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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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搭在束蔭的肩上，掰正她的身體，微微彎腰直視著她：“束蔭，你冷靜點。”
束蔭看著江嶼平靜了一瞬，然後開始無助的哭了起來，今天的哭泣比之昨天更加仿徨，如果說束蔭昨晚的哭泣是不能接受的崩潰，那今天就是接受之後的絕望。
“我不能再跳芭蕾了……我也沒有爸爸了……我什麽也沒有了……”束蔭一邊嗚咽著一邊說著，中間幾度哭得接不上氣。
江嶼看束蔭哭的撕心裂肺，自己還自言自語的說些自暴自棄的話，他被她哭的通紅的眼角一刺，心一橫攬過她低頭就吻上了她還在自言自語的唇。
起初江嶼像是要阻斷她的自言自語把她從絕望的沼澤中拉回來般，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扶在她的後腦勺上，吻的激烈又動情，輾轉著，允磨著。
江嶼的動作突然，束蔭一下子就懵了，也沒有推開江嶼阻止他的行為，本來還在落淚的雙眼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嶼。
江嶼感覺她的情緒平穩了不少，他的吻也變得溫和了不少，帶著深情和安撫，放在她腰上的手還往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束蔭……”江嶼離開她的唇，用額頭抵著她，緩聲道，“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你要成為自己的主宰嗎？”
束蔭眨了眨通紅的眼睛，沒有應答也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現在我要收回這句話。”江嶼看著她的眼睛說。
束蔭聽到了他的這句話，就像是個小孩一樣，嘴一癟又要哭。
江嶼頭一偏再次吻上她的嘴角：“因為我要成為你的主宰。”?
☆、四十六
? 束蔭在陳勇的幫助下處理好了束業的後事，幾天下來，她整個人都憔悴了下來，形容枯槁。
準備離開織雲村的那天早上，束蔭收拾了束業的遺物，又在竹屋各處走了一圈，心中難過更甚，最後才不舍的離開。
陳勇和江嶼兩人在外面等著她，束蔭提著一袋東西走向他們。
江嶼主動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說：“我來。”
束蔭看到江嶼，臉上稍稍有些不自在，眼神閃爍著就是不敢看他。
“我們走吧。”陳勇在前面說。
陳勇走在前面帶路，江嶼和束蔭跟在他後面，束蔭顯然心不在焉，時不時回頭望一下竹屋的方向，快走到山路那時，陳勇回頭說：“這邊不好走，你們小心點。”
江嶼一手提著東西，另一只手自然地去牽束蔭的手，拉著她讓她跟在他的身旁。
束蔭一驚，看了看前面的陳勇，微微掙了下手沒掙開，於是低聲懊惱的說：“你幹嘛。”
江嶼握了握她的手，偏頭看她，語氣裏似乎有些笑意：“趁人之危。”
束蔭一窘，別過腦袋低著頭走，也顧不得被他牽著的手。
江嶼顧及她的身體狀態走得很慢，束蔭也不用看路，就跟著他走，碰到一些路障時江嶼會拉著她小心避過，這讓束蔭想起了上一次離開這裏時，束業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走的，一時心裏又有些難過，眼眶微微濕熱了起來。
到了山下的站點，陳勇看了看時間，回頭說：“大巴車還沒到，需要等一會兒。”說完又看向江嶼和束蔭牽在一起的手，笑的別有深意。
束蔭臉上一熱，再次掙了掙手，這次江嶼沒再緊握著她，她一掙他也就松開了手。
他們站在站點那等了會兒，大巴車就到了，上車前束蔭走到陳勇面前，彎下腰鞠了個躬，誠懇地說：“陳叔叔，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麽。”陳勇笑笑，拍拍束蔭的肩膀：“小束，你以後要是來織雲村，一定要來找你陳叔叔。”
束蔭點頭：“嗯。”
“小束，你要好好的，這樣……老束也會放心。”
束蔭喉間一哽：“……好。”
陳勇又看向束蔭身後站著的江嶼，鄭重的說：“小夥子，小束以後就拜托你照顧了。”
江嶼低頭看向束蔭，頷首應道：“嗯。”
“好了，上車吧。”陳勇說道。
江嶼和束蔭兩人上了大巴，束蔭朝窗外的陳勇揮了揮手：“陳叔叔，再見。”
陳勇也揮了揮手：“路上小心點。”
大巴啟動，束蔭不舍得望著那座大山，想到了長眠於此的束業，去年他還在這和她說好要等她來的，沒曾想，如今卻時物是人非。
大巴在山路上顛簸，束蔭接連幾天沒休息好，有些暈車，一路上腦袋都暈乎乎的。到了市裏，考慮到束蔭的身體狀況，江嶼沒有打算立即去往機場，而是帶著束蔭住進了一家酒店，打算休整一晚。
站在酒店房間門口，江嶼面對面對束蔭說：“你先休息一會兒，晚點我來叫你。”
束蔭自知自己的情況，有些疲憊的點點頭：“好。”
進入了房間，束蔭簡單洗漱了下，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覺，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她接連做了許多夢，大多是關於束業的。束蔭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醒來時眼角還帶著淚，腦袋也嗡嗡的響著。
她拿過手機接通：“餵。”
“醒了？”江嶼的聲音傳來。
束蔭的嗓子幹啞，咳了兩聲才應道：“嗯。”
“換身衣服出來吧，我在門外等你。”
束蔭看了看時間，答：“好。”
束蔭揉著太陽穴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去洗手間時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臉，雙目深陷，臉色蒼白，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她又把眼神投向自己有些皸裂的嘴唇，擡手摸了摸，腦海裏浮現出了江嶼親吻她的畫面，一時又覺得窘迫。
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束蔭開門時，正好看到對面倚在墻上的江嶼，他正在打電話，聽到動靜擡眼看向她。
“嗯，明天早上回去，中午會到……”江嶼講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站直身體向她走了兩步，“休息的怎麽樣？”
束蔭眼神飄了下：“還好。”
江嶼又看向她的腳踝：“腳會痛嗎？”
“不會。”束蔭也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前兩天倒是疼得緊，陳勇給她推拿了下，貼了幾片他自制的膏藥，這兩天好多了。
