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撿的寶石拿出來看看，沒有魔法元素，那這落下來的寶石會不會是被打碎的。"

厄比斯迪安一楞，就把手裏還抓著的寶石亮出來。紅寶石碎的很徹底，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崩裂，切面慘不忍睹。雷文湊過來看，還聞，可是寶石上除了盧比和厄比斯迪安的氣味什麽也沒有。"是被打碎的，可是除了你跟盧比的氣味沒有別的了。"

德戴特："所以如果盧比被人偷襲，應該是先用亡靈魔法束縛……然後，可能盧比掙脫了，還沒跑遠就被……"他斟酌了一下這個用語："暴力打死？"

艾瑪張大了嘴，這神展開！紅龍盧比怎麽可能會被悄無聲息地暴力打死！就因為這種想法實在太荒謬了，雷文立刻跳起來激烈反對："不可能！這麽近的地方，盧比要是跟人有對戰，我們怎麽會沒有發現！"

德戴特不理他："安格斯，找找到底有沒有黑暗元素的存在。"

小黃金龍點點頭。他擡起手，操縱更多的聖光從空中升起，這些美麗的光點聚集在草叢中間旋轉，然後升高、旋轉、飛出--

"咦？"安利克拉休斯訝異了一下，大部分光點竟然撲向了厄比斯迪安下垂的手。男子的手修長而大，白皙精美得像一尊最完美的藝術品。光點覆蓋其上，一瞬間仿佛融化開來。

厄比斯迪安看了眼，便把手掌松開，碎寶石簌簌落進草叢深處，一些光點隨著寶石夢幻般地落地，另一些光點仍然留在厄比斯迪安手上，黑龍輕輕一握，光點隨之一抖，而後消失不見。

"是有黑暗元素。"厄比斯迪安低聲說："還殘留了很多在寶石上，所以我拿著寶石，這些光就跟著我。"

"找你有什麽用！"德戴特真是要被氣死了。"蠢貨！你說的那個亡靈魔法的痕跡到底在哪裏，指給安格斯看！"

綠龍之怒無龍可擋，厄比斯迪安趕快指了個方向，一棵老樹的樹根下面，厚厚一層落葉，深色樹根盤結，光點在上面盤旋著，證明那裏確實曾有什麽東西停留過。

大家看著那裏，臉色都不好。一陣沈默，最後德戴特出聲："好了，事情到這裏為止，幼崽們先回去。"

雷文馬上跳起來："我要幫忙！我不要回去！"他臉上滿是憤怒，紅龍盧比也是看著雷文長大的龍，現在他就這樣屈辱地生死不明，不論是誰幹的，雷文發誓要讓他付出代價！

"幼崽，回去。"德戴特一字一句地說。他的聲音又冰又冷，他是經歷過七百年前那場最慘烈的戰爭的龍。

德戴特送幼崽們回到了後山的山坡底下，不論巨龍承不承認，這裏已經是人類的地盤。今晚仍有舞會，到處是歡聲笑語和悠揚的音樂，遠處有點點燈火，食物的香氣隨風飄來，祥和快樂得像一個夢境。

"好了，你們自己回去吧。"德戴特並不陪他們進廢墟，艾瑪擔憂地問："德戴特，你不跟我們在一起嗎？"

雷文一把搶過艾瑪抱著，惡狠狠瞪著德戴特，像有深仇大恨。

德戴特當然不在乎。他笑著摸了摸艾瑪的頭發："我還有事要做，不能留在這裏……但是不用擔心，親愛的艾瑪，這裏是人類的地方，亡靈一時半會還進不來。"

安利克拉休斯："你怎麽知道？……你跟人類有交涉？"

德戴特眨了眨眼："不然菲奧力怎麽能放心你們在這裏獨自住？"

三只小龍都沈默不語。一金一銀一黑三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綠龍便露出溫暖的微笑。"乖乖呆在這裏好嗎？我們會保護你們。"他看了眼艾瑪："而你們負責保護艾瑪。"

