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你說我破罐子破摔，難道你會在乎，你會心痛？”我把頭湊到他的跟前，冷笑著說道。

“你在乎的是她吧，你只在乎你兒子的母親，你的親人，我算什麽，一件衣服而已！”

“為什麽，為什麽你一定要象刺猬一樣的對我？”他望著我，無能為力地望著我，眼裏一片悲傷。

“因為我恨你，因為你傷了我的心，因為跟你在一起我不快樂！”我一口氣叫出了三個“因為”。

“林森，沒有人告訴你嗎？千萬不要去傷害一個人的心，尤其是一個女人的心，女人的心傷害了，是怎麽也修覆不了的。”

“知道我為什麽跟周勇嗎？因為他給了我快樂，簡單的快樂。”我覺得傷他還不夠深，或者覺得自己的痛還沒有讓他徹底知曉，我狠狠了心，咬緊牙關說出這句話來。

他沒有再接話，沈默了很久，最後下定決心似的說道：“我們……分手吧，既然我讓你這樣痛苦，讓你不快樂，那我們分手吧，分手或許對你是一種解脫。”

我默默地打開車門，軟弱無力地拖著腳步朝小區的小門走去，勉強拐過彎後，我再也支撐不住了半蹲在地上。

我將頭伏在膝蓋上，壓抑著自己低低地哭泣起來。

在此之前，我跟他說過很多次“分手”的話，但知道自己舍不得分，他不會跟自己分，所以要把那兩個字說出來。但是今晚，等到我真心願意分手時，我反而不願意將“同意分手”幾個字說出口，因為怕說出來自己的心會裂痛。

記得上一次對他說“分手”兩個字時，他傷心地說：“你想分手就慢慢地冷卻我，為什麽一定要說出來呢？你不知道這兩個字有多傷人？你說這兩個字時心裏難道就不會劇痛？”

那個時候不以為然，現在才知道原來“分手”這兩個字真得很傷人。

我呆呆地坐在墻角邊，身子倦縮成一團，深秋的寒氣一陣陣襲來，冷得我直發抖，但我卻不願意離開。因為我沒有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我知道，他還在這裏，在院墻外的小巷裏，與我僅僅一墻之隔。

直到淩晨的暮霭漸漸地升起，我才聽到一聲小車的打火聲，在寂靜的淩晨顯得格外的響徹，過了一會兒，傳來倒車時車輪的摩擦聲，“沙”“沙”“沙”的聲音，慢慢地遠去，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耳邊。

☆、五十一、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車子的聲音徹底地消失在巷子裏，我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癱坐在墻角下，將頭伏在膝蓋上嚶嚶地哭泣起來，有生以來，我從來沒有如此傷心地哭過，也從來沒有象今晚這樣地感到絕望。

因為，我心裏清楚，我和林，真的分手了，再也好不起來了。

之前，無論我怎樣地說“分手”，只要他沒有開口，我仍然不認為我和他分開了。但是一旦他將那兩個字說出了口，我便明白，我和他之間，再也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也不知哭了多久，淩晨的寒氣慢慢地散去，不遠處傳來了人說話的聲音，老人咳嗽的聲音，有鄰居出門在小區裏晨練了。

我站了起來，坐的太久了，全身已經麻木，經過一夜的寒冷和悲痛，我的思維僵滯，頭感到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劇痛。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向前挪著，我沒有原故的一夜未歸，不知民會怎麽看我？

快到樓下車庫時，我不由得楞住了。

一丈之外，民正站在車庫門口，手裏拿著鑰匙，鐵青著臉，冷冷地盯著狼狽的我。看見我擡頭看到他後，他一言不發地轉身上了樓，我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後。

進了門，他將手上的鑰匙朝茶幾上一扔，說：“離婚協議我已經寫好了，放在茶幾上，你簽字吧。”

我象失去意識一樣，毫無知覺地走到茶幾前，拿起筆，在茶幾上放著的一張紙上，機械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難道你連裏面寫了什麽都不看看嗎？就這樣急不可待地簽字！”他象受到極大的挫敗似的沖我大叫道。