江嶼思忖了下，說：“先吃飯，我再帶你去醫院看看。”
束蔭瞪大眼睛：“……不用了吧。”
“拍個片看看，我不放心。”
束蔭臉紅，低頭嘟囔道：“這麽晚了，醫院都下班了。”
江嶼沒應。
束蔭擡頭覷他，小心翼翼的問：“明天回去了我再去看，行嗎？”
江嶼見她低眉順眼有些討饒的模樣，心下一軟，答道：“好。”
束蔭眨眨眼，笑了。
江嶼帶束蔭去吃了點清淡的食物，束蔭沒什麽胃口，在江嶼的勸說下勉強吃了點。吃完飯，江嶼見束蔭神色間難掩的疲憊，也知道她大概沒什麽心情閑逛，就早早地帶她回了酒店。
束蔭站在自己的房門前，回身看了看江嶼，說了聲：“晚安。”
“束蔭。”
“嗯？”
束蔭擡頭不解的看過去，江嶼迅速湊近她在她嘴角攫取了一個吻，然後用低沈的嗓音說道：“晚安，好夢。”
束蔭懵懵的看著他，之後瞪圓了眼睛後退了兩步，轉身開了門，逃也似的閃身進了房間，迅速關上了門。
江嶼站在遠處，看著緊閉的房門，失聲輕笑了下。
束蔭靠在房門上，還有些發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像是被燙了手般縮了回來，本來就混沌的神思被江嶼這一吻弄得更加沒了思緒。
束蔭低聲哀嚎了聲，轉身撲向了床，把自己埋在被窩裏。
第二天一早，江嶼和束蔭退了房，打了車就直往機場。
買票登機，坐在飛機上，束蔭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江嶼看她，問：“昨晚沒睡好？”
束蔭莫名的臉一熱，勉強應道：“……挺好的。”
“累了就睡一覺。”
“……好。”
飛機剛起飛不久，束蔭就睡著了，江嶼向空姐要了張毯子蓋在她的身上，三個小時的航程，她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困在夢魘中，睡得十分不安穩，等醒來時，飛機已經差不多開始降落了。
從機場出來，束蔭還有些恍惚，這次去廣西變故太大，她一時還沒從那些紛雜的事情中回過神來，也沒有做好回到正常生活軌道的準備。
“嘿，江嶼束蔭，這裏。”
遠遠地陳錚就朝他們招手，江嶼帶著束蔭走過去。
“我又來給你們當司機了，上車吧。”陳錚一甩頭說道。
“束蔭。”
“誒？”束蔭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吳思涵時有些意外。
江嶼看向陳錚，後者得意洋洋的朝他揚了揚下巴，無聲的說了句：老子厲害吧。
江嶼和束蔭坐進了後座，陳錚啟動車子，回頭問：“先去哪兒？”
江嶼：“醫院。”
陳錚皺皺眉：“醫院？你們兩個誰怎麽了？”
江嶼看向束蔭。
陳錚看到後問：“束蔭你怎麽了？”
吳思涵也有些擔心，跟著問：“束蔭，你生病了啊？”
束蔭摸摸頭發，有些尷尬的說：“沒事，小毛病而已。”
到了醫院，江嶼帶著束蔭去了骨科，拍了片之後，醫生說有些發炎，還好處理的及時，沒有什麽大礙，但是還是叮囑她不能過度的使用右腳。
從醫院出來，上了車，吳思涵急切的問束蔭：“沒事吧？”
束蔭笑著對她搖搖頭：“沒事。”
“那就好。”
陳錚開車，問道：“先送束蔭回家？”
江嶼稍作思索後回答：“她和我一起回去。”
“啊？”束蔭和陳錚同時出聲。
束蔭扭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江嶼。
江嶼低頭解釋：“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束蔭眼神不自在的掃了掃前面坐著的兩人，有些著急：“我沒事，一個人可以的。”
“不行。”江嶼果斷拒絕。
陳錚開著車，耳朵卻豎起來仔細的聽著江嶼和束蔭有些暧昧的對話，眼神也在後視鏡中不斷在他們之間逡巡著，又看了眼端端正正坐著的吳思涵，心裏不由感慨江嶼又勝了他一籌。
眼看著陳錚真的要把車開到江嶼家，束蔭著急，突然看向了吳思涵，眼睛一亮，看著江嶼說：“我要回家，思涵陪著我就行了。”
束蔭說完眼神殷切的看向吳思涵，沖她眨眨眼，吳思涵了然一笑，說：“嗯，我和束蔭住幾天，陪著她。”
江嶼想了下，點了下頭，說：“這樣也好。”
束蔭總算是松了口氣，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江嶼壓得死死的。
把束蔭和吳思涵送到了公寓，眼看著她們兩個走了進去，江嶼和陳錚才回到車裏。
江嶼坐在副駕駛座上，吩咐道：“走吧。”
陳錚眉一挑：“是，江少爺。”
江嶼沒搭理他。
陳錚不甘寂寞，一會兒又興致頗高的問江嶼：“你和束蔭怎麽回事啊，進展這麽快。”
江嶼乜他一眼：“你也不慢啊。”
陳錚嘚瑟：“那是，就沒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江嶼冷哼一聲，陳錚扭頭又說：“你不在這幾天，談曉問了我好多次你去哪兒了，你現在要不要去看看她？”
江嶼凝眉：“不了。”
“談曉的病……是真的好不了了？”
江嶼沒答。
“你和她之間的事總是要解決的，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
江嶼抿直了嘴，半晌才應道：“嗯。”?
☆、四十七
? 束蔭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給孔莉打了電話，跟她說明了束業的情況，孔莉聽完後十分震驚，在電話的那頭一度陷入了沈默之中。
束蔭也沒有開口說話，母女二人就這樣彼此沈默著，各有各的心思。
最終，孔莉還是長嘆了口氣，聲音裏明顯多了些疲乏，隱隱有些顫動：“你來來回回的也累了，先休息吧……找個時間回家吃飯。”
束蔭垂著腦袋，低低的應了聲：“好。”
束蔭的情況吳思涵多多少少從陳錚那裏知道了些，她也不向束蔭多問，決定留在束蔭身邊陪她幾天，防止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晚上，束蔭和吳思涵兩人洗完澡，並排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都是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束蔭把腦袋轉向吳思涵那邊，問她：“你認床嗎？”
吳思涵也看向她：“不認。”她笑了下，說：“我睡眠質量很好的。”
“是嘛。”
吳思涵眨眨眼：“很意外嗎？不過，我剛出事故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睡不著，那段日子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束蔭從來沒聽她說過那個事故，一時有些不忍：“思涵……”
吳思涵卻是一點不在意，繼續說道：“那個事故可以說是我人生的轉折點了……在事故發生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歌手這個事業。”
黑夜大概會勾起人們傾訴的欲望，吳思涵回憶般繼續說道：“在知道我的雙腿以後都不能行走之後，我一度消極，自暴自棄，那段時間，我的爸爸媽媽整天陪著我，一刻也不讓我離開他們的視線，他們就怕我做出傻事，我也的確有過輕生的想法，可笑吧。”
