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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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老天終究是不會對柳絮仁慈的。

當雙腳腳踏入白沙時,柳絮就知道,賊老天竟然在空間裏埋了一個坑爹的陷進。沒錯,這白沙竟然是流沙,柳絮整個人陷在白沙裏,睜眼看著身體一點點被白沙淹沒,起初還有些掙紮,可越是用力,下降得越快,柳絮只好認命地安靜下來。這一次,她知道,也許真的會死了。

臨死前,忍不住想起這兩世來,她忍不住有些懷疑,老天讓她活了兩世究竟有什麽意義。前一世,病痛折磨了二十多年,而這一世,本是天之驕女,可卻因性別被遺棄,從出生就提心吊膽地活著,活了六年,亦是受盡了磨難,也許這樣死去也好。如今世道慌亂,又逢旱災,自己一個小人如何能活?即使逃往白雲城,可路途遙遙,她能活著走到麽?也許這樣死去更好。

整個人被淹沒,在沒有意識前的那一刻,柳絮有些疑惑,怎麽沒有沙子進入耳鼻呢?

……

“妹妹,妹妹,醒醒,醒醒”

耳邊一直嗡嗡的聲音,柳絮心裏卻是疑惑,妹妹?那是什麽?思緒開始回籠,猛然間想起那個坑爹的空間!不過自己還有意識,難道沒死?猛然間睜開了眼!

面前是臟兮兮的男孩,面黃肌瘦,衣服……那不叫衣服,簡直就是一些破爛的布拼接在身上的!

“妹妹,你醒了?”

妹妹?柳絮心裏一驚,難道又穿越了?沒有理睬男孩,立刻坐起來,上衣打量自己?這一看傻眼了,自己那補丁衣服呢?難道她再次穿越了麽?不,不會的,連忙坐起來,查看自己的手掌和膝蓋,咦,完好無缺,心裏惶恐不已,她,她在鎮子上摔倒時的擦傷呢?

“妹妹,怎麽了!”

“我叫什麽?”連忙抓住男孩。

男孩聞言有些呆楞,似乎有些不明白。

“我叫什麽?”看著傻楞楞的男孩,柳絮有些生氣,聲音不覺有些變大!

“我不知道……”男孩看著柳絮的眼神有些奇怪。

“我不是你妹妹麽?”柳絮聞言,瞪了眼男孩,沒好氣地道。

“……”

“小娘子,你是柳娘子撿回來的。”

突然,旁邊出現了一個男音,柳絮隨聲望去,震驚不已。這,這,這是到了乞丐窩麽?只見不遠處坐著一個男人,面容愁苦,臉色拉簧,衣衫襤褸……這,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男人那個方向坐滿了一群這樣的人,男女老少皆有,或坐著,或躺著,一看都是窮困潦倒的人。

只是,自己怎麽會在這群人裏?是不是再次穿越了?立刻站起來奔跑出去。

“妹妹,妹妹……”男孩回過神來,連忙追了出去。

☆、004天池鎮

柳絮奔跑出來就發現馬路對面不遠處有個水潭,只是水很淺很淺,還有些渾濁,可柳絮管不了那麽多,連忙奔了過去,立刻看到自己模糊的面容,不過依稀還是能看出來是自己。心裏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妹妹,妹妹。”男孩跟著跑了出來。

柳絮回頭看到奔跑過來的男孩,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個坑爹的手鐲呢?連忙在身上找了起來,可找遍了全身也沒看到影子。

“妹妹,你找什麽?”

“你看到我身上的手鐲了麽?”柳絮連忙抓住男孩追問,一手比劃著,“這麽大個。”

“手鐲?”男孩搖了搖頭,“等會問問娘親。”

“娘親?”隨即明白過來,應該就是那個撿到自己的柳娘子,視線忍不住在周圍打量了一番,剛才自己跑出來的地方是個破屋,破屋靠近官道邊上,而自己站立的正前方則是高高的城墻,城墻斑駁,印刻著歲月的痕跡。柳絮有些驚訝不已,那個破空間把她送到了什麽地方啊,“那,那是哪裏?”