雷文不由得緊了緊摟著幼崽的手："恩。"他的聲音很輕："我會保護艾瑪。"然後不由看了眼安利克拉休斯，安利克拉休斯也看著他。

"放心吧，我也會保護你的，安格斯。"小黑龍很別扭地別過頭說。他是隊長，他還記得。

"好呀，我也會保護你跟艾瑪的。"安利克拉休斯露出高興的笑。小黃金龍一直是好孩子，如果雷文不跟他吵，他也會馬上原諒他。

德戴特很欣慰，"好了，你們都是好孩子，現在快回去好好睡覺，養足精神，明天我帶你們去看比賽。"

雷文不太高興："比賽！我才不稀罕！你要保證帶我們找到盧比！就算、就算……"他艱難地停頓了一下："就算，也要把那個家夥撕成碎片，挫骨揚灰。"

德戴特看著他笑："好。"他俯下身，溫柔地舔了舔雷文的臉。人形是不應該互相舔的，德戴特明白這一點，但……他想，也許他們都需要這一個舔舔。這些讓他不放心的幼崽，無論付出什麽，他都會讓他們永遠幸福平安地長大。

"我保證，親愛的雷文。"

然後艾瑪和安利克拉休斯也得到了一個舔舔，然後德戴特走了。兩只小龍並排站在山坡下目送綠龍離開，不知怎麽的，風裏有點難過的味道。

艾瑪提議："我們先回去睡覺？"作為一個曾經成年的人，她很明白自己和龍崽子們在這場戰鬥裏派不上任何用場。一開始他們會來到人類世界就是因為要躲開亡靈，如果現在讓盧比……失蹤的幕後黑手是亡靈，那他們就不應該添任何麻煩。

安利克拉休斯："艾瑪想睡覺了嗎？"他的金眼睛有一點憂傷，但還是強作歡顏地看著幼崽。"我們回去睡覺好嗎？"

艾瑪就點頭。他們往山坡上走，腳步很慢，跟往常比令人發指的慢……但還是會走到廢墟前。

雷文已經有點後悔昨天把房子拆了，不過他還是堅持抱著艾瑪在破木頭和爛毛皮裏翻了翻找到了客廳去地洞的入口。"安格斯你掩護。"他回頭吩咐了一句就抱艾瑪跑下地洞，安利克拉休斯跟在後頭用魔法把地洞藏起來，然後跟著下去。

雷文正抱著艾瑪坐在角落自己的寶石裏面，左右看看，突然說："我覺得這裏不太好。"

安利克拉休斯想了想："我也覺得……"雖然德戴特已經說過不用擔心，但小龍們一起蜷縮在地洞裏，還是有了深深的不安全感。

安利克拉休斯："雷文我們明天要不要換個地方住？"

雷文："在旁邊再悄悄地挖個洞吧？然後把這裏弄塌就行。"

安利克拉休斯："今天晚上就挖吧？明天來不及的樣子。"

雷文："現在就挖！"

說幹就幹，龍崽子們挽起袖子就準備大幹一場，艾瑪趕快拉住他們："不用了啦！在旁邊挖洞有什麽用！萬一菲奧力和德戴特其實是在這個洞裏有布署，我們弄塌這裏不是找麻煩嗎！"要躲還不如躲徹底點，何況今天事情剛剛發生，艾瑪相信德戴特肯定有防範……至少今晚肯定還是安全的，崽子們這點小聰明就還是不要拿出來現了。

"那怎麽行，萬一今晚就有敵人來呢！"雷文瞪起眼睛。

艾瑪覺得不會的，今晚肯定不會的，如果真的……他們不會有空閑……"如果他們真帶走了盧比……"為什麽盧比遭受襲擊卻不見蹤影，誰都沒有說，誰都不敢推測。

巨龍，強大而富有的巨龍，盧比為什麽失蹤？他是落在誰的手上？那個人得到盧比了嗎？那他的財富、他的鱗片、他的爪牙、血肉、骨頭--還有靈魂。

她的聲音裏連自己都不知道帶著顫抖："他會變成巫妖嗎？"