束蔭搖搖頭，她傾聽著，思考著，也回想著自己的經歷，那種陷入絕境，失去一切希望的絕望她能夠體會，就在這幾天，她又經歷了一回。
吳思涵頓了一下，接著說：“事故發生之後，公司希望我還能繼續唱歌，畢竟我只是沒有了腿，歌還是可以唱的。”她似是輕嘲的笑了聲。
束蔭自覺的往吳思涵的方向挪了挪，想要給她一些慰藉。
吳思涵看她：“可是我再也沒有自信站在人群面前唱歌了，我害怕別人看我的目光，所以我向公司申請解約，可是我的合約期未滿，公司不放人。”她停了下，“不過公司最後還是讓我走了，因為有人幫我償還了違約金，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是誰，不過現在我知道了。”
束蔭稍作思考後便恍然，陳述道：“是陳錚。”
“嗯。”
束蔭腦袋往吳思涵那邊湊了湊：“你和陳錚……”
吳思涵突然有些羞赧，動了動身體之後才緩緩地說：“我打算和他試一試。”
束蔭眨眼，心想陳錚也算是苦盡甘來。
“你呢？”吳思涵反問。
“我？”束蔭不解。
“你和江先生……”
“啊……”束蔭拖著長音，有些慌了，往後挪了挪身體，眼神也看向天花板，嘟囔著，“我和他沒什麽。”
“是嘛？”
束蔭想到那兩個吻，有些心虛：“是吧。”
吳思涵失笑：“可是江先生看著好像挺喜歡你的。”
“是嘛？”這下輪到束蔭問了。
“你可以自己去問問他。”
束蔭立刻回絕：“算了。”
束蔭盯著天花板，和江嶼之間的點滴一時間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加上這次去廣西，他們之間的關系終歸是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
吳思涵也不再和她談論感情，轉了個話題說道：“你剛回來，先休息一周再去上課吧。”
“能休息這麽久？”
吳思涵的語氣輕快：“園長親口說的。”
“我差點忘了，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兩人在黑暗中就兀自笑了出來。
第二天早上，陳錚一早就到了束蔭的公寓接吳思涵，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王星雅。
陳錚解釋說江嶼一早就要趕去咨詢所，所以讓他送王星雅去學校，他也正好過來接吳思涵。
吳思涵不放心束蔭一個人呆著，束蔭推說她要回家後她才放心的跟著陳錚走了。
在家呆了兩天，束蔭無所事事閑著反而想了更多的事情，紛雜的思緒剪不斷理還亂，她覺得還不如去幼兒園找點事做，所以第三天陳錚來接吳思涵的時候，她也跟著去了學校。
束蔭去學校，王星雅最高興了，一下課就跑來找她，和她講最近一段時間她在幼兒園裏發生的事。
上課鈴響起，王星雅回教室，束蔭得了空回到了辦公室。
吳思涵見她進來，沖她招招手：“束蔭，過來。”
“怎麽啦？”
吳思涵拿著自己的手機，說：“給你看個有趣的視頻。”
吳思涵點開一個視頻，束蔭站在她的身邊，低頭去看她的手機。
視頻上先響起了一陣悠揚的音樂，接著就出現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那雙手十分柔軟，手指隨著背景音樂變換著動作，像是起舞的舞者，展現著曼妙的身姿，陪著音樂節奏時快時慢，變幻無窮。
視頻結束，吳思涵擡頭看束蔭，問：“怎麽樣，挺有意思的吧？”
束蔭回過神，點點頭，還在摸咂剛才那個視頻的餘味，倒覺得十分有趣。
吳思涵笑著說：“我無意中看到的，用手指跳舞，我覺得挺有創意的。”
“嗯，是挺厲害的。”
吳思涵看著束蔭交握在身前的手，突然靈機一動，說：“束蔭，你也可以試試啊，你的手指不也很軟嘛。”
“啊？”束蔭瞠目。
吳思涵拉過她的手看了又看：“你的手又好看又柔軟，樂感也好，學這個太合適了。”
束蔭盯著自己的手，抿著嘴思索著。
“束蔭，你就試試吧，你也去做個視頻，一定比網上這個更好。”吳思涵鼓勵她。
束蔭有些心動，不太確定的說：“那我試試？”
吳思涵笑開了：“嗯。”
一天的課下來，束蔭倒是覺得充實了許多，比自己一個人呆在家裏瞎想好多了。
放學的時候，束蔭領著王星雅站在門口等人來接她，她本以為江嶼工作繁忙，應該還是陳錚過來接，沒想到他們兩個人開著各自的車一起來了。
江嶼和陳錚停好車，一同走到幼兒園門口，束蔭多日未見江嶼，神色還有些不自然，眼神閃躲著就是不敢直視他。
王星雅松開束蔭的手，跑向江嶼，仰著腦袋特別天真的問：“爸爸，你是過來接我的嗎？”
江嶼低頭看她，直接回答：“不是。”答完就看向束蔭。
王星雅嘟了下嘴，從鼻子裏不滿的哼了一聲，之後又跑到陳錚面前，問他：“陳叔叔，你是來接我的嗎？”
陳錚彎腰點了點她的腦袋，也說：“我不是來接你的，我來接我的公主。”
王星雅癟著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委屈的說道：“沒有人來接星雅，沒有人要星雅了。”說完就真的哭了起來。
束蔭和吳思涵在一旁急了起來，都趕忙過去哄她，吳思涵溫和的說：“爸爸和叔叔都是逗你玩的，他們不會不要你的。”
陳錚聽完，趕緊附和著：“對對對，小丫頭，我跟你開玩笑呢。”
束蔭蹲下身體，摸著王星雅的頭說：“星雅不哭，今天晚上跟小束走好嗎？”
王星雅見自己又成了中心，破涕為笑，點點頭：“好。”
江嶼聽完，眉一挑，說：“那就一起上車吧。”
束蔭：“……”
陳錚在一旁吹了聲口哨，說：“得嘞，各接各的，不礙事兒。”說完繞到吳思涵的輪椅背後，“走吧，我的公主。”
吳思涵嬌嗔的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束蔭，說：“我先走啦，束蔭。”
“好。”束蔭站起身。
陳錚沖江嶼得瑟的仰了仰下巴，推著吳思涵就往自己的車走。
幼兒園門口就剩下各懷心思的江嶼和束蔭以及不明情況的王星雅。
江嶼雙手插著口袋，朝束蔭示意：“我們也走吧。”
束蔭無端覺得有些別扭，過了會兒才無奈的回答：“……好。”
上了車，狹小的空間裏讓束蔭覺得更加窘迫，坐的端端正正的目光也直視著前方，不偏不倚。
江嶼看她一眼，問：“怎麽不多休息幾天？”
束蔭故作自然的回答：“在家太閑了。”
“嗯。”
兩人又沈默了下來，束蔭清了清嗓子，主動挑起話頭：“咨詢所忙嗎？”
“挺忙的。”
束蔭心裏有愧，扭頭去看他：“那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江嶼趁著紅綠燈的空隙，轉過頭來，目光筆直的望著束蔭，鄭重其事的說：“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辦。”
束蔭被他看的沒了反應，傻楞楞的，心裏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他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麽事。?