“那是天池鎮啊。”男孩奇怪地看來眼柳絮。

柳絮聞言,心裏竟然一陣激動,天池鎮,竟然是天池鎮,離白雲城最近的天池鎮啊。話說,這幾年,皇帝昏庸,宮內妃嬪作亂,搞得整個國家民不聊生。如今西北這一片區又逢幹旱,就只剩下白雲城算是沙漠中的綠洲了。

而白雲城有這樣的優勢,那是因為白雲城靠著雲楚國最高的山脈——天山,天山裏有著終年不化的積雪,積雪融化,形成了橫跨整個雲楚的雲天河,柳絮之前就想到白雲城,沒想到被空間白沙一埋,竟然就到了白雲城最近的天池鎮。

而天池鎮呢,也算是在天山覆蓋範圍裏,等等,不對啊,天池鎮也幹旱了?視線忍不住落在身側的那個渾濁的小水潭。

“妹妹,快走,快走……”突然,小男孩拉著柳絮沖過了官道,朝著破屋一側而去。

而同時,破屋中沖出了一群人,在柳絮目瞪口呆中,橫豎七八地躺在了官道上。

“好險……”

“幹……幹嘛?”

“……”

不待男孩說話,一陣馬蹄和咕嚕的車軸聲傳來,而官道上的人卻紋絲不動地躺著。

當柳絮看到那輛馬車後,視線又在官道上人群掃視片刻,瞬間明白了過來,這些人竟然光明正大的訛詐。

這種事兒以前,柳絮也見過的。這個世界不比以前,自由也比不上性命之憂。貧苦人家最希望的是能托身到一大戶人家,那樣就一輩子不愁。所以才會有攔車求救賣身的。運氣好呢,會被主家帶回去,不好的被抽一頓鞭子失去性命。

可惜這個世界的高門大戶,往往有自己世代的家生子,或者就是買回一些很小的孩子,從小培養。外面這樣的流民,根本看不上的。柳絮在婆婆離開後,面對一室寂靜時也想過賣身到一戶人家,可惜沒人看上她,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劈裏啪啦的一陣抽鞭響起,柳絮背脊一淩,擡眼看去,只見馬車車轅上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條四五米長的皮鞭。

地上躺著的流民有些害怕的,立刻爬了起來,讓出了道,可還有些依舊死命躺著。

突然,馬車側面的簾子被撩起,裏面伸出了一個手,拿著一個袋子,朝著官道一側的天空一拋,嘩啦嘩啦的聲響落在地上。

“是銅錢……”小男孩立刻跑了過去,撿了起來。

官道上還躺著的人也立刻爬起來。

“駕……”乘著縫隙,馬車沖出了人群,朝著鎮子奔去。

柳絮卻楞住了,因為那撩起的馬車簾子內,她好像看到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容,小小的臉蛋,唇紅齒白,眉目清秀,可卻配上了一雙深潭般幽深的眸子,這樣的組合,怎麽都有些怪異,可卻熟悉得讓柳絮害怕,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心裏不斷祈禱,期望老天不要讓她遇上那個怪小孩啊,自己可拿走他的手鐲。

……

柳絮所在的破屋是天池鎮的乞丐屋,天池鎮幹旱後,這裏的乞丐早已離開,前往白雲城。而屋裏的那些人都是西北幹旱地區的流民,也是想前往白雲城的,只是聽說,如今的白雲城早已封城,進去很難的,流民更是被禁止入內了。他們也只好滯留在天池鎮,這裏雖然幹旱,但也比其他地方好太多了,起碼還有水喝。

撿到柳絮的是一對母子,男孩叫柳遠,已經十歲了,但因營養不良,看起來也就八歲。母親叫湘雲,外面的大多人叫她柳娘子。他們也是因幹旱,準備前往白雲城投奔男孩的父親柳武。聽小男孩說,他母親以前在京城侯府伺候,後來嫁給了父親才被放出了府邸。

