷痕的太醫來到中間的空地上,由陛下親自審問。

皇帝緩聲開口:“只要你說出何人指使,朕便留你一條性命。”

在那日動手之前,陳太醫便叮囑過小張太醫若當真事發,若是能用他頂罪,便只管將他推出去便是。只要說方子是陳太醫所改,他不知其中有異樣,莫敢不從命,便可留得一條性命。

李燃靜默的端坐著,毫不心虛的看著這一場鬧劇。在眾人看不見的另一側,他長袖掩蓋著,安撫的牽著江嚶嚶的手。

江嚶嚶手還是冰涼的,自從那日她行刺太子被反噬之後,手上的溫度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李燃以為嚶嚶是在害怕,實則不是。江嚶嚶擡頭一直盯著那個小太醫,漆黑杏眼神色微暗。

竟然有站在李燃這邊的人撐到了現在也沒有背叛。

江嚶嚶記得很清楚,站在李燃這邊對太子不利的炮灰們,除了一開始就犧牲的,幾乎大多數都會在關鍵時刻背叛。

包括又不限於被太子仁德打動,或是良心發現,抑或是怕牽連家人的。

江嚶嚶想看看眼前這個小太醫,到底能撐到幾時。他倒是希望他快一些將李燃說出來,反正今日在這裏,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個小太醫的證詞只是壓在眾多罪責上的一根小稻草罷了,算不得什麽,但是卻可以讓江嚶嚶心平靜氣的看著他死去。

可是等了良久,也一個字也沒等到。

直到有旁的太醫說出了他與陳太醫的關系,陛下才將陳太醫召了過來。加之又有太醫招供,那日並非陳太醫為太子整治,然而卻特意去了偏殿看望太子。

一瞬間便將所有人的眸光聚攏在了陳太醫身上,太醫院派系分明,多數人都是以院首周太醫為首的,對陳太醫是看不慣排擠的。

如今有了這樣好的機會,以周太醫為首的太醫們自然是想也未想,積極地往陳太醫身上潑臟水。

給太子的湯藥被換掉了,這樣大的事必須要有一個有分量的人來背鍋,否則陛下再這樣追查下去,太醫院眾太醫人人自危,而陳太醫就是這樣一個有分量的人。

很快陳太醫被帶了上來,一力攬下了罪責。只稱自己記恨周太醫去歲奪得院首之事,便行此下策。

眾所周知,陳太醫一直在為寧貴妃診治,算是寧貴妃的人。

皇後臉色霎時就變了,幾乎是冷笑著看著陛下道:“陛下還要被寧貴妃蒙騙到何時,此事分明就是她所為!誰人都知自貴妃微末之時起,每次看診卻只信陳太醫一人。這樣大的知遇知恩,怎麽能不以命相報?”

“難不成陛下還當真,相信他所說的這番荒唐話。謀害太子這樣抄家滅族的大事,豈會是因為區區一個院首之位這樣可笑的理由?”

“這樣大的事情,即便陛下相信貴妃並非幕後之人,也總要將人叫過來問一問吧?”

在皇後提起寧貴妃的一瞬間,李燃神色就變了。

本來李燃以為母妃不關心其他事,就絕不會被這些事情牽扯上身,然而他還是忽略了皇後對母妃的贈憎惡。只要是能將母妃拉下水的事情,皇後又怎麽能不樂意做呢?

皇帝在面對皇後質問的時候,眉心一瞬就緊鎖了起來:“此事與貴妃何幹,貴妃身體不好,莫要驚動她。”

說罷他又重新看向了李燃:“你自己說,此時到底是何人所為?”

他聲音努力平緩,卻掩蓋不下其中的怒氣。

在這樣的關頭,若是李燃不承認是自己所為,那這筆賬便要牽扯到貴妃頭上。

李燃站起了身,擡眸靜靜的看,向了上座的皇帝,聲音清澈低磁:“父皇既然已經相信太子所言,認定是兒臣所為,那兒臣也無甚好說的。”

“既然如此,你便是承認了?”皇後當即從座上站了起來,走到階下跪在殿中,擡首看向陛下道,“如今既然兇手已經認罪,還請陛下懲治李燃,還恒兒一個公道!”

皇帝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預想到了如今這一幕,他重新看向李燃,沈聲道:“朕給你機會辯駁,此事到底是何人所為,你好生想一想!”

李燃擡眸,聲音輕緩平靜:“並非是兒臣此承認此事是兒臣所為,只是父皇既然已在心中為而成定罪,又何必多此一舉再次審問呢?”