☆、四十八
? 江嶼先帶著束蔭和王星雅去了一家餐廳吃飯，剛進門，服務員有禮貌的朝他們比了個手勢，說：“先生太太，這邊請。”
束蔭腳步略微頓了下，隨即低著頭狀若不在意的樣子，江嶼捕捉到她的小動作，不由覺得有趣。
“爸爸，我想吃一個冰淇淋。”點菜時，王星雅朝江嶼撒嬌道。
江嶼頭也沒擡，直接回絕：“不行。”
王星雅嚶嚶的假哭，哀求道：“爸爸，我想吃。”
江嶼沒理會，王星雅不滿的說：“不公平，都是爸爸說了算，我要投票。”
江嶼身體往後一靠，看著對面坐著的束蔭就說：“好。”
“同意星雅吃冰淇淋舉手。”王星雅說完就把自己的雙手舉的高高的。
江嶼坐著，表情淡淡的不表態，一雙眼睛古井無波的看著束蔭，束蔭在他的註視下縮了縮脖子。
“小束……”王星雅把哀求的目光投向束蔭。
束蔭低頭看著她，聲音發虛：“那個……星雅，我們先吃飯好嗎？冰淇淋太冰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哼，小束果然是爸爸的人。”王星雅皺了皺鼻子，放下手來，嘴裏抱怨了一句。
束蔭被她說的一窘，轉過頭又對上江嶼別有深意的目光。
吃完飯，三人走出餐廳。
“走走？”江嶼問束蔭。
束蔭牽著王星雅點點頭：“好。”
餐廳附近是一個廣場，此時有許多阿姨們在那跳廣場舞，廣場中央是一個大型的音樂噴泉，噴泉映著變換的光線噴發著，形成一幕水簾，許多人都駐足在那裏觀看。
“哇！”王星雅掙來束蔭的手往噴泉那邊跑過去，在半路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趴在了地上。
“欸。”束蔭見了有些著急，立刻就想要跑過去扶起她。
江嶼迅速拉住她的手臂，束蔭回頭，見他對她搖了搖頭。
束蔭再回頭去看王星雅時，她已經自己從地上站了自己，不哭不鬧，只是狠狠地跺了跺地板，憤憤的說了句：“壞地板！”
束蔭失笑：“好可愛。”
江嶼看了眼，平淡的說：“只是一種心理防衛行為而已。”
束蔭：“……”
江嶼一直拉著束蔭的小臂，此時他的手順勢下滑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
束蔭臉上不了遏制的一熱，扭了扭手腕想要掙脫，還輕聲說了句：“你幹嘛呢。”
江嶼使了巧勁讓她掙不開，眼神炙熱的看著她：“我以為你答應了。”
束蔭閃躲著眼神，嘀咕著：“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你已經錯過了拒絕的機會。”江嶼面色不改。
“……”
王星雅跑回來時，江嶼還是沒松開束蔭的手，束蔭只好用另一只手去牽王星雅。
走了一段路，王星雅突然說：“爸爸，我也想你牽著我，我要走中間，你和小束一起牽著我。”
束蔭聽她這樣說，下意識就要從江嶼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卻還是掙不脫，不由有些窘迫的看向他。
“就這樣走。”江嶼直接說。
王星雅努了努嘴：“爸爸更喜歡小束啦。”
束蔭：“……”
三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了一段路，從廣場走到了一條步行街，夜晚的街邊來來往往的走過許多人，在別人眼裏，江嶼帶著束蔭和王星雅儼然就是一家三口。
“爸爸，我想吃糖葫蘆。”王星雅突然看到街邊賣的糖葫蘆說道。
江嶼還未回答，王星雅就急著說：“投票投票。”說著把手舉的高高的，另一只手還晃了晃束蔭的手。
束蔭有些不忍，看向江嶼，語氣軟軟的說：“讓她吃一個沒關系吧。”
江嶼看她，微微勾起嘴角：“好。”
“耶。”王星雅像得到了特赦令般歡呼了一聲。
給王星雅買了串糖葫蘆後，江嶼本想帶著她們往回走，卻迎面碰上了熟人。
“江嶼。”林夢婷從對面走過來，旁邊還跟著個人。
江嶼朝她頷首示意了下，又對她身旁的人問好：“阿姨。”
“哎呀，是江嶼啊。”林媽媽笑著，又看向站在他身邊的束蔭，“帶女朋友出來啊。”
江嶼沒答，算是默認。
林夢婷饒有興趣的看著江嶼和束蔭，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過了會兒才說：“真是巧了啊，你們約會還帶個小燈泡啊。”
束蔭有些窘迫的摸了摸鼻子。
林夢婷朝江嶼擠了擠眼睛，又拉過還瞅著束蔭打量的母親說：“媽，我們走了，你不是要去跳廣場舞嘛。”
“好好，我們走。”
林夢婷和江嶼打了聲招呼後就領著母親走了，林媽媽走得遠了還頻頻回頭張望著，林夢婷拉了拉自家母親：“媽，你還看什麽呢？”
“江嶼的那個女朋友看著眼熟啊。”
“您看著像誰？”
林媽媽嘖了一聲：“我看著……像是我以前特別喜歡的那個跳芭蕾的小姑娘啊，叫束蔭來著。”
林夢婷笑了：“就是她。”
“啊？”林媽媽先是驚訝後是惋惜，“哎呦，我以前還想讓你哥去追人家呢。”
“得了吧，江嶼寶貝著呢，你啊，就別瞎想了。”
——
江嶼把車停在了束蔭的公寓樓下，王星雅今天想住在束蔭這邊，下車前從後座探著腦袋問江嶼：“爸爸，你明天早上過來接我嗎？”
“嗯。”江嶼側頭看束蔭，“順便。”
“小束，‘順便’是什麽意思？”
束蔭：“……”
見束蔭無言以對，江嶼倒是從喉間溢出了一聲輕笑。
束蔭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對後座上的王星雅說：“星雅，我們下車。”
“束蔭。”江嶼喊住了她。
“嗯？”束蔭回身。
江嶼無言的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礙於王星雅在場，只能遺憾的暗嘆一聲，道：“晚安。”
束蔭的眼神柔和了起來，也說了聲：“晚安。”
束蔭帶著王星雅回到了公寓，王星雅一直纏著束蔭要讓她教她手影，束蔭也就順了她的要求，教了她幾個比較簡單的動作。
“小束，是這樣嗎？”王星雅別著手指，把手伸到束蔭面前問。
束蔭給她糾正了一下：“這樣就好了。”
“哈哈，小兔子。”
看到王星雅擺弄手勢，束蔭倒是想起了今天吳思涵給她看的那個手舞的視頻，於是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去搜了下那個視頻，打算再看一遍。
束蔭在看的時候，王星雅也湊了過來，看著視頻頻繁的發出驚嘆聲。
“好好看。”王星雅趴在束蔭的後背，摟著她的脖子問道：“小束，你也會這個嗎？”
束蔭搖頭：“我還不會。”
束蔭答完，心裏頭隱隱有了一個未成形的想法。
陪王星雅玩鬧了會兒，束蔭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帶她去洗了個澡，之後就把她抱到房間裏讓她自己一個人撒歡，她則拿了衣服去洗澡。
束蔭擦著濕淋淋的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王星雅正趴在床上，不知道在玩什麽。
“小束，我可以吃糖果嗎？”王星雅突然問道。
束蔭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正打算吹頭發，聞言就應了一聲，剛把插頭插／進插座裏，她就有些奇怪喃喃道：“糖果？”
束蔭回頭去看王星雅，她正拿著一個白色的小罐子往手上倒東西，束蔭一驚，忙放下吹風機跑過去，從她手裏拿過罐子：“這是藥，不能吃。”
王星雅三兩下坐了起來，看著束蔭捂著嘴笑：“小束騙人，這就是糖果。”
“是藥，星雅不能吃的。”束蔭說著把蓋子蓋起來。
“可是爸爸以前經常買這個糖果給我吃。”
束蔭盯著白色罐子上的字看了會兒，又把罐子在王星雅面前晃了晃：“是這個嗎？”
王星雅毫不猶豫的點頭：“對呀。”
“真的？”
“嗯。”
束蔭仍然不相信，也不敢把罐子給她，重新給她找了點零食。
把頭發吹幹，又把王星雅哄睡著後，束蔭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手裏的小罐子皺著眉頭。
就剛才王星雅說的話和她之前吃藥的感覺，束蔭心底有了疑惑，她本想上網搜一搜上面的文字，後來轉念想了下，與其拐著彎還不如直接問江嶼來的快。
束蔭把罐子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給江嶼發了個微信，還附了一句話：我不小心把藥吃多了，怎麽辦？
江嶼很快就回了微信，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沒事。
束蔭迅速回了句：不會有副作用嗎？
這邊江嶼從她發來照片時就猜出了她十有八九是知道了真相，此刻見她這樣問，輕笑了下，回道：有，會蛀牙。
束蔭：……
束蔭看著桌子上的罐子，傻了。
敢情她就被一小罐糖果給騙走了？
束蔭低低的哀呼一聲，仰頭倒在沙發上，用小臂擋住雙眼，想起江嶼，她又有些心旌搖蕩，嘴角不可抑制的勾起了一抹微笑。?