只是後來,侯爺到西北守邊疆,柳遠父親也跟著離開京城,已經七年沒有消息了。四年前,他們一路從京郊朝著白雲城而行,一路上起初還因為有積蓄好過些,後面柳氏就必須邊賺銀錢,邊行走,以至於如今才到了天池鎮。

至於柳氏會撿柳絮,聽男孩說,是他曾經有個妹妹,與柳絮的年紀差不多,更巧的是,柳絮與柳氏竟然有五分相似,一時動了惻隱之心,在來天池鎮的路上撿起了她。

柳絮看著牽著自己小手的湘雲,真心地感謝這個女人撿了她,而如今她在天池鎮找了份繡活,卻也沒拋棄她。反而帶著她一起進了鎮子。

“娘,咱們要在這鎮子呆多久呢?”一路走來,只要沒有盤纏,他們就會在附近的城鎮停留下來,直到存夠了盤纏。

“等找到去白雲城的商隊,咱們就出發。”湘雲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柔聲道,“上午娘在鎮子上找繡活時,已經打聽了一番,半個月左右會有個商隊前往白雲城,娘也準備做點繡活,進白雲城要交人頭費的。”

“香姨,天池鎮到白雲城不是只有一天路程麽,怎麽咱們要等商隊一起呢?”柳絮有些疑惑。

“是很近的路程,可天池鎮到白雲城之間有個一線天,聽鎮上的人說,那裏有個土匪窩,十個路過,九個都會被搶的。商隊有護衛,咱們跟著保險些。”再說,她也得存點銀錢的,否則白雲城都不能進去。

柳絮了然,不過心裏還是有些嘀咕,不是說白雲城的定國侯很厲害麽,怎麽這麽近的土匪窩不給剿滅呢?

“娘,您上工的地方是繡錦閣麽?”柳遠指著不遠處的店鋪道。

“嗯。”

柳絮也隨聲看去,不遠一個丁字口,一座三層的雕花閣樓出現在眼前,正門掛著鑲金門牌“繡錦閣”。

湘雲帶著柳絮和柳遠繞過了大門,朝著一側的小門走去,伸手敲了敲。

一婆子打開側門,看到湘雲,立刻笑道,“柳娘子來了。”

“嗯,麻煩陳婆了。”湘雲連忙微笑道,然後拉過柳絮和柳遠,“這是我家兒女,阿遠和阿絮。”

柳絮和柳遠連忙道,“陳婆好。”

“乖。”陳婆摸了摸柳絮的頭,擡眼對著湘雲道,“娘子真是好福氣。”

“淘氣得很。”湘雲笑笑。

柳絮乖巧地跟在一邊。看著陳婆滿臉笑容,笑容中還帶著刻意的討好,想著這婆子有啥可圖的。視線落在被香姨牽著的手,這是雙保養得很好的手,與湘雲憔悴的面容有些不符,想著她在這繡樓上工,無外乎是刺繡,看來香姨刺繡的水平應該很高超的。否則這陳婆不會笑得滿臉菊花綻放。

一行人七拐八繞的進了後院的一個小院子。

“柳娘子,這就是你們的屋子,有什麽需要的,可以到前面找我。”陳婆指著院子的一間廂房道。

“多謝陳婆了。”湘雲把一個繡著牡丹的荷包遞給了陳婆,柳絮眼尖地看到,那荷包鼓鼓的。

“你這是幹嘛,老婆子幫你也是看你和善才施援手的。”陳婆洋裝生氣,握著湘雲的手,卻是接過了荷包,手不著痕跡地捏了捏,整張面容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隙,“柳娘子真是客氣。”

“刺繡的事是大娘幫忙說項了,而我們到白雲城跟隨商隊的事情還得麻煩大娘呢。”

“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家小子在那商隊裏,一有消息就告訴你。”

“多謝了。”

然後陳婆帶著愉悅的心情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湘雲每天辰時到前面繡房上工,柳遠則在天池鎮撒歡。柳絮則有些心急地開始琢磨自己那個坑爹的手鐲。雖然被白沙吞沒的感覺不好,可她也得感謝那個手鐲空間,否則這千裏之路,自己如何能到?只是如今卻沒有手鐲,想著還是有些可惜的。不知道手鐲是掉了還是消失了?