"……不會的，艾瑪。"安利克拉休斯突然想哭，但他還是忍住眼淚，在黑暗裏湊過來緊緊抱著她。暖暖的充滿活力的香氣，艾瑪還在雷文手裏，安利克拉休斯就連雷文一起抱住。"不會的。"他蹭了蹭雷文的臉，很久沒有蹭過了，自從從酒館裏離開，自從來到翡麗安，自從他們開始吵架--雷文也蹭了蹭他的臉。

"艾瑪不怕，我們會保護你。"他說。

"我會保護你艾瑪，不要怕，沒什麽家夥能傷害你。"他也跟著說。

也許是想找更多的溫暖，他們重新擠擠蹭蹭地跟寶石睡在了一起。三只小龍在地洞裏蜷縮著，頭貼著頭，翅膀貼著翅膀，尾巴貼著尾巴。龍語呢喃，溫熱的舌頭舔舐，半睡半醒地等待日光的降臨--

天亮的時候德戴特來敲地洞的門，他的臉色很難看。

"厄比斯迪安失蹤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今天前所未有大回饋，二更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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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盒飯領盒飯，厄比斯迪安領盒飯，下一個是誰？

☆、暗影（四）

厄比斯迪安失蹤了。

聽說這個消息艾瑪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可能最多的時候她的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怎麽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繼盧比之後厄比斯迪安也這樣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不可能啊！他們是當初龍島選出來迎接她回家的龍……不是隨隨便便選的，他們是最強的龍啊！

艾瑪為此感到深深的恐懼，因為盧比和厄比斯迪安的消失毫無動靜。假如有一點風吹草動她覺得自己還能有點底，雖然幼崽並不太曉得他們的實力具體怎樣，但不管怎樣，不會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吧！

眼睛有點酸，她眨了眨，忍著那些什麽東西湧出來的沖動。就好比、好比菲奧力那樣，艾瑪覺得大概那種高山仰止的實力她只想得到黃金龍王菲奧力，然後她只要想一想如果菲奧力也這樣悄無聲息地失蹤……她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會隨之毀滅。

所以厄比斯迪安……也跟盧比一樣，“消失”了嗎？

雷文和安利克拉休斯更是不可置信地爭相叫嚷起來：“你在開玩笑，德戴特！”

“這不可能！德戴特！這怎麽可能！”

德戴特的表情從未有過的嚴肅。“不管你們是否相信，厄比斯迪安的確聯系不上了，在這一點上我沒有必要開玩笑。”

“是亡靈嗎？是昨晚帶走盧比的同一個東西？同一個——”

“不知道。”德戴特平淡的口氣裏有可怕的什麽東西壓抑著，艾瑪沈默地看著他，綠龍那樣的表情讓她覺得窒息。“好了，現在不是談論這種事情的時候，你們的衣服都穿好了吧？安格斯，抱好艾瑪，雷文也跟我走。”

“我們要去哪裏？”安利克拉休斯希冀地問。他帶著一點希望他們會以雷霆之勢沖入森林裏，驅趕所有動物、翻遍所有角落，把那一片崇山峻嶺翻個底朝天只為找出盧比與厄比斯迪安，巨龍之怒絕不容忽視！但他手裏還抱著艾瑪，小黃金龍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管是誰都絕不會準許幼崽涉險。

但德戴特的回答比小龍們想象的還要——還要惡毒得多。“我們去觀看人類的比賽。”

“比賽？”雷文瞪著眼睛，無法相信，他尖銳地重覆：“人類的比賽？！德戴特，盧比和厄比斯迪安不見了！你卻要去看人類的比賽！”