☆、四十九
? 五月份的天氣變得有些炎熱，著單衣便可出行，行道樹的枝葉繁茂了起來，風一吹過，樹枝便在空中搖擺著，像是夏天來臨的前奏。
周日傍晚，束蔭聽從孔莉的話回家吃飯，拿鑰匙開門後她意外的看到了坐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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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蔭看著江嶼平靜了一瞬，然後開始無助的哭了起來，今天的哭泣比之昨天更加仿徨，如果說束蔭昨晚的哭泣是不能接受的崩潰，那今天就是接受之後的絕望。
“我不能再跳芭蕾了……我也沒有爸爸了……我什麽也沒有了……”束蔭一邊嗚咽著一邊說著，中間幾度哭得接不上氣。
江嶼看束蔭哭的撕心裂肺，自己還自言自語的說些自暴自棄的話，他被她哭的通紅的眼角一刺，心一橫攬過她低頭就吻上了她還在自言自語的唇。
起初江嶼像是要阻斷她的自言自語把她從絕望的沼澤中拉回來般，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扶在她的後腦勺上，吻的激烈又動情，輾轉著，允磨著。
江嶼的動作突然，束蔭一下子就懵了，也沒有推開江嶼阻止他的行為，本來還在落淚的雙眼就這樣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江嶼。
江嶼感覺她的情緒平穩了不少，他的吻也變得溫和了不少，帶著深情和安撫，放在她腰上的手還往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束蔭……”江嶼離開她的唇，用額頭抵著她，緩聲道，“你還記得我和你說過你要成為自己的主宰嗎？”
束蔭眨了眨通紅的眼睛，沒有應答也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現在我要收回這句話。”江嶼看著她的眼睛說。
束蔭聽到了他的這句話，就像是個小孩一樣，嘴一癟又要哭。
江嶼頭一偏再次吻上她的嘴角：“因為我要成為你的主宰。”?
☆、四十六
? 束蔭在陳勇的幫助下處理好了束業的後事，幾天下來，她整個人都憔悴了下來，形容枯槁。
準備離開織雲村的那天早上，束蔭收拾了束業的遺物，又在竹屋各處走了一圈，心中難過更甚，最後才不舍的離開。
陳勇和江嶼兩人在外面等著她，束蔭提著一袋東西走向他們。
江嶼主動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說：“我來。”
束蔭看到江嶼，臉上稍稍有些不自在，眼神閃爍著就是不敢看他。
“我們走吧。”陳勇在前面說。
陳勇走在前面帶路，江嶼和束蔭跟在他後面，束蔭顯然心不在焉，時不時回頭望一下竹屋的方向，快走到山路那時，陳勇回頭說：“這邊不好走，你們小心點。”
江嶼一手提著東西，另一只手自然地去牽束蔭的手，拉著她讓她跟在他的身旁。
束蔭一驚，看了看前面的陳勇，微微掙了下手沒掙開，於是低聲懊惱的說：“你幹嘛。”
江嶼握了握她的手，偏頭看她，語氣裏似乎有些笑意：“趁人之危。”
束蔭一窘，別過腦袋低著頭走，也顧不得被他牽著的手。
江嶼顧及她的身體狀態走得很慢，束蔭也不用看路，就跟著他走，碰到一些路障時江嶼會拉著她小心避過，這讓束蔭想起了上一次離開這裏時，束業也是這樣拉著她的手走的，一時心裏又有些難過，眼眶微微濕熱了起來。
到了山下的站點，陳勇看了看時間，回頭說：“大巴車還沒到，需要等一會兒。”說完又看向江嶼和束蔭牽在一起的手，笑的別有深意。
束蔭臉上一熱，再次掙了掙手，這次江嶼沒再緊握著她，她一掙他也就松開了手。
他們站在站點那等了會兒，大巴車就到了，上車前束蔭走到陳勇面前，彎下腰鞠了個躬，誠懇地說：“陳叔叔，謝謝你。”
“跟我還客氣什麽。”陳勇笑笑，拍拍束蔭的肩膀：“小束，你以後要是來織雲村，一定要來找你陳叔叔。”
束蔭點頭：“嗯。”
“小束，你要好好的，這樣……老束也會放心。”
束蔭喉間一哽：“……好。”
陳勇又看向束蔭身後站著的江嶼，鄭重的說：“小夥子，小束以後就拜托你照顧了。”
江嶼低頭看向束蔭，頷首應道：“嗯。”
“好了，上車吧。”陳勇說道。
江嶼和束蔭兩人上了大巴，束蔭朝窗外的陳勇揮了揮手：“陳叔叔，再見。”
陳勇也揮了揮手：“路上小心點。”
大巴啟動，束蔭不舍得望著那座大山，想到了長眠於此的束業，去年他還在這和她說好要等她來的，沒曾想，如今卻時物是人非。
大巴在山路上顛簸，束蔭接連幾天沒休息好，有些暈車，一路上腦袋都暈乎乎的。到了市裏，考慮到束蔭的身體狀況，江嶼沒有打算立即去往機場，而是帶著束蔭住進了一家酒店，打算休整一晚。
站在酒店房間門口，江嶼面對面對束蔭說：“你先休息一會兒，晚點我來叫你。”
束蔭自知自己的情況，有些疲憊的點點頭：“好。”
進入了房間，束蔭簡單洗漱了下，覺得腦袋昏昏沈沈的便躺在床上睡了一覺，這一覺睡得極其不安穩，她接連做了許多夢，大多是關於束業的。束蔭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醒來時眼角還帶著淚，腦袋也嗡嗡的響著。
她拿過手機接通：“餵。”
“醒了？”江嶼的聲音傳來。
束蔭的嗓子幹啞，咳了兩聲才應道：“嗯。”
“換身衣服出來吧，我在門外等你。”
束蔭看了看時間，答：“好。”
束蔭揉著太陽穴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去洗手間時從鏡子中看到自己的臉，雙目深陷，臉色蒼白，整個人沒有一絲生氣，她又把眼神投向自己有些皸裂的嘴唇，擡手摸了摸，腦海裏浮現出了江嶼親吻她的畫面，一時又覺得窘迫。
他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束蔭開門時，正好看到對面倚在墻上的江嶼，他正在打電話，聽到動靜擡眼看向她。
“嗯，明天早上回去，中午會到……”江嶼講了幾句就掛了電話，站直身體向她走了兩步，“休息的怎麽樣？”
束蔭眼神飄了下：“還好。”
江嶼又看向她的腳踝：“腳會痛嗎？”
“不會。”束蔭也低頭看向自己的腳踝，前兩天倒是疼得緊，陳勇給她推拿了下，貼了幾片他自制的膏藥，這兩天好多了。
江嶼思忖了下，說：“先吃飯，我再帶你去醫院看看。”
束蔭瞪大眼睛：“……不用了吧。”
“拍個片看看，我不放心。”