香姨知道柳絮找手鐲後,也說過,她撿到柳絮時沒有看到,而她躺著的四周一片荒蕪,更不可能遺漏在那裏的。

柳絮想了想,也許是消失了,也許還在自己身上。

咦,自己身上?

柳絮突然間想起昨日洗澡時,在胸口處的一圈淡淡的印記,很淺很淺,以至於昨晚柳絮沒有可以註意。

立刻褪下衣服,柳絮低頭,果然在胸口處看到一圈淡淡的印記,跟那個手鐲一模一樣。心裏忍不住有些激動,難道手鐲隱藏在了自己身體去了?手指摸了上去,想著那個空間。

眼前場景陡然轉變……。

☆、005繡錦閣

柳絮站在了兩平左右的鵝卵石地面上,然後看到了熟悉的白沙和竹樓。這一次,柳絮可不敢冒冒失失地跑過去了。理了理衣服,柳絮立刻出了空間。

從外面拿了一個石頭,柳絮又進了空間,還是在那兩平左右的鵝卵石上。柳絮把石頭扔到了白沙裏。

眨眼功夫,石頭就被白沙淹沒,柳絮的嘴角抽了抽。如此又嘗試了一番其他東西,幾乎只要放在白沙上,都會被淹沒,即使是一張紙。竹屋那邊地面也是鵝卵石,柳絮把石頭扔了過去,然後石頭靜靜地躺在鵝卵石上面。這樣一來,柳絮也就知道,只要過了這四米寬的白沙,就能到竹屋那邊了。

只是如何越過去啊,紙都會被淹沒,真是坑爹。不知道竹屋那邊有什麽東西?坐在桌子邊,柳絮托著腮幫子想著。

“妹妹,妹妹,咱們出去逛逛吧,今日可是趕集日。”柳遠跑進來,奔到桌子旁,一臉期待地看著柳絮。

想想在天池鎮,自己似乎沒有逛過,於是站起來,“好啊。”

柳遠高興地拉著柳絮的手,朝著外面跑去。

“阿遠,上街小心點。”陳婆開了門,叮囑道。

“謝謝陳婆,我知道的。”柳遠拉著柳絮,一下子出了側門。

……

錦繡閣在天池鎮的鎮子東,算是富人區,這附近的街道兩旁都是兩層商鋪。柳遠拉著柳遠這裏逛逛,那裏看看。

天池鎮這邊雖然也旱災了,但相對來說是很輕的,看今日這趕集的人流就知道。也許比不上以往,但也算是熱鬧不已。

街上乞討的人也是很多,那些人面色都不好,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柳絮看在眼裏,心裏對湘雲更是感激不已,若不是她收留自己,如今也許自己就是那些乞丐中的一員吧。

“咦,那裏怎麽那麽熱鬧,咱們過去看看。”柳遠突然拉著柳絮奔跑起來。

柳絮一個沒註意,摔了一個踉蹌,還好柳遠一把拉住了她。站穩後,柳絮瞪了眼柳遠。

柳遠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妹妹,咱們去那邊看看。”

柳絮看過去,原來不知不覺快到了鎮子口了,而柳遠要去的地方就是鎮口,那裏排起了長隊,全是些小男孩和女孩,都是衣衫襤褸,明顯是逃荒或者乞丐,而隊伍外面,是些面容憔悴,饑荒的成年人。