“你可看清楚了，這裏面寫著燕子由我撫養，財產方面，車子歸我，房子歸你。”他急步走到茶幾邊，拿起那張紙在我面前晃了晃，傷心地說道。

我朝他搖了搖頭，我的身子已經癱軟，再也沒有氣力說任何一句話。我走進衛生間，將門關上，未開燈，便直接走到淋浴水籠頭下，打開水開頭，衣服未曾脫去，便站在噴灑下。

混沌之中，我把沐浴的水開頭擰到了冷水方向，嘩嘩嘩的冷水朝我的身上噴註下來，不一會兒，全身便濕透了，我冷得直發抖，卻固執地不去調熱水開關。

一切都離我而去了，我愛的人離開了我，我的親人也要離開我，我的女兒不屬於我，我一無所有了，家沒有了，心空空的，以後我就是一具無心的行屍走肉。

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我忍不住又抽泣起來，嘩嘩的水聲掩蓋了我的哭聲，也沖刷著滿臉縱橫的淚水。

林森，我是這樣的恨你！我恨你，非得走到這一步時才肯放開我。我又恨你，走到這一步時就無情地放開了我！

我在冷水的澆灌下倦縮成一團，全身的肌肉激烈地顫抖著。我該怎麽辦？有什麽能讓我忘記今晚上所發生的一切，讓我忘掉痛苦，忘掉煩惱，就這樣睡去，永遠不要醒來。

我伸出顫抖的手打開壁櫥，從裏面拿出一瓶安眠藥，這是前不久因睡眠不好民幫我在醫院開的，裏面還有幾十片藥片，我一股腦地倒了出來，幾十片白色的藥片可憐地擠在我的手中央，我望著它們，心在一點點地冷卻。

將它們全吃下去，或許就能忘記所有的痛苦，從此睡去，永遠不會醒來。

一仰頭，我將所有的藥片全部投入了口中，就著噴灑下來的冷水吞了下去。

踉蹌著去關水籠頭，衛生間裏光線模糊，腳下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我整個的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身上已感覺不到疼痛，我躺在冰冷的磁磚上，大腦開始感覺迷糊，頭昏昏沈沈的，睡意漸漸地襲來，眼皮睜不開了，不行，我要爬起來，我得到床上去睡。

我聽到開門的聲音，有人走進來了，酒席已經散了，是林森返回來了嗎？他還是不放心我的，終於回來照顧我了。我被他整個地抱了起來，他要抱我去哪？不對，他不是已經走了嗎？我明明看見他挽著她的手臂走出了酒店的大門，棄我不管不顧。我的心裏怎麽會這樣的傷心失望？我伸出手來，勾住他的脖子，喃喃地說道：“林森，我的心真的好痛啊，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聽到一個嘶啞的聲音，象是緊咬著牙關的說話聲，聲音裏含著滿腔怒火，他說：“我決不會放過他的！”

林森，你不會放過誰？是不是不會放過周勇？還是……

我想不出來了，我的思維一片空白，意識在漸漸地模糊……我醒來時，眼前一片素白，頭痛得象快要裂開來似的，我動了動身子，感覺遍身肌肉酸痛，手動彈不了，好象被人握在了手中，動了動，一條輸液皮管在眼前晃動著。

“你醒了，女兒……”我的耳邊傳來母親沙啞的聲音。

我的神智一下子便完全清醒過來。

我轉過頭，看見母親紅著眼眶，滿臉焦慮地坐在我的旁邊，兩只手緊緊地握著我正在輸液的手。

“媽……你來了。”我的心酸澀難受，眼淚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女兒，你怎麽這樣傻？”看見我流淚，母親再也忍不住了，拉著我的手低聲哭泣起來。

“別哭了，你好好地問問她是怎麽一回事吧。”父親的聲音在病床的另一頭響了起來。

父親也來了，我探出頭來，這才看見坐在病房角落裏的父親，板著一張臉，臉上嚴肅的象是凝聚了冰霜。

我的心一驚，害怕和羞愧湧上了臉。父親是一位軍人，轉業後從事的是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從小就對我們姐妹倆要求嚴格。不知道民到底跟兩位老人說了什麽，我不由得忐忑不安起來。