束蔭臉紅，低頭嘟囔道：“這麽晚了，醫院都下班了。”
江嶼沒應。
束蔭擡頭覷他，小心翼翼的問：“明天回去了我再去看，行嗎？”
江嶼見她低眉順眼有些討饒的模樣，心下一軟，答道：“好。”
束蔭眨眨眼，笑了。
江嶼帶束蔭去吃了點清淡的食物，束蔭沒什麽胃口，在江嶼的勸說下勉強吃了點。吃完飯，江嶼見束蔭神色間難掩的疲憊，也知道她大概沒什麽心情閑逛，就早早地帶她回了酒店。
束蔭站在自己的房門前，回身看了看江嶼，說了聲：“晚安。”
“束蔭。”
“嗯？”
束蔭擡頭不解的看過去，江嶼迅速湊近她在她嘴角攫取了一個吻，然後用低沈的嗓音說道：“晚安，好夢。”
束蔭懵懵的看著他，之後瞪圓了眼睛後退了兩步，轉身開了門，逃也似的閃身進了房間，迅速關上了門。
江嶼站在遠處，看著緊閉的房門，失聲輕笑了下。
束蔭靠在房門上，還有些發楞，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像是被燙了手般縮了回來，本來就混沌的神思被江嶼這一吻弄得更加沒了思緒。
束蔭低聲哀嚎了聲，轉身撲向了床，把自己埋在被窩裏。
第二天一早，江嶼和束蔭退了房，打了車就直往機場。
買票登機，坐在飛機上，束蔭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江嶼看她，問：“昨晚沒睡好？”
束蔭莫名的臉一熱，勉強應道：“……挺好的。”
“累了就睡一覺。”
“……好。”
飛機剛起飛不久，束蔭就睡著了，江嶼向空姐要了張毯子蓋在她的身上，三個小時的航程，她一半以上的時間都困在夢魘中，睡得十分不安穩，等醒來時，飛機已經差不多開始降落了。
從機場出來，束蔭還有些恍惚，這次去廣西變故太大，她一時還沒從那些紛雜的事情中回過神來，也沒有做好回到正常生活軌道的準備。
“嘿，江嶼束蔭，這裏。”
遠遠地陳錚就朝他們招手，江嶼帶著束蔭走過去。
“我又來給你們當司機了，上車吧。”陳錚一甩頭說道。
“束蔭。”
“誒？”束蔭見到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吳思涵時有些意外。
江嶼看向陳錚，後者得意洋洋的朝他揚了揚下巴，無聲的說了句：老子厲害吧。
江嶼和束蔭坐進了後座，陳錚啟動車子，回頭問：“先去哪兒？”
江嶼：“醫院。”
陳錚皺皺眉：“醫院？你們兩個誰怎麽了？”
江嶼看向束蔭。
陳錚看到後問：“束蔭你怎麽了？”
吳思涵也有些擔心，跟著問：“束蔭，你生病了啊？”
束蔭摸摸頭發，有些尷尬的說：“沒事，小毛病而已。”
到了醫院，江嶼帶著束蔭去了骨科，拍了片之後，醫生說有些發炎，還好處理的及時，沒有什麽大礙，但是還是叮囑她不能過度的使用右腳。
從醫院出來，上了車，吳思涵急切的問束蔭：“沒事吧？”
束蔭笑著對她搖搖頭：“沒事。”
“那就好。”
陳錚開車，問道：“先送束蔭回家？”
江嶼稍作思索後回答：“她和我一起回去。”
“啊？”束蔭和陳錚同時出聲。
束蔭扭頭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向江嶼。
江嶼低頭解釋：“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束蔭眼神不自在的掃了掃前面坐著的兩人，有些著急：“我沒事，一個人可以的。”
“不行。”江嶼果斷拒絕。
陳錚開著車，耳朵卻豎起來仔細的聽著江嶼和束蔭有些暧昧的對話，眼神也在後視鏡中不斷在他們之間逡巡著，又看了眼端端正正坐著的吳思涵，心裏不由感慨江嶼又勝了他一籌。
眼看著陳錚真的要把車開到江嶼家，束蔭著急，突然看向了吳思涵，眼睛一亮，看著江嶼說：“我要回家，思涵陪著我就行了。”
束蔭說完眼神殷切的看向吳思涵，沖她眨眨眼，吳思涵了然一笑，說：“嗯，我和束蔭住幾天，陪著她。”
江嶼想了下，點了下頭，說：“這樣也好。”
束蔭總算是松了口氣，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江嶼壓得死死的。
把束蔭和吳思涵送到了公寓，眼看著她們兩個走了進去，江嶼和陳錚才回到車裏。
江嶼坐在副駕駛座上，吩咐道：“走吧。”
陳錚眉一挑：“是，江少爺。”
江嶼沒搭理他。
陳錚不甘寂寞，一會兒又興致頗高的問江嶼：“你和束蔭怎麽回事啊，進展這麽快。”
江嶼乜他一眼：“你也不慢啊。”
陳錚嘚瑟：“那是，就沒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江嶼冷哼一聲，陳錚扭頭又說：“你不在這幾天，談曉問了我好多次你去哪兒了，你現在要不要去看看她？”
江嶼凝眉：“不了。”
“談曉的病……是真的好不了了？”
江嶼沒答。
“你和她之間的事總是要解決的，這樣拖著也不是辦法。”
江嶼抿直了嘴，半晌才應道：“嗯。”?
☆、四十七
? 束蔭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給孔莉打了電話，跟她說明了束業的情況，孔莉聽完後十分震驚，在電話的那頭一度陷入了沈默之中。
束蔭也沒有開口說話，母女二人就這樣彼此沈默著，各有各的心思。
最終，孔莉還是長嘆了口氣，聲音裏明顯多了些疲乏，隱隱有些顫動：“你來來回回的也累了，先休息吧……找個時間回家吃飯。”
束蔭垂著腦袋，低低的應了聲：“好。”
束蔭的情況吳思涵多多少少從陳錚那裏知道了些，她也不向束蔭多問，決定留在束蔭身邊陪她幾天，防止她一個人胡思亂想。
晚上，束蔭和吳思涵兩人洗完澡，並排著躺在床上，睜著眼睛，都是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束蔭把腦袋轉向吳思涵那邊，問她：“你認床嗎？”
吳思涵也看向她：“不認。”她笑了下，說：“我睡眠質量很好的。”
“是嘛。”
吳思涵眨眨眼：“很意外嗎？不過，我剛出事故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都睡不著，那段日子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世界末日。”
束蔭從來沒聽她說過那個事故，一時有些不忍：“思涵……”
吳思涵卻是一點不在意，繼續說道：“那個事故可以說是我人生的轉折點了……在事故發生之前，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歌手這個事業。”