“妹妹,咱們去看看。”柳遠好奇心被挑了起來,視線不住地眺望,還邊催促著。

柳絮躊躇了會,還是點點頭。

隊伍排到了鎮門口一間有些破舊的屋子裏,走進後,柳絮就發現,裏面坐著一個老者和黑衣中年人,而中年人後面站著一堆的孩子,面色雖然不好,但眼神卻帶著期望。

每個排隊到老者面,老人似乎是個醫者,把脈後,孩子就走到黑衣中年人面前,中年人一陣打量後,有的留在了身後,有的則垂頭喪氣地出來。留下的滿臉欣喜,外面也會有成年人高興地上前,從黑衣中年人手中接過一個藏青色的荷包。

“這是在做什麽?”旁邊突然有人問出了柳絮的疑惑。

“小道消息說是定國侯來選私兵。”

“這麽小的兵?”

“要十歲以下的,聽說被選中後,會精心培養,還要習武呢,那些武功,年紀大的不適合。”

“那為何要給銀子啊?”

“你不知道了吧。”另一人有些得意地道,“盡心培養的私兵,學成後若立刻離開,那定國侯不是做了賠本買賣?這銀子是買斷的,學成後,要為侯府效力三十年。”

“進了定國侯府,誰還想出來啊。好好效力,榮華富貴還用說麽?”

……

柳絮沒再註意周邊人的談話,想著這定國侯在西北這一片勢力真的很大,竟然明目大膽地買人,訓養私兵,嘖嘖,皇城的皇帝真是昏庸得可以,完全看不到這侯爺的雄心。不過,這些跟她整個平民百姓一點關系都沒有,柳絮立刻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拋開。

突然,柳絮感覺到一股視線緊緊盯在自己身上,隨著感覺看過去,卻只看到那破舊屋子內,正全神貫註檢查孩子身體狀況的黑衣人,難道是他在看自己?

不對,柳絮的的視線盯著黑衣人背後的格柵擋板,難道後面還有人?可柳絮看過去後,那道視線也消失了。不管怎麽樣,她還是先離開此地比較妥當,於是轉身喚道,“阿遠,咱們回去。”

……沒有人回答。

柳絮轉了一圈才發現,身邊早已沒有柳遠的身影,找尋了片刻才發現,他竟然也跟著排隊去了。

“你要幹嘛?”

“妹妹,我想看看……。”柳遠撓了撓頭,看著柳絮的冷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笑。

“你知道那是幹嘛嗎?你去了就再也見不到香姨了。”柳絮心裏有些生氣,雖然進侯府當私兵也不錯,可如今他們又不是沒有奔頭,何必去受那個苦呢。

“嗯,我知道。”柳遠低著頭,“我只是去試試,看能不能選上。”

“……”柳絮有些無語了。

“我爹就是侯爺的私兵……”沈默良久後,柳遠突然輕輕地道。

柳絮聞言,有些吃驚地看著柳遠。

柳遠附在柳絮耳旁,“這次去白雲城,娘就想還是回侯府。”頓了頓,“外面的日子太難了。”

柳絮聞言,也沈默了。

外面的日子有多難,柳絮是知道的。如今世道,皇帝昏庸,貪官汙吏一堆,當個農民也不容易的,各種賦稅層出不窮,還老是天災不斷。投身到一家大戶,至少很多東西都不愁的。像定國侯這樣的百年世家,身靠這大樹,好乘涼的。也是因為湘雲之前是定國侯出來的,否則想進入,比現□□還難。

因知道柳遠一家與定國侯的關系,柳絮沒再阻攔了,只是站在一邊發呆。想著,如果香姨投靠定國侯,定會再簽賣/身契的,那自己呢?

賣/身還是不賣/身呢?