“是啊，女兒，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聽父親一說，母親楞過神來，握緊了我的手問道。

“昨天早上，民打來電話，說你在醫院住院，電話裏沒有說原因。我們急急趕過來，才知道你服安眠藥在搶救，問民怎麽一回事，他支支吾吾地沒有說清楚，女兒，是不是他欺負你了？”母親著急地問道。

我朝她搖了搖頭，說：“不是的，他沒有欺負我。”聽到母親說是昨天早上打的電話，我不由得驚訝地問：“我睡了這麽久嗎？”

“是的，從昨天早上一直睡到現在，還發著高燒，直到今天淩晨才退燒。”母親心疼地答道。

“女兒，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想不開啊，你走了，讓我們兩個老人怎麽辦啊！”說完，她又哭了起來。

“哎，你就別哭了。”父親急燥地走過來，望著我問道：“昨天你在昏睡時，一直喊著一個人的名字，我問你，林森是誰？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你們兩口子是不是因為他鬧矛盾？”父親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嚴歷。

“不，不知道……”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麽來向父親解釋，急的腦門上都昌出冷汗來了。

“哎，人意識不清的時候，說得都是胡言亂語，醒來，哪裏會記得，你讓女兒休息下，急著問什麽。”從護士工作崗位退休下來的母親見我的情形，急忙為我爭辯道。

“你……”父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氣得又坐了回去。

門輕輕地被推開，民提著一個保溫飯盒走了進來，他一聲不吭地將保溫盒放在床頭櫃上，打開飯盒，從裏面盛了一勺稀飯放到帶來的小碗裏。

“吃點稀飯吧。”他的聲音板板的，沒有一絲腔調，他滿臉憔悴，胡子拉碴，人消瘦了許多，眼眶深深地陷了下去。

母親向父親使了一個眼色，對民說道：“我們去買點菜，等筱曉好了，你就把她送到我那裏來吧。”說完便和父親出了病房。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民，他呆呆地站在床頭，手裏端著一碗稀飯很不自然地幹站著。

“這是哪家醫院？”我打破沈默。

“我上班的地方。”他機械地答道。

“你把我送到你工作的醫院，你的同事們會怎麽想呢？”我擔心地問道。

“情急之下，還顧得了考慮這些，我們醫院搶救設施好。”他淡淡地說道。

“我幫你請了十天假，等你輸完液體，我把你送到你父母家裏吧，我心裏亂得很，沒有心情來照顧你，燕子送去我姐那裏了。”

“嗯。”我點了點頭。

“幫你請假時，才得知你被退回到原單位上了，哎，發生這樣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情。”他傷心地嘆了一口氣。

我沒有接話，背過身去，怕自己當著他的面流淚。

下午出院，民開車將我送到了父母家中，父母沒有再纏著我問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在父母家中住了七八天，休完假後，返回到單位上班。

上班後的當天上午，科長問我是不是那天晚上喝多了導致身體出現狀況，她說：“那天晚上林局長特意交待我送你回去，後來周勇自告奮勇說他開車送你，我便把任務交給他了。哎，你那晚確實喝得太多了。”

我向她苦笑了一下，便埋頭做事了。

末了，科長又說道：“周勇的事情你知道不？聽說有人舉報他參與工程轉包，涉嫌違規操作，局裏已經對他立案調查了，好象就是昨天的事情。”

我不由得一怔，沒有接她的話。這幾天，接到周勇打來的好幾個電話，都被我厭惡地掛掉了，不知他找我還有什麽事？難道跟立案調查的事情有關？

☆、五十二、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

快下班時，接到於局長打來的電話，接通後，他在電話裏直接了當地說道：“筱曉，你愛人這些天到局裏反映林局長作風問題，這事你知道不？”

我的臉一下子便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答道：“不……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