黑夜大概會勾起人們傾訴的欲望，吳思涵回憶般繼續說道：“在知道我的雙腿以後都不能行走之後，我一度消極，自暴自棄，那段時間，我的爸爸媽媽整天陪著我，一刻也不讓我離開他們的視線，他們就怕我做出傻事，我也的確有過輕生的想法，可笑吧。”
束蔭搖搖頭，她傾聽著，思考著，也回想著自己的經歷，那種陷入絕境，失去一切希望的絕望她能夠體會，就在這幾天，她又經歷了一回。
吳思涵頓了一下，接著說：“事故發生之後，公司希望我還能繼續唱歌，畢竟我只是沒有了腿，歌還是可以唱的。”她似是輕嘲的笑了聲。
束蔭自覺的往吳思涵的方向挪了挪，想要給她一些慰藉。
吳思涵看她：“可是我再也沒有自信站在人群面前唱歌了，我害怕別人看我的目光，所以我向公司申請解約，可是我的合約期未滿，公司不放人。”她停了下，“不過公司最後還是讓我走了，因為有人幫我償還了違約金，以前我一直不知道是誰，不過現在我知道了。”
束蔭稍作思考後便恍然，陳述道：“是陳錚。”
“嗯。”
束蔭腦袋往吳思涵那邊湊了湊：“你和陳錚……”
吳思涵突然有些羞赧，動了動身體之後才緩緩地說：“我打算和他試一試。”
束蔭眨眼，心想陳錚也算是苦盡甘來。
“你呢？”吳思涵反問。
“我？”束蔭不解。
“你和江先生……”
“啊……”束蔭拖著長音，有些慌了，往後挪了挪身體，眼神也看向天花板，嘟囔著，“我和他沒什麽。”
“是嘛？”
束蔭想到那兩個吻，有些心虛：“是吧。”
吳思涵失笑：“可是江先生看著好像挺喜歡你的。”
“是嘛？”這下輪到束蔭問了。
“你可以自己去問問他。”
束蔭立刻回絕：“算了。”
束蔭盯著天花板，和江嶼之間的點滴一時間在她腦子裏過了一遍，加上這次去廣西，他們之間的關系終歸是不可能像從前那樣了。
吳思涵也不再和她談論感情，轉了個話題說道：“你剛回來，先休息一周再去上課吧。”
“能休息這麽久？”
吳思涵的語氣輕快：“園長親口說的。”
“我差點忘了，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兩人在黑暗中就兀自笑了出來。
第二天早上，陳錚一早就到了束蔭的公寓接吳思涵，和他一起來的還有王星雅。
陳錚解釋說江嶼一早就要趕去咨詢所，所以讓他送王星雅去學校，他也正好過來接吳思涵。
吳思涵不放心束蔭一個人呆著，束蔭推說她要回家後她才放心的跟著陳錚走了。
在家呆了兩天，束蔭無所事事閑著反而想了更多的事情，紛雜的思緒剪不斷理還亂，她覺得還不如去幼兒園找點事做，所以第三天陳錚來接吳思涵的時候，她也跟著去了學校。
束蔭去學校，王星雅最高興了，一下課就跑來找她，和她講最近一段時間她在幼兒園裏發生的事。
上課鈴響起，王星雅回教室，束蔭得了空回到了辦公室。
吳思涵見她進來，沖她招招手：“束蔭，過來。”
“怎麽啦？”
吳思涵拿著自己的手機，說：“給你看個有趣的視頻。”
吳思涵點開一個視頻，束蔭站在她的身邊，低頭去看她的手機。
視頻上先響起了一陣悠揚的音樂，接著就出現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那雙手十分柔軟，手指隨著背景音樂變換著動作，像是起舞的舞者，展現著曼妙的身姿，陪著音樂節奏時快時慢，變幻無窮。
視頻結束，吳思涵擡頭看束蔭，問：“怎麽樣，挺有意思的吧？”
束蔭回過神，點點頭，還在摸咂剛才那個視頻的餘味，倒覺得十分有趣。
吳思涵笑著說：“我無意中看到的，用手指跳舞，我覺得挺有創意的。”
“嗯，是挺厲害的。”
吳思涵看著束蔭交握在身前的手，突然靈機一動，說：“束蔭，你也可以試試啊，你的手指不也很軟嘛。”
“啊？”束蔭瞠目。
吳思涵拉過她的手看了又看：“你的手又好看又柔軟，樂感也好，學這個太合適了。”
束蔭盯著自己的手，抿著嘴思索著。
“束蔭，你就試試吧，你也去做個視頻，一定比網上這個更好。”吳思涵鼓勵她。
束蔭有些心動，不太確定的說：“那我試試？”
吳思涵笑開了：“嗯。”
一天的課下來，束蔭倒是覺得充實了許多，比自己一個人呆在家裏瞎想好多了。
放學的時候，束蔭領著王星雅站在門口等人來接她，她本以為江嶼工作繁忙，應該還是陳錚過來接，沒想到他們兩個人開著各自的車一起來了。
江嶼和陳錚停好車，一同走到幼兒園門口，束蔭多日未見江嶼，神色還有些不自然，眼神閃躲著就是不敢直視他。
王星雅松開束蔭的手，跑向江嶼，仰著腦袋特別天真的問：“爸爸，你是過來接我的嗎？”
江嶼低頭看她，直接回答：“不是。”答完就看向束蔭。
王星雅嘟了下嘴，從鼻子裏不滿的哼了一聲，之後又跑到陳錚面前，問他：“陳叔叔，你是來接我的嗎？”
陳錚彎腰點了點她的腦袋，也說：“我不是來接你的，我來接我的公主。”
王星雅癟著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委屈的說道：“沒有人來接星雅，沒有人要星雅了。”說完就真的哭了起來。
束蔭和吳思涵在一旁急了起來，都趕忙過去哄她，吳思涵溫和的說：“爸爸和叔叔都是逗你玩的，他們不會不要你的。”
陳錚聽完，趕緊附和著：“對對對，小丫頭，我跟你開玩笑呢。”
束蔭蹲下身體，摸著王星雅的頭說：“星雅不哭，今天晚上跟小束走好嗎？”
王星雅見自己又成了中心，破涕為笑，點點頭：“好。”
江嶼聽完，眉一挑，說：“那就一起上車吧。”
束蔭：“……”
陳錚在一旁吹了聲口哨，說：“得嘞，各接各的，不礙事兒。”說完繞到吳思涵的輪椅背後，“走吧，我的公主。”
吳思涵嬌嗔的回頭瞪了他一眼，然後看向束蔭，說：“我先走啦，束蔭。”
“好。”束蔭站起身。
陳錚沖江嶼得瑟的仰了仰下巴，推著吳思涵就往自己的車走。
幼兒園門口就剩下各懷心思的江嶼和束蔭以及不明情況的王星雅。
江嶼雙手插著口袋，朝束蔭示意：“我們也走吧。”
束蔭無端覺得有些別扭，過了會兒才無奈的回答：“……好。”
上了車，狹小的空間裏讓束蔭覺得更加窘迫，坐的端端正正的目光也直視著前方，不偏不倚。
江嶼看她一眼，問：“怎麽不多休息幾天？”
束蔭故作自然的回答：“在家太閑了。”
“嗯。”
兩人又沈默了下來，束蔭清了清嗓子，主動挑起話頭：“咨詢所忙嗎？”
“挺忙的。”
束蔭心裏有愧，扭頭去看他：“那你今天怎麽有空過來？”
江嶼趁著紅綠燈的空隙，轉過頭來，目光筆直的望著束蔭，鄭重其事的說：“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辦。”
束蔭被他看的沒了反應，傻楞楞的，心裏總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他說的‘重要的事’是什麽事。?