柳絮腦海一團亂麻,想著賣身的不自由,可腦海中又想起了這些年的貧苦,牙齒一咬,賣身就賣身吧,就當是用工合同來想。而且,若是沒有香姨,自己想賣身到如定國侯府這樣頂級世家,那簡直就是妄想了。何況,香姨想回侯府當差,侯府肯定有侯府的好,否則誰出來了還想回去?如此一想,柳絮心神也安定下來。忽然,柳絮又發現了那道若有似無的打量的眼神,憑著感覺看去,仍舊是那見破舊的屋子,卻沒發現人。柳絮的眉頭不由得皺起來,誰在暗處窺伺自己呢?

“妹妹,妹妹,我通過了。”柳遠奔跑過來。

“那你現在就要呆在這邊?”柳絮眼神有些覆雜,這幾日的相處,柳遠是真心拿自己當妹妹來看待,雖然因為前世,柳絮叫不出來那聲哥哥,但心裏卻當弟弟寵著,如今卻……。

“不啊。”柳遠滿臉笑容,那瘦瘦的面容帶著孩子氣,“我只是去試試,要是成了,等見到爹爹,讓爹爹幫忙呀。”

柳絮這才明白自己誤解了,心裏忍不住一陣好笑,想著那道不明視線,拉起柳遠的手,轉身就離開。

……

回了錦繡閣後院的廂房,湘雲已經回來了,手裏拿著翠綠色的布,正在做衣服,而那大小,正是柳絮的尺寸,柳絮鼻頭突然酸酸的。

“回來了。”湘雲站起來,給柳絮和柳遠倒了兩杯水,“上街玩了什麽?”

柳遠立刻把鎮門口的事情說了一番,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芒,“娘,這邊通過了,但我不想當侯府私兵,我想進軍營,只是不知道到時候讓爹爹推薦,能不能行。”

湘雲聞言,嘴角邊的笑慢慢消去。望著兒子的笑顏,心中卻有些發苦,相公七年沒有消息了,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麽會七年沒有消息,還有自己那出生沒多久的女兒……湘雲不敢想象那後果,只是不斷地麻痹自己,沒有親自確認,一切都不是真的,而京城侯府是夫人當家,夫人的性子她很了解,所以在京城打聽了三年沒有消息後,她才帶著兒子,千裏迢迢來白雲城的原因,若,若……相公不在這裏,那她就會進侯府,一定要打探到相公的下落。

“咦,娘,這是給妹妹做衣服。”

“嗯。”湘雲從思緒中回過神來,聽著兒子的話,勉強地笑道。

湘雲剛才的神色柳絮看在眼裏,她並不是真真六歲孩子,腦海中翻滾著柳遠說過的信息,想著香姨是聽到柳遠提爹爹才神色微變的,心中也有些了然,七年一點音訊都無,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可能這樣的,想到這裏,心裏不由得一沈……。

聽到柳遠的話,柳絮才回過神來,香姨這幾日對待自己,真如親生閨女一般,讓柳絮前世今生有些微涼的心感到暖暖的,也很是心疼不已,“香姨,屋裏光線不好,小心眼睛。”

“沒事的,姨會註意。”湘雲笑道,“咱們在路上穿得破爛些,是為了避免賊人惦記,可進城後,你身上這衣服就不能穿了。趕緊做好,給你備著。”

柳絮其實有些不善言辭的,還有些冷性情,也是因為前世今生的經歷造成的。前世只有孤兒院院長對她稍微憐憫了些,而今生剛出生就因為性別被遺棄,除了鄧婆婆,眼下就只有柳氏了毫無所求地對她好,柳絮心滿滿的感動和暖意,只是卻不知道怎麽說,只是上前用小手握著柳氏的手,眼中滿滿感激。

“你這孩子。”湘雲一把抱住了柳絮,拍了拍她的背,“咱們也算有緣的,若我女兒還活著,跟你一樣大了。”想著女兒,湘雲的心又有些疼,當年的事雖然她不清楚全部,可隱隱還是有些猜測,卻不敢深思,只是心裏卻期望,女兒跟他爹在一起,對,跟她爹在一起。