德戴特冷下臉：“就因為他們不見了我們才更要去。不要犯傻，雷文，我們當然不能對人類洩露秘密。”

人類！愚蠢的人類！那些無所謂的渣滓只要一腳就能踩成灰，就算昨天他還跟一位人類教師打成平手，但雷文怎麽會把人類放在心上！他瞳孔尖縮，齜出尖牙鋒銳，小黑龍暴怒地咆哮起來：“我不去！我要去找盧比和厄比斯迪安！”

安利克拉休斯摟著艾瑪沈默著，他也很想跟雷文走，就算他的懷裏還抱著艾瑪……那一瞬間小黃金龍不知道自己應該選擇哪條路。把艾瑪交給德戴特？不願意。留下艾瑪，跟著德戴特走？他覺得內心刺痛。幼龍驕傲的心靈感受到了深深的屈辱。

“德戴特，去找他們吧！”少年溫柔憂切的金瞳央求地看著綠龍，“我們、我們——”安利克拉休斯楞了一下，旋即咬著牙：“我們可以帶著艾瑪躲起來，躲多久都可以！只要能找到他們……”

雷文突然也沈默了。他沒有用！他還從來沒想到過這樣的事，但是他當然沒有用！他沒有成年，他沒有經歷過戰爭，他無法跟亡靈作戰，而且——他們不能接近黑暗！小黑龍茫然而疼痛地看了看艾瑪——他從來沒有意識到，當菲奧力讓他們離開龍島，當種族的延續只剩下他和安利克拉休斯，最後的兩只雄龍……盡管他們逃進西大陸深處，隱藏在人類中間就是為了逃脫亡靈的陰謀，但雷文從來沒有意識到，這意味著怎樣痛苦的犧牲！

艾瑪是龍族的希望……而他跟安利克拉休斯也是！

雷文張開嘴，他憤怒地喘著氣，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做，小龍從來沒有想過除了殺死敵人以外的任何道路，但這一刻，他的確發現自己對現實無能為力。

胸口不知所措地狠狠痛起來，但他還是神情倔強地看向德戴特。“德戴特，去找他們。”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臉上是怎樣難過的樣子。“我……我可以和安格斯躲起來。”

然而德戴特堅定地回絕他們。“不行，現在跟我走，去看人類的比賽。”他並不打算和小龍們多說，綠龍向前走了兩步，沒有動靜，回過頭來，兩只小龍一模一樣的執拗的表情，像要生根一樣站在原地。

“雷文？安格斯？”德戴特瞇起眼，他犀利的目光輪流巡視著兩個少年郁郁的面孔……然後視線又溫柔地落在艾瑪身上。“——艾瑪？”

艾瑪吸了口氣，她一直抱著安利克拉休斯的脖子沒有講話，不過現在該輪到她出場了。幼崽小心地拉了拉金發少年的頭發：“跟上去吧，安格斯。”

安利克拉休斯眨了眨眼，看著艾瑪，他的金眼睛裏終於滾出傷心的淚水：“艾瑪……也跟德戴特是一起的嗎？”雷文瞬間兇狠地看過來，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咬死。

艾瑪只是覺得很無助。亡靈還潛伏在暗處，德戴特為什麽堅持要裝沒事一樣去看比賽？那只有一個解釋，就是人類不值得相信。

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裏掠過希利亞德溫柔微笑的面孔，她也一樣很難過，因為她是派不上用場的幼龍，也因為她曾經是個人類。

艾瑪也哭了，她顧不上自己，伸著手去擦小黃金龍奪眶而出的眼淚。“跟德戴特走吧，安格斯，我們應該相信他。”

小龍們最後還是不甘不願地跟著德戴特走到了人類的比賽場。和昨天一樣的觀眾席，兩個座位已經空了。賽法爾和比洛莫裏德已經到了正站著等他們來，兩頭人形巨龍臉上的表情都很冷靜嚴肅。見德戴特過來，他們就腳步——不能說沈重，但也不能說是輕快地走過來。