他正是因為算到了太傅不可能回來的這麽快,就算是寄信加急,一去一回也要兩日才能到。所以在太傅的信件或者他回來之前,李燃都清楚自己不會有事。

今日是家宴,可惜楊源正不在,否則定要斥責二殿下因為個人私情,斬草不除根,放過太傅一馬,這才為如今埋下了這樣的禍患。

皇後瞧著皇帝最初那樣震怒的樣子,神色竟然緩和了下來,並無最初一定要問罪李燃的樣子了。她神色頓時一變,聲淚泣下的訴說著如今還重傷在床的太子。

“太子素來與人為善,又豈會無故招惹上這等禍患?上次恒兒來看望臣妾之時,還幾番念起陛下,說不想辜負陛下的教導。他是您親手帶大的孩子,如今他受了這樣天大的委屈,陛下怎麽能不替他討回公道?”

皇帝閉了閉眼,聽著耳邊皇後幾乎有些煩人的聲音,輕舒了一口氣,看向了坐在旁側位置上,安靜的喝著茶的太子妃。

道:“太子妃身懷有孕,若是沒什麽事就早些回去吧,好生養胎要緊。”

元雅容也不想多留了,趕緊趁機告辭。

皇後看到了,原本還想讓元雅容說兩句話再走,然而陛下面前卻不好說話。她直直的看著太子妃,想要提醒於她,太子妃卻避開了她的視線,接著便匆匆地告退離開了。

太子妃畢竟懷著身孕,皇後也不好指責什麽。

“父皇既然心系太子,便處置了兒臣,替太子出氣便是。”李燃以退為進的道,接著聲音頓了頓,“還有之前太子位而成羅列的罪名,一並數罪並罰了便是。”

說這話的時候,李燃孤身站在皇後身後大殿之上,單薄的身影被燭光拉長透,顯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孤寂來。

就好像他已經置生死於度外,並不在意了。

皇帝沈默了,不管是今日換湯藥之事,還是太子羅列的罪名,都未有實質的證據,不管是現在拷問陳太醫還是等明日太傅的書信到來,都是要等到明天了。

他在沈默中思量著,到底要如何處置李燃。

在半晌的寂靜之後,皇帝終於揮了揮手,讓人將陳太醫帶下去審問。

皇帝擡頭看向李燃,心中已經十分確信那些事情就是這個兒子所為,但是寧貴妃還在,朝中以楊家為首的李燃黨與眾多,若無實證,必定要打草驚蛇。

東宮裴建這時候站了出來,他看了一眼皇後的方向,知道按照皇後這樣無理的鬧,皇帝也不能拿李燃如何的,反而還會厭煩此事。

他趕緊上前道:“左右不過明日太傅的書信便該到了,太傅乃是陛下親自為太子選出來的老師,品性上自然是信得過的,斷然不可能做出汙蔑學生之事。”

見皇帝頷首,裴建又接著道:“若陛下同意,還請陛下將二殿下夫婦暫留宮中一夜,等明日太傅的書信到了,便能論罪行處了。”

“兒臣留宿宮中,怕是與理不合吧?”李燃擡眸看向了裴建,聲音平緩低磁道,“裴大人怎會想出如此方法?又為何一定要讓我與嚶嚶留宿宮中?”

宮裏自然是不能留的,他要爭取的便是這個時間差。在那所謂的證據還沒到之前,先離開京中。

“陛下今日本就是請二殿下與皇子妃來為太子殿下祈福的,留宿宮中又有何不可?”裴建聲音不急不緩,恭敬的道,“微臣記得太清宮是清修之地,之前太子妃幾度請命去為天下祈福,想來是極為適合二殿下與皇子妃的。”

裴健從來都不敢小看李燃,即便知道明日證據便能到,他今夜也絕不能留給李燃半分時間做準備,一定要將人困在宮中才行。

裴建一邊說著一邊看向李燃,輕飄飄的道:“還是說,二殿下與皇子妃不願意為太子殿下祈福?”

李燃還未說話,江嚶嚶便笑著站了出來,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顯得十分涼薄,她十分順理成章的道:“太子還未清醒的時候,東宮從屬便想要陷害我夫君,如今太子醒了竟也要陷害我夫君。試問誰又能做到恩將仇報,替自己的仇人去祈福呢,裴大人既然心胸這般開闊,不如換裴大人去太清宮待幾個晚上,替我與我夫君祈福如何?”