☆、四十八
? 江嶼先帶著束蔭和王星雅去了一家餐廳吃飯，剛進門，服務員有禮貌的朝他們比了個手勢，說：“先生太太，這邊請。”
束蔭腳步略微頓了下，隨即低著頭狀若不在意的樣子，江嶼捕捉到她的小動作，不由覺得有趣。
“爸爸，我想吃一個冰淇淋。”點菜時，王星雅朝江嶼撒嬌道。
江嶼頭也沒擡，直接回絕：“不行。”
王星雅嚶嚶的假哭，哀求道：“爸爸，我想吃。”
江嶼沒理會，王星雅不滿的說：“不公平，都是爸爸說了算，我要投票。”
江嶼身體往後一靠，看著對面坐著的束蔭就說：“好。”
“同意星雅吃冰淇淋舉手。”王星雅說完就把自己的雙手舉的高高的。
江嶼坐著，表情淡淡的不表態，一雙眼睛古井無波的看著束蔭，束蔭在他的註視下縮了縮脖子。
“小束……”王星雅把哀求的目光投向束蔭。
束蔭低頭看著她，聲音發虛：“那個……星雅，我們先吃飯好嗎？冰淇淋太冰了，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哼，小束果然是爸爸的人。”王星雅皺了皺鼻子，放下手來，嘴裏抱怨了一句。
束蔭被她說的一窘，轉過頭又對上江嶼別有深意的目光。
吃完飯，三人走出餐廳。
“走走？”江嶼問束蔭。
束蔭牽著王星雅點點頭：“好。”
餐廳附近是一個廣場，此時有許多阿姨們在那跳廣場舞，廣場中央是一個大型的音樂噴泉，噴泉映著變換的光線噴發著，形成一幕水簾，許多人都駐足在那裏觀看。
“哇！”王星雅掙來束蔭的手往噴泉那邊跑過去，在半路時不小心摔了一跤趴在了地上。
“欸。”束蔭見了有些著急，立刻就想要跑過去扶起她。
江嶼迅速拉住她的手臂，束蔭回頭，見他對她搖了搖頭。
束蔭再回頭去看王星雅時，她已經自己從地上站了自己，不哭不鬧，只是狠狠地跺了跺地板，憤憤的說了句：“壞地板！”
束蔭失笑：“好可愛。”
江嶼看了眼，平淡的說：“只是一種心理防衛行為而已。”
束蔭：“……”
江嶼一直拉著束蔭的小臂，此時他的手順勢下滑握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緊扣。
束蔭臉上不了遏制的一熱，扭了扭手腕想要掙脫，還輕聲說了句：“你幹嘛呢。”
江嶼使了巧勁讓她掙不開，眼神炙熱的看著她：“我以為你答應了。”
束蔭閃躲著眼神，嘀咕著：“我還什麽都沒說呢。”
“你已經錯過了拒絕的機會。”江嶼面色不改。
“……”
王星雅跑回來時，江嶼還是沒松開束蔭的手，束蔭只好用另一只手去牽王星雅。
走了一段路，王星雅突然說：“爸爸，我也想你牽著我，我要走中間，你和小束一起牽著我。”
束蔭聽她這樣說，下意識就要從江嶼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卻還是掙不脫，不由有些窘迫的看向他。
“就這樣走。”江嶼直接說。
王星雅努了努嘴：“爸爸更喜歡小束啦。”
束蔭：“……”
三個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了一段路，從廣場走到了一條步行街，夜晚的街邊來來往往的走過許多人，在別人眼裏，江嶼帶著束蔭和王星雅儼然就是一家三口。
“爸爸，我想吃糖葫蘆。”王星雅突然看到街邊賣的糖葫蘆說道。
江嶼還未回答，王星雅就急著說：“投票投票。”說著把手舉的高高的，另一只手還晃了晃束蔭的手。
束蔭有些不忍，看向江嶼，語氣軟軟的說：“讓她吃一個沒關系吧。”
江嶼看她，微微勾起嘴角：“好。”
“耶。”王星雅像得到了特赦令般歡呼了一聲。
給王星雅買了串糖葫蘆後，江嶼本想帶著她們往回走，卻迎面碰上了熟人。
“江嶼。”林夢婷從對面走過來，旁邊還跟著個人。
江嶼朝她頷首示意了下，又對她身旁的人問好：“阿姨。”
“哎呀，是江嶼啊。”林媽媽笑著，又看向站在他身邊的束蔭，“帶女朋友出來啊。”
江嶼沒答，算是默認。
林夢婷饒有興趣的看著江嶼和束蔭，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過了會兒才說：“真是巧了啊，你們約會還帶個小燈泡啊。”
束蔭有些窘迫的摸了摸鼻子。
林夢婷朝江嶼擠了擠眼睛，又拉過還瞅著束蔭打量的母親說：“媽，我們走了，你不是要去跳廣場舞嘛。”
“好好，我們走。”
林夢婷和江嶼打了聲招呼後就領著母親走了，林媽媽走得遠了還頻頻回頭張望著，林夢婷拉了拉自家母親：“媽，你還看什麽呢？”
“江嶼的那個女朋友看著眼熟啊。”
“您看著像誰？”
林媽媽嘖了一聲：“我看著……像是我以前特別喜歡的那個跳芭蕾的小姑娘啊，叫束蔭來著。”
林夢婷笑了：“就是她。”
“啊？”林媽媽先是驚訝後是惋惜，“哎呦，我以前還想讓你哥去追人家呢。”
“得了吧，江嶼寶貝著呢，你啊，就別瞎想了。”
——
江嶼把車停在了束蔭的公寓樓下，王星雅今天想住在束蔭這邊，下車前從後座探著腦袋問江嶼：“爸爸，你明天早上過來接我嗎？”
“嗯。”江嶼側頭看束蔭，“順便。”
“小束，‘順便’是什麽意思？”
束蔭：“……”
見束蔭無言以對，江嶼倒是從喉間溢出了一聲輕笑。
束蔭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對後座上的王星雅說：“星雅，我們下車。”
“束蔭。”江嶼喊住了她。
“嗯？”束蔭回身。
江嶼無言的盯著她看了幾秒，最後礙於王星雅在場，只能遺憾的暗嘆一聲，道：“晚安。”
束蔭的眼神柔和了起來，也說了聲：“晚安。”
束蔭帶著王星雅回到了公寓，王星雅一直纏著束蔭要讓她教她手影，束蔭也就順了她的要求，教了她幾個比較簡單的動作。
“小束，是這樣嗎？”王星雅別著手指，把手伸到束蔭面前問。
束蔭給她糾正了一下：“這樣就好了。”
“哈哈，小兔子。”
看到王星雅擺弄手勢，束蔭倒是想起了今天吳思涵給她看的那個手舞的視頻，於是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去搜了下那個視頻，打算再看一遍。
束蔭在看的時候，王星雅也湊了過來，看著視頻頻繁的發出驚嘆聲。
“好好看。”王星雅趴在束蔭的後背，摟著她的脖子問道：“小束，你也會這個嗎？”
束蔭搖頭：“我還不會。”
束蔭答完，心裏頭隱隱有了一個未成形的想法。
陪王星雅玩鬧了會兒，束蔭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帶她去洗了個澡，之後就把她抱到房間裏讓她自己一個人撒歡，她則拿了衣服去洗澡。
束蔭擦著濕淋淋的頭發從浴室出來時，王星雅正趴在床上，不知道在玩什麽。
“小束，我可以吃糖果嗎？”王星雅突然問道。
束蔭從櫃子裏拿出吹風機正打算吹頭發，聞言就應了一聲，剛把插頭插／進插座裏，她就有些奇怪喃喃道：“糖果？”
束蔭回頭去看王星雅，她正拿著一個白色的小罐子往手上倒東西，束蔭一驚，忙放下吹風機跑過去，從她手裏拿過罐子：“這是藥，不能吃。”
王星雅三兩下坐了起來，看著束蔭捂著嘴笑：“小束騙人，這就是糖果。”
“是藥，星雅不能吃的。”束蔭說著把蓋子蓋起來。
“可是爸爸以前經常買這個糖果給我吃。”
束蔭盯著白色罐子上的字看了會兒，又把罐子在王星雅面前晃了晃：“是這個嗎？”
王星雅毫不猶豫的點頭：“對呀。”
“真的？”
“嗯。”
束蔭仍然不相信，也不敢把罐子給她，重新給她找了點零食。
把頭發吹幹，又把王星雅哄睡著後，束蔭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手裏的小罐子皺著眉頭。
就剛才王星雅說的話和她之前吃藥的感覺，束蔭心底有了疑惑，