“沒有，德戴特。”

“這次連魔法的痕跡都沒有。”

他們的眼光掠過安利克拉休斯與雷文，小黃金龍抱著艾瑪，三個人的目光一模一樣地從希冀迅速黯沈下去。賽法爾猶豫了一下……他伸出手，摸了摸安利克拉休斯的頭。

“放心，安格斯，肯定沒事的。”藍發青年臉上露出美好的微笑，德戴特冰冷地瞪了他一眼，結果比洛莫裏德抖了一下。

“德……德戴特，現在先看比賽吧？”白龍戰戰兢兢地說，周圍許多人類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落在他們身上，似乎是對他們還不落座有一點好奇。

負責接待他們的侍者走過來請他們入座：“座位已經準備好了。”雖然助教們肯定應該坐在各自學校的座位上，但昨天他們要坐在一起也沒人有什麽異議，今天就也還是這樣坐。侍者的目光在巨龍們的數量上一掃而過。“帝都學院的兩位助教不在嗎？那邊的學生好像有一些武藝上的問題需要他們指點。”

德戴特只是簡單地說了一句：“他們沒來。”也沒人敢多質疑，侍者簡單地低頭答是，然後看著他們坐好以後就安靜地離開。

雷文一等人類離開就沖德戴特開了火，他還不服氣，找到機會就要立刻挑刺。“盧比和厄比斯迪安沒來，那些人類也不敢說什麽，我們為什麽還要坐在這裏！”

德戴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因為我坐在這裏。”

“那賽法爾和比洛莫裏德不也沒用！”

兩頭青年龍撇著嘴看了雷文一眼，賽法爾立馬做出一副兇惡的表情：“雷文，信不信我揍你。”掌管水魔法的藍龍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揍扁火龍的機會。

雷文就挑釁地瞪回去，賽法爾是魔法龍，剛成年沒幾百年，他才不怕呢！“誰揍誰還不一定呢！”

媽的，這還得了！賽法爾不上也要上了，他挽起袖子，德戴特都快被這幫傻逼氣死了。“都——給我坐好！”他嚴厲的眼神從眼皮底下掃射著這群蠢蛋，只有可愛又乖巧的艾瑪能逃過一劫。

安利克拉休斯還有點不服氣：“我又沒有挑釁賽法爾，為什麽我也要被罵。”他看了一眼被眼神掃及所以低頭乖乖坐好的比洛莫裏德：“而且比洛莫裏德也沒有犯錯啊。”他覺得有點委屈。

德戴特保持著這大魔王的眼神轉向了白發青年：“比洛莫裏德？”

無辜被拉下水的比洛莫裏德更深地把頭低了低。“不，德戴特，我沒有異議。”

安利克拉休斯頓時張口結舌，他突然被所有人背叛了，就連雷文也很生氣地不看他，問題是現在他裏外不是人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有錯。

艾瑪不敢說話，她覺得自己大概能琢磨出德戴特是什麽意思，該團結的時候，小黃金龍竟然還在搞內訌，雖然他並不知道自己在搞內訌，但這可能更讓他罪無可恕——不過她也不敢跟安利克拉休斯明說。

然後雷文突然扭頭逼視著走道的另一邊，艾瑪的呼吸一緊，安利克拉休斯看了眼艾瑪，才把目光隨著大家一起投向那邊走過來的，青年。

金發藍眼，精致俊美的五官，一身討好的寶石華服，完美貼身的長靴踩在地上，踏，踏，踏。

“艾瑪，真高興見到你。”希利亞德來到巨龍面前，俯身行禮，並沖幼崽露出了溫柔燦爛的笑容。

☆、暗影（五）

面對人類偉光正騎士對可愛幼崽的微笑問好，龍們的氣氛一陣凝滯。艾瑪眨眨眼，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看了眼德戴特，綠龍臉上沒有表情。希利亞德還在等著她的回答，艾瑪臉上勉強露出笑容——當然她很完美地掩飾了那點兒勉強——小聲甜甜地說：“早上好，希利亞德。”