“他向我反映林森玩弄其妻子的感情，至使其妻子身心受到嚴重創傷。”於局長在電話裏尷尬地輕笑了一聲。

“於局長，我們……我們兩夫妻最近在鬧點矛盾，他捕風捉影，我和他……林局長之間沒有什麽。”我支支吾吾地說道。

“嗯，我知道，我對你愛人說了，你和林局長因工作原因有些接觸，但你們是清白的。我勸他不要捕風捉影。這樣的事情要有憑有據，沒有證據千萬不能臆斷，搞不好人家反說你誣告，對不對？”

“你做做愛人的工作吧，兩夫妻好好談談，夫妻之間有什麽矛盾，內部解決，是不是？”於局長說完便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我握著話機怔了好久，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事情已經陷入了難以解決的窘境，亂成了一團麻，理也理不清。那天淩晨，在意識漸漸喪失之時，我聽到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說：“我決不會放過他的。”醒來後並未在意，以為是自己一時的幻覺。

哎，我該怎麽辦？找民好好談談？民的脾氣我是知道的，這樣的事情跟他談，只會越談越糟糕，現在他對我已經是失望至極，我在父母家中住了七八天，他沒有給我和父母打一個電話。對了，那天晚上我已經在他起草的離婚協議書簽了字，我們之間恐怕就只差去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了，估計此次回家，他定會向我提起此事的……

我的心裏一陣陣酸楚翻滾著……

沿著街道，我心事重重地朝家走去，感覺舉步維艱，路過上次和林的母親見面的“最美時光”茶座時，我被一個人攔住了。

她是我在主管局工宣部上班時，共辦公室的同事張玲。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心不正焉地站在茶座門口，似乎在等人，看見我走來，眼睛裏放出驚喜之光，一把便拉住了我。

“筱曉，真巧啊，我正想打電話約你呢，我有話對你說，走，我們上去喝杯茶，咱們好好聊聊。”我被她連拉帶推拽上了二樓的一個包廂。

看上去包廂似乎是先前預定好的，裏面已經泡好了茶水，茉莉花茶的香氣充溢著不大的空間裏，幾個精致的布藝沙發擺在一個一玻璃茶幾四周，茶幾上擺著各式的茶點和瓜子。

“來，筱曉，你坐，我們敘敘舊。”她客氣地拉著我的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為我沏了一杯茶，討好地端到我的面前。我狐疑地看著她，不知道她今天是怎麽啦，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時，門輕輕地被推開了，周勇一臉壞笑地走了進來。

我的臉一下子便變了色，起身欲離開。

張玲將我按了下來說：“筱曉，別生氣，你們之間有什麽誤會慢慢地說清楚，我有事先走下，你們好好談。”說完，她向周勇使了一個眼角，便走了出去，出門時順帶將門鎖上。

我氣的臉都白了，面無表情地盯著周勇，那神情讓他覺得有點尷尬，他不自然地笑了下說：“打了你很多電話都沒接，事出有因，才出此下策，叫張玲約你。”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我冷冷地問道。

“呵呵。”他走近我，伸出手來想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他說：“你別這樣板著臉好不好，我確實有話想跟你好好說。”

“哎，筱曉，是這樣的，我的事你知道嗎？局裏在立案調查我的事情，聽說負責調查的人是林局長。”他見我不買帳，便自個兒坐了下來，單刀直入地說道。

“你這事跟我沒有關系。”我拿起茶幾上的包，欲轉身離去。

周勇見我要走，忙起身攔住了我的去向：“我想請你在林局長面前澄清我們之間的誤會，也想請你出面向他求個情。其實我這事，幾個月前局裏就知道了，一直不了了之，最近又被撿了起來，我知道是林局長在其中做梗。”

“只要他別抓住不放，睜一只眼閉一眼就行，其他方方面面，我都通融好了。”

“對不起，我幫不上你的忙。”我用手示意他讓道。

他伸出手把攔我，賴皮地說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筱曉，你不會這麽絕情吧，看著我落難不搭把手？就是看在朋友的份上，也請你幫我這個忙。”

我被他纏得沒辦法，只得說道：“我和他已經分手了。”