“娘,阿絮就是妹妹呀。”柳遠在一旁看著抱在一起的兩人,笑道。

“對,對,阿絮就是妹妹。”湘雲也笑道,然後放開柳絮,拿起布開始做了起來。

☆、006離開

柳絮三人在錦繡閣足足待了半個月,陳婆才傳來消息,商隊回來了,兩天後啟程。柳絮有些擔心湘雲答應掌櫃的要求是否能完成。

“你這一丫頭,擔心什麽。”湘雲好笑地看著柳絮皺著的小臉蛋。

“那屏風能完成麽?”繡錦閣的掌櫃答應他們三人居住的條件是湘雲的雙面蜀繡,修一個四開雙面屏風。如今湘雲繡樓二十來天,任務還是有些重的。

“這兩日晚上繡些,來得及。”湘雲道,之前接下這個屏風刺繡,她也是打聽過的,商隊半月到一月之間會到,而且那屏風雖然是雙面繡,但都比較簡單的,一面是竹,一面是蘭。她也是估計了量才接下來的。

接下來的兩日,柳絮幫忙湘雲分繡線,整理。速度倒是快了些。在最後一天的傍晚終於完成了。

柳遠最近兩日有些興奮,時常跑到商隊那邊打探消息。不過也算是有用的,知道商隊明日卯時就要出發。

湘雲交接了繡品,拿了銀兩,急忙帶著柳絮和柳遠上街買幹糧,雖然只有一天的時間,可在路上總要吃兩頓的,特別是水源,一定要備足的。而柳絮則把鄧婆婆縫制的補丁衣服全部拆開,拿出了裏面的碎銀子,全部放到了空間那個入口。

第二天,寅時,柳遠就醒來了,興奮得睡不著。可湘雲心裏卻有些近鄉情怯,神情有些恍惚。

柳絮則睡到了寅時四刻才起來,然後被催著趕緊收拾一番後就出了繡錦閣。出門時,湘雲又給了陳婆一個荷包,陳婆的笑容那是比夏日陽光還燦爛。

坐著租來的牛車到了鎮子門口等著,柳絮才發現在,鎮門口已經有十來人,都是一兩人坐著牛車,難道也是等著商隊?

“咦,那裏有買包子的,娘,我去買幾個。”

湘雲掏了幾個銅錢給了柳遠。

“妹妹,好香啊,趕緊吃。”柳遠不一會兒就回來,邊吃邊把油紙包著的包子遞給了柳絮。

柳絮接過來,先給湘雲一個,然後給趕車的趙大叔一個。

“還是閨女好呀。”湘雲打趣道。

“我家閨女吃啥都惦記著我。”趙大叔也笑著應道。

卯時過了不到一刻,就看一對人馬過來,前面是護衛,十來人騎著高頭大馬,後面跟著五輛馬車,徐徐從柳絮面前經過。只是當第二輛馬車經過時,柳絮似乎聽到裏面有孩子的聲音,但也只是輕呼了下就止住了。柳絮心細地打量後面的幾輛,裏面人影晃動,似乎很多人?

等著的人群嘖嘖聲打斷柳絮的思緒,看過去才知道,馬車後面跟著五十輛平板貨車,上面堆著滿滿的貨物。當最後一輛平板貨車過去,車夫立刻趕著車子跟在了後面。

趙大叔是趕車的好把式,搶在在了第三位。

坐牛車是很難受的,柳絮被牛車搖晃得有些頭暈,胃有些翻滾。

“阿絮,你睡在我懷裏吧。”湘雲把柳絮抱在懷裏。還好牛車比較大,柳絮也比較瘦小,平躺在了車上,心裏好受了許多。

當身體恢覆了些,柳絮看著倒退的田野,吸著慢慢變得燥熱的空氣,想著這該死的旱災什麽時候才過去,然後又想起了自己那個坑爹的空間,前段時間柳絮嘗試著在白沙上架起一座橋,只是材料卻不好找。木頭本來是可以的,但她如今這個頭怎麽能撼動四米長的木頭。想想也就作罷,還是考慮其他的材料……。