雷文嗖地回頭看著艾瑪，那眼神像能把她吃了，但是大家都鎮定地裝作沒看見，希利亞德微笑地向其餘龍問好：“早上好，德戴特閣下，賽法爾閣下，比洛莫裏德閣下，還有兩位艾艾艾閣下——恩，今天沒看見厄比斯迪安閣下和盧比閣下？”

就算人類只是隨便的一說，黑發少年和金發少年突然僵硬的臉色都會讓人覺得好像他們在醞釀什麽陰謀，德戴特都不想看他旁邊的藍龍和白龍是什麽表情.這些全都是沒用的雄性，只有乖巧可愛的小艾瑪能對人類完美地露出燦爛笑容——而且蠢貨雷文還在旁邊一直兇神惡煞地扯後腿。

“早上好，利多亞閣下。”綠龍簡單地說：“厄比斯迪安和盧比有事離開了，你有什麽事嗎？”

希利亞德笑容依舊：“是這樣，我與艾瑪今天有約……”他那相當友好和善的態度在雷文越來越充滿殺氣的壓力瞪視下顯得格外英姿瀟灑。

“前天晚上與艾瑪約好，帶她去看看我的禮物。”

“禮物？”艾瑪楞了楞才想起來，這兩天是何等悲壯，時間簡直過得像一個世紀那麽長，艾瑪都忘記希利亞德跳舞的時候還有跟她說，給她帶了好多好多漂亮寶石要給她。

雖然艾瑪其實最初是拒絕的：“希利亞德，這些禮物太貴重了，我不能要。”只被騎士養過幾個月，而且告別的時候還帶走了他那麽多禮物，艾瑪覺得再拿他的東西就太不地道了。

“你不必為這些事情感到困擾，親愛的艾瑪。”騎士燦爛的金發在火光下閃爍光芒，而他溫柔的笑容比金發更耀眼。

“雖然我再也無法陪伴在你身邊……我只希望你願意收下這些東西，雖然它們這樣鄙陋，但我仍然奢願你能夠收下，讓它們代替我永遠陪伴你。”

希利亞德溫柔地望著艾瑪，幼龍的生命如此漫長，當她不再屬於他，當她蜷縮在那個溫暖的小窩裏飛向高空、飛向龍島……他們每一次相遇都經過那麽漫長的時間，下一次見面又會是幾年後呢？希利亞德有時也為此感到深深的恐懼與傷感，如果他再也不覆當初的強大與青春……就算善良美好的銀龍仍不介意趴在他膝上任他撫摸背脊，他也永遠都不願意讓她看見這樣的他。

艾瑪不知道為什麽希利亞德看上去這樣令人難過，就算他還是笑容燦爛，舞步輕盈，就連他胸腔內搏動的心臟也沒有多加快幾分……她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希利亞德？”艾瑪猶豫著。你看，希利亞德那麽富有，給點寶石也許不算什麽事，而且這是希利亞德的一片美好心意，如果這會讓他傷心，也許她不應該拒絕他。

於是她斟酌了一下自己的態度：“我並沒有覺得它們鄙陋，它們是很貴重的禮物，我很感激……如果、如果你還願意送給我的話，我會很高興收下的。”

銀眸在火光下閃耀，小女孩沖他露出有些不安但是甜美的笑容。騎士溫柔地撫摸她的銀發，就像她剛剛破殼而出的那些夜晚，天上星星明亮，壁爐火光熊熊，他將她放置在他膝上，用最柔軟的絲綢與最閃爍的寶石包圍她。

她曾是他的夢，而如今每次相遇都燃燒著他僅剩的人生，除去當初的契約，還有什麽能再次將他們重新聯系呢？希利亞德不知道。帝國和神殿都命令他留下艾瑪，是他最終說服那些大人物，父親、教皇、皇帝，說服他們放走艾瑪能讓國家得到更多、更長遠的東西。