“哦，分手了，他不要你了？他把你空出來了，那我不就還有機會？筱曉，你別傷心，他不要你，我要你。”說完，他走近來，將臉湊在我的面前厚著臉皮說道。

我壓抑住內心的惡心，退後了一步，避開他那張邪惡的臉。都什麽時候了，他還這樣厚涎無恥，我不由得皺了皺眉，厭惡地對他說：“讓開，讓我走。”

我的神情刺傷了他的自尊心，他氣急敗壞起來，沖我叫道：“他林森不就是因為痛嗎？不就是因為睡了一次他的女人，至於嗎？這麽小的氣量，又不是睡了他的老婆，情人嗎，換一個不就是了！”

我轉身端起茶幾上的一盤瓜子，狠狠地朝他的臉上潑去，一盤滿滿的瓜子一個不剩地全擲在了他的臉上，他伸手撇開落在鼻尖上的瓜子，惱羞成怒地朝我嚷道：“你別這個樣子，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不替我求情，好，那請你轉告林森一句話。你告訴他，如果他林森不放過我，我定會讓他痛的更慘！”

第二天下午，站在林辦公室的門前，我的心感到異常的沈重，手似有千斤重，怎麽也舉不起來敲眼前的這扇門。

幸好走廊上靜悄悄的，大家關著門在辦公，沒有人看見我站在辦公室門前猶豫不安的樣子。

想起周勇那張可惡的臉及說的話，我的心裏就有一種無言的恐懼，經過一個晚上的思前想後，我還是決定見林一面，提醒他提防著周勇。

我艱難地舉起手敲門。

“進來。”裏面傳來了林的聲音，隔著一扇門，聲音聽起來有點含糊不清。

我輕輕地推開門走了進去，隨手將門掩上。

他站在辦公桌前，手中夾著一根煙，正低著頭在看一份文件，我走了幾步，他才擡起頭來看我。

“筱曉，是你……”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很快便消失了，臉上恢覆了平靜。

房間裏一股煙味，辦公桌上放著半包煙，一個玻璃煙灰缸裏浸著十來個半截的煙頭。

我站在他的面前，不知道怎麽開口和他說話，他也幹站著，手無意識地翻著桌上的文件夾，沒有吱聲。

“我找你有事……”過了一會兒，我鼓起勇氣打破了沈默。

“我知道，沒有事你不會來我辦公室的。”他將手上的半截煙頭按進煙灰缸裏，冷冷地說道。

我的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看來我們之間真的疏遠了，仿佛象隔了千山萬水，有一條無法逾越的河橫亙在我們之間。

我呆呆地看著他，言不由衷地說道：“周……勇的事情我聽說了，我想……你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給別人行方便也是給自己留條後路……”

還沒等我說完，他“啪”的合上文件夾，擡起頭盯著我，眼睛裏充滿了失望：“他自己違紀，是自作自受，我只是例行公事。再說，這事由不得我說了算，我只是一個副局長。”

“你來找我，就是來替他求情？”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看來你們之間不僅僅只是一夜風流，還是有情的。”

“你……”我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眼眶一陣陣發脹，感覺有淚水快要滴落下來。

“希望你好自為之。”因不願意在他面前落淚，說完這句話後，我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伸手剛想去擰門把，忽然“啪”的一聲，身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破碎聲，嚇得我膽顫心驚，人不由得呆住了。過了一會兒，我回過神來，返過頭，看見辦公桌前的地面上一地的玻璃片，之前那個一直放在他桌子上，我曾經送給他的“心“型水晶玻璃杯頃刻之間被他摔成了碎片。

“我想回贈你一樣東西，告訴我，你喜歡什麽？”我問。

“你送我一個杯子吧，杯子，一輩子，我想要你一輩子承諾。”他含著笑回答。

聲音仿佛就在耳邊，是如此清晰，我的心劇烈地疼痛起來，象是被絞成了碎片。

“明明知道是我的人，他還敢打主意，他這是找死。”林一臉的憤怒，咬著牙關，鐵青著臉站在辦公桌前，盯著一地的玻璃碎片狠狠地說道。

這時，門輕輕地被推開了，小張走了進來，看見面前的情形，擡頭看了看我們倆，沒有吭聲，只是默默地從門後拿了一把掃把，很自然地將玻璃碎片掃起來，倒進了辦公桌邊的垃圾筒裏，然後悄無聲息地走了出去。