當車子停下來時,有淡淡的風吹來,柳絮才停止亂想。

下了牛車,湘雲還一動不動。柳絮立刻想到之前枕著她的腿,這麽長的路,一動不動的,肯定麻了,連忙上前扶著她,下來活動活動,心裏一片感動。

柳遠把水囊拿了過來。

幾人解了渴,微風佛來,帶著清爽的氣息,這種氣息,在旱災的炎熱氣候中,可是罕見的。柳絮環顧四周這才發現,不遠處竟然是一片森林,樹木枝繁葉茂,一片生機盎然。而商隊就在林邊,小廝下人正在餵馬喝水。突然,柳絮發現,前面五輛馬車竟然少了兩輛,這是什麽情況?“阿遠,那商隊的馬車什麽時候少了兩輛啊?”柳絮碰了碰身邊的柳遠。

“少了嗎?”柳遠疑惑,“沒有註意啊。”

“阿絮,咱們不要管其他的事。”湘雲聽到兩人對話,連忙道。

柳絮聞言,點了點頭,也是,這與自己沒有絲毫關系的。

休息期間,陳婆的兒子陳平過來了一趟,陳平也就是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對他們問候一番後就返回了商隊。柳絮心裏卻是嘀咕,香姨的那兩個荷包還真是給力啊。不過,俗話說的好,吃人嘴軟,拿人手軟。他們給錢,人家盡心照顧一番,也算是扯平了。想想又在心裏告誡自己一番,人情世故,自己還得學習才是。

只是休息了一刻,商隊就開始啟程了。

接下來的路走得比較快了些。

然後一行人到了一線天,真的是名副其實啊,兩側是刀削的筆直崖壁,中間一條道,卻只容三兩馬車並行,相對官道,真的很窄。若有山賊在此伏擊,那真是一拿一個準的。

整個商隊緊張地過著一線天,還好老天保佑,沒有折騰,一行人順利地通過了,而山賊卻一個人影都沒看到,柳絮都有些懷疑了,這裏真的有山賊?

趕路的所有的人卻是松了一口氣。

商隊又走了三個時辰,然後通知休息。這一次的時間比較久,要吃晚膳了。這一次休息後,就要一直走到白雲城了。

柳絮坐的牛車也停留下來,三人開始吃幹糧。

“絮兒,喝點水吧!”牛車在一處樹下停了下來,柳氏把水囊給了柳絮!

柳絮正註釋遠處的人堆,心裏還琢磨,怎麽只有一輛馬車了?聽到湘雲的聲音,連忙收回視線,拿起水囊開始喝水

“慢點喝,小心”柳氏憐惜地看著柳絮,輕聲道。

柳絮的視線對著不遠處的車隊,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些平板貨車也似乎少了好多。柳絮悄悄數起來,眼睛不由得瞪大,竟然少了十輛,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還有那些馬車,腦海中想起在鎮門口的發現,除了第一輛馬車,後面四輛似乎裝著的都是孩子?若那些都是孩子,那這消失的四輛馬車去了哪裏?還有孩子呢?這個商隊是幹什麽的?眉目忍不住皺了起來,難道商隊還做著人販子的生意?

……

柳絮不知道,她琢磨的那些輛馬車,馬車中也有人在琢磨她。

馬車內坐著的是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和青年,男孩面色卻有些蒼白,不變的是那眸子依舊如深潭一般,看不出一絲波瀾。青年半跪著,也是一臉冷面,若柳絮在此,一定會心驚膽顫起來,因為這男孩和青年竟然是她躲避不及的兩人。

男孩收斂神色,眸子微擡,“楊五,查得如何?”

楊五恭敬地站著道,“此女是從小被棄在青樓,後被扔到河裏,鄧家村一個婆子在水裏撿起了她。一年前,婆子去世後,此女獨自一人生活。少主遇襲前一天,鄧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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