他是大公爵之子，禦前首席光明騎士，利多亞之名屬於帝國，希利亞德之身屬於神殿，他曾經像愛著自己的生命一樣愛著這只美麗的銀龍，可最後他能送給她的只有這些毫無意義的財富了。

“我非常榮幸，親愛的艾瑪。”將所有沈重埋藏在心底，希利亞德高興地笑了起來：“不過再等兩天好嗎？畢竟我不知道你現在已經變成了這樣可愛的姑娘……我想我還能再整理一下那些禮物。”

“好啊。”艾瑪說。然後她現在只能可憐巴巴地回頭看了看德戴特的臉。“那個……現在？”她拿不準現在能不能離開，厄比斯迪安和盧比都……現在跟希利亞德去收禮物是不是特別過分特別沒有良心？

希利亞德保持著外交笑容，好像才發現這裏彌漫著沈滯詭異的氣氛：“似乎你們現在不方便？那麽我可以再跟艾瑪約有空的時間？”他一動不動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

雷文先忍不住跳起來，漂亮的黑眼睛惡狠狠瞪過去：“滾……走開！艾瑪才不要你的東西！”他最討厭希利亞德了！

賽法爾覺得有禮物很棒，可愛的小艾瑪當然值得那些仰慕者的禮物，不過：“現在是有點不方便，不然你要不要等過……”他低頭數了數：“過五年再來？”

比洛莫裏德對柔弱的幼崽再過五年要單獨跟危險的人類離開去收禮物憂心忡忡：“怎麽能讓艾瑪單獨跟他走，再過五年艾瑪也長不大呀！我可以跟艾瑪去收禮物。”

賽法爾嗤之以鼻：“滾開，要去也是我去。”

雷文：“胡說八道，艾瑪才不會要這個家夥的禮物！”

安利克拉休斯：“艾瑪想要禮物嗎？我給你寶石好嗎？”

“都說艾瑪不會要了！”

“艾瑪喜歡什麽寶石？秘銀嗎？可我沒有多少秘銀了，也許你會喜歡白水晶？”

嘰嘰喳喳巴拉巴拉，毫無常識的大小巨龍們吵成一團，德戴特額上直冒青筋。所以說他最討厭帶小孩了，瞧瞧這群屁事不懂的家夥們，沒有一個能幫上他的忙，連指望他們不要扯後腿都不容易。

德戴特：“艾瑪，你先跟利多亞閣下離開吧。吃午飯前你會回來對嗎？”

“德戴特！”雷文急了，橫眉立眼跳起來沖綠龍大吼，不過他得來的只是一個不耐煩的冷瞪。“安靜，雷文，如果你想要得到族群中的話語權，那麽這裏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強者為尊的龍族，如果不在乎愛護幼崽的慣例，最弱的雷文就是食物鏈最底層的存在，反正幼崽的話可以不聽算成年他的話也沒有龍會聽——小黑龍只能不甘心地低下頭，安利克拉休斯緊了緊手，但德戴特命令道：“安格斯，放開艾瑪。”

安利克拉休斯覺得自己還算是很聽話，他小心地提出請求：“我可以帶艾瑪去，她還這麽小，不能自己走路……”

艾瑪：“……”她其實真的可以自己走。

德戴特斬釘截鐵地說：“艾瑪可以自己走，我相信她已經走得很好了。”

希利亞德忙貼心道：“我可以抱著艾瑪。”

“那也可以，如果艾瑪願意的話。”德戴特說：“艾瑪，你想自己走嗎？”

艾瑪目瞪口呆，她還不明白這修羅場是怎麽回事，她趕緊點頭：“我、我自己走就好。”安利克拉休斯也只能可憐巴巴地把幼崽從他膝蓋上放開。

討厭的人類牽著最可愛的龍族小姑娘離開了，剩下一群噤若寒蟬的蠢貨，座位間有恐怖的凝滯，然後德戴特安靜地說：“看比賽。”