裴建未曾料到她講得竟如此坦率戛然而止,一下子話被噎在了原地。

皇後站了起來,裙擺拖在身後,她轉身看向了江嚶嚶,冷笑著道:“太子乃是儲君,二皇子雖為皇嗣,也始終只是一屆臣子。作為臣子,替君上祈福乃是本分,又豈敢有記恨的權利?”

“太子如今不過只是儲君,便敢在陛下面前自稱君上。皇後娘娘說的極好,太子果真有君王風範!”江嚶嚶向來是什麽都敢說。

“二皇子妃,你當成好大的膽子!”

“臣妾都要被發配去太清宮了,膽子大些又如何?”

響亮清脆的聲音在大殿之上,一來一回。

皇帝深吸了一口氣,按了按額角。他豈能聽不出將李燃兩人留在太清宮只是借口,重點根本就不在祈福之上,聒噪的聲音吵得他額頭生痛。

“住口!”

他淡淡的道:“來人,送二殿下與皇子妃去太清宮。”

“父皇此舉,是已經為兒臣定罪了?”李燃擡眸靜靜的看著他。

皇帝不欲再多說,落到眾人眼中卻已然是默認了。

卻就在這時候,殿外有太監匆匆趕了進來,恭敬的道:“陛下,寧貴妃到了。”

“讓她進來。”皇帝眉心微不可查的皺了皺,卻是按捺下來,等到瞧見寧貴妃徐徐從殿門處進來,問安行禮,這才免禮道,“貴妃來此做什麽?”

他眸光落在寧貴妃的身上,瞧見他穿的分外單薄,眉心頓時就皺得更深了一些,一邊順其自然的吩咐宮女去拿些衣裳為貴妃娘娘添上。

“此處正熱鬧,陛下將嚶嚶和燃兒扣在此處,臣妾自個兒在殿中呆著倒是悶得緊,便想過來瞧瞧,卻不想如今卻瞧到這一幕。”

寧貴妃搖了搖頭,走上前去牽住了江嚶嚶的手,拍了拍道:“即便太子需要人祈福,讓燃兒去便是了。太清宮寂冷無比,連個像樣的床鋪也沒有,嚶嚶身子多有不適,如何能去得了?”

皇後重新看向了寧貴妃,雙眸微微瞇起:“貴妃消息倒是靈通,陛下剛要讓人去清宮,貴妃便趕了過來。”

“皇後娘娘過獎了,臣妾一個人在寒露宮實在寂寞,嚶嚶和然而都在此處,臣妾過來瞧瞧就這樣說不過去嗎?”寧貴妃卻是不緊不慢。

“若是貴妃想留皇子妃留宿寒露宮,朕允了。”皇帝看向了寧貴妃,微微頷首。

江嚶嚶卻是走到了李燃的身側站定,卻是旁若無人般的直接抱住了李燃的胳膊,擡眸看向了皇帝:“陛下若只是想將夫君留在宮中,又何必定要讓他去太清宮?”

李燃攥住了江嚶嚶的手,安撫的看向她,溫聲道:“無妨,嚶嚶和母妃一同回宮便是。”

除去一個太清宮當真算不得什麽,比那更既能千萬倍的地方他都去過。

如今他被困宮中,太清宮冷清並無什麽耳目,倒是比母妃篩子一般的含露宮要好上很多。

皇帝看著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有一瞬間禁不住懷疑當時自己賜婚這兩人的意圖。他只是想將人留在宮中,並不想管這兩人夜間宿在何處,他看了一眼寧貴妃讓其早些去休息,便一甩袖子告辭了。

陛下既然已經離去,原本候在殿中的太醫院眾多太醫以及東宮臣屬紛紛告退。

寧貴妃轉過頭看出了江嚶嚶的意圖,道:“嚶嚶若是對太清宮有所好奇,去看看也無妨,若是覺得太過偏僻,再回來便是。”

江嚶嚶是對太清宮有幾分好奇的,傳說中太清宮到處荒蕪都是野草,甚至傳聞夜間還能聽見有人哭泣。若是叫江嚶嚶一個人去他自然是不樂意的,但是有李燃在,她還是想去看看滿足一番自己的好奇心。

聞言便當即同意了下來,寧貴妃變派了,宮女領著江嚶嚶與李燃一道去看一看。

夜間宮道上,黑暗無比。

宮女在前面提著燈照亮一方路,江嚶嚶挽著李燃的胳膊走在身後,夜風掃過有些微冷。

李燃擡手替她攏好了披風,接著無奈的道:“太清宮不是你該去的地方,回去吧。”

江嚶嚶皺了皺眉頭確是不樂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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