站了一會兒，我打開門，也走了出去。

走到樓梯轉彎處，我再也控制不住了，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了下來，很快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

放在手提包裏的手機顫動了幾下，掏了出來，打開，在淚光涔涔中，看到一條林發來的信息，他對我說：“你是我胸口永遠的痛！”

☆、五十三、有些話當面說清更好

十多天後，我接到於局長打來的電話，禮節性地寒喧幾句後，他在電話裏含含糊糊地說道：“筱曉，你們兩夫妻是不是還在鬧意見？你和林局長之間……”停頓了半會兒，他說：“電話裏一句半句的說不清楚，如果方便，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吧，有些話還是當面更好些。”

我的心“格登”一下往下沈，大致猜到了於局長想對我說些什麽。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燕子睡了後，我鼓起勇氣來了書房，對正在電腦上寫東西的民支支吾吾地開口道：“那個……離婚協議書……你如果……想要跟我離婚，我會跟你去民政局辦理的…。。”

他背對著我，沒有轉身，眼睛盯著電腦，悶聲悶氣地說：“別急，等我告倒了那個林森，我一定會和你去辦理離婚手續的。”

“我們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你能不能不揪著他不放？”我低著頭，看著燕子床上的放著的一個布娃娃，猶豫地說道。

“正是因為他害得我們到了這個地步，所以這一次我決不會放過他的！”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與所要表達的內容情緒不一致，象是經歷過大慟大悲後，一種讓人透心涼的冷靜。

“不讓那個林森受點苦頭，我決不會罷休！”

他轉過身來，望著我：“怎麽？到現在你還在心疼他，難道他害你還不夠嗎？”

“你看看你，人不象人，鬼不象鬼，整天失魂落魄的樣子，這就是他所給你的真愛？難道這種讓你生不如死的愛就是你想要的愛情？哎！都怪我當初太心軟，總以為一次次的讓步，會讓你清醒過來，早知這樣，當初我就不應該放過他。”

“那個於局長偏坦他，向我要證據，現在我有證據了，看他到時怎麽袒護他！”民緊盯著電腦，咬著牙關說話，手握鼠標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點擊著。

“你們大概以為我把那個手術知情同意書燒了就找不到證據了吧。”他冷笑一聲：“哼！，我才發現看不慣林森的人大有人在，可見他平時太囂張，什麽時候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他做夢沒有想到吧，會有人在背後搞他的鬼，暗地裏調查他的事，還居然把證據發給了我。”

“你看看這是什麽？”他動了下鼠標，打開電子郵箱，點開一個郵件。

這是一個視頻郵件，點擊播放後，屏幕上顯示出一個長長的走廊，兩排的房門關閉著，象是賓館的過道，看上去有點眼熟。播放了一會兒，走廊中間的電梯開了，從裏面走出了兩個人，一前一後，一男一女，定睛一看，正是我和林。

“嗡”的一聲，我的頭頓時漲大了，怎麽會這樣？這個視頻是誰從賓館弄來的？

“哼，4月2日那天，你不是告訴我說，就你一個人去省城開會嗎？”民在旁邊冷笑一聲，關掉了視頻。

我的臉漲得通紅，已無顏來向他解釋這件事……

我想，於局長親自找我談話，估計是跟這視頻有關吧……

“到了，請下車吧。”出租車司機將車子停在局辦公大樓樓下，見我仍呆坐在車內，不由得返過頭提醒了一句。

我猛地從沈思中驚醒過來，趕緊下了車。辦公樓門口靜悄悄的，擺在門兩邊的鐵樹出乎意料地盛開出一串淡黃色的花束，千年鐵樹開了花，難得一見的奇觀，但我無心細看，匆匆推開明晃晃的玻璃門，心裏充滿了惶恐，唯恐遇到同事，三步並兩步地閃入電梯。