忍無可忍的雷文果斷炸了：“德戴特，你怎麽能讓那個人類帶走艾瑪！”他又憤怒又失望，小黑龍覺得自己根本不理解德戴特。綠龍，生命的綠龍，和平的綠龍，他就這樣害怕跟人類起沖突嗎？！盧比和厄比斯迪安是這樣，艾瑪也是這樣！他們還坐在這裏看什麽比賽！可最強大的巨龍永遠都不需要為人類讓步！

德戴特冷冷看了雷文一眼：“我沒看出讓他帶走艾瑪有什麽不妥，還是你只是不高興看見艾瑪被別人帶走？”

他的話裏有危險的挑撥，他不高興看見艾瑪被帶走？他當然不高興看見艾瑪被帶走！艾瑪，高貴的銀龍，被一個孱弱的人類這樣乖乖牽走，這是恥辱！雷文不能忍受這種質疑，就像一桶炸藥轟然炸開，他的胸脯憤怒得上下起伏，他站起來的動作那麽大，以至於把座位都掀翻！“艾瑪是我的！”黑發少年震怒地咆哮：“我不讓她跟人類走，她就不能跟人類走！”

周圍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下，許多人的眼角故作掩飾地在龍們中間掃來掃去，德戴特的臉沈下來：“坐下，雷文。”

“德戴特，你最好對這件事有個好的解釋！”雷文才不坐。“不然我就告訴菲奧力！”

德戴特怒極反笑：“哦，所以你是想告狀嗎？我沒聽錯？最偉大的雷文艾艾艾閣下，你是想告狀？”

“這才不是告狀！你做錯了事就該挨罰！”

“幼稚。”德戴特冷哼：“愚蠢。”他都不屑理雷文，冰冷的翠瞳直直逼視安利克拉休斯。金發少年坐在那裏看著他們，表情也是深深的不讚同。“安利克拉休斯，你呢？你對我的命令是否也有所懷疑？”

他稱呼了小黃金龍的全名，沒有親昵和溫情脈脈，安利克拉休斯看了眼雷文，小黑龍也惡狠狠地瞪著他，他心裏完全明白，就算此時讚同了雷文，但當找回艾瑪之後，他們之間照樣要開戰。過去那麽多年，和艾瑪在一起的那麽多年，友好共享的幻影已經完全消散了。

“盧比和厄比斯迪安的事我希望聽聽你的解釋，德戴特。”

“沒有解釋。”德戴特說：“或許我的話還不夠明白？這不是你們能參與的事。”

“不，我要解釋，如果沒有解釋，那我也跟雷文是一邊的。”安利克拉休斯堅定地說，他也是龍族的一員，雷文憤怒的地方他一樣失望。

德戴特定定來回看了兩只小龍好一會，大概他指望他們能回心轉意，跪下來痛哭流涕地認錯，可惜他們就跟正常的青春期少年一樣臉上充滿了欠揍的叛逆，還有那麽一點點視死如歸——當面反抗綠龍，幼崽們已經做好被打到半死的準備了。

“那麽我給你們最後一個選擇。”出乎意料，綠龍沒有暴怒也沒有暴起打人，他平靜地說：“坐好看比賽，我就什麽都不追究，或者現在你們可以隨自己的意，一起去找艾瑪回來，”他思考了一下：“我也，什麽都不追究。”

賽法爾打了個寒噤，立刻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比洛莫裏德左看右看吞了口口水：“德戴特，等會兒，我覺得也許……”

“你給我閉嘴，比洛莫裏德。”德戴特冷冷地說：“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白龍也沮喪地低頭閉嘴了，雷文狐疑地看了德戴特一眼，像是不相信他就這麽不管了。“你說真的，德戴特？”

“我說真的。”德戴特淡淡地說。

安利克拉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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