該來的總歸要來，出了電梯，腳步越來越沈重，幾乎是一步一步地挪向於局長辦公室。

於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我膽怯地敲了敲門，裏面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緊接著一聲中氣十足的男中音響起：“進來。”

走進門，於局長從辦公桌後迎了出來，笑著招呼我：“筱曉，來了，請坐。”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於局長的對面，低垂著頭，神情木然地端著他遞給我的水杯，等著他發落。

“筱曉，把你找來，大概也猜到了是什麽事吧。”他清咳了一聲，聲音稍稍有點不自然地開口道。

“嗯”我點了點頭，臉象被火燒了似的，感覺一陣陣發燙。

“哎，真沒想到，你老公會把事情搞得這麽大，也不知他哪裏搞來的視頻，居然直接把視頻送到市紀委去了，上午市紀委的人到局裏調查，恐怕還會找你們當事人了解情況。”看到我點了頭，於局長也不拐彎抹角了，直截了當地說開來。

我的頭低得更下了。

“你看，這事搞的……”沈默了一會兒，他說：“林森是個很有前途的年輕人，才能得到同事們的認可，如果這一次，過不了這個坎，恐怕對他的仕途會有很大的影響。”

“我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遲早是要退下去的，我看好林森的，這幾年一直在重點培養他。”他嘆了一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那個視頻我看過了，好象那天你是去省裏參加一個報表培訓會吧，我記得這事之前林局長跟我提起過。”

“培訓的內容包括你的工作都是他分管的範圍，那天下午我派他去省城辦個事，順道叫他向你了解下情況。後來他就去找了你吧，好象沒耽擱多久，視頻顯示一個小時左右，林森就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於局長的臉微微有點紅，話說得不太順暢，說著說著便停頓下來。

“你……你懂我說的意思嗎？”他猶豫地望著我問道，語氣中包含著一層言不由衷的用意。

我開始有點茫然，但很快便明白他所要表達的意思了，我朝他點了點頭。

“這種事情，當事人否認，上面來人調查也不好說什麽，對這個視頻就不能定性。”他表情嚴肅望著我說：“筱曉，市紀委會找你了解情況，到時，你千萬別意氣用事啊。”

我朝他點了點頭，心頭羞愧難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於局長辦公室出來，外面不知什麽時候變天了，烏雲密布，走廊的光線暗了許多。風穿過走廊兩頭開著的窗戶游蕩進來，又飄了出去，卷走了室內的熱度，我不由得感到一陣陣的寒意，再走幾步就是林的辦公室了，房門緊閉著，不知道他在不在辦公室？

好久沒有他的消息了，視頻的事情他知道了不？我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快到他的辦公室門口時，我聽到裏面傳來了爭吵聲，一男一女的聲音，聲音壓得很低，聽上去情緒很激動，象是在爭吵，但聽不太清楚爭吵的內容。

我的腳步遲疑著，慢慢欲走過去，剛走出幾步，門“吱呀”一聲被打開，陳虹從裏面走了出來，她的臉漲得紅紅的，很生氣的樣子，關門時還用力甩了下門以發洩內心的不滿，全然沒有平日持的風度。她擡頭看見我，怔了怔，繼爾“哼”的一聲快步從我身邊越了過去。

我內心緊張，快步朝電梯口走去，出了電梯，尚未走到大門口，電話響了，接通後，電話裏傳來的女聲更讓我心裏一陣驚慌，陳虹的聲音聽上去象是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也沒有象往常打電話時那樣註重禮節，她唐突地說道：“你別走，我有話對你說。”

“嗯……”我慌亂地答應了一句，握著話機，站在大門口的屋檐下，望著被風吹得東搖西擺的一棵四季桂不知所措。

電話裏許久沒有傳來她的聲音，估計是還沒有想好說些什麽吧，過了一會兒，她說：“出門對面有個茶座，你在那裏等我，我就過來，我們之間有些話最好當面說清楚。”

雨終於飄下來了，夾雜著今年冬季的第一場雪，氣溫在迅速地下降，我進了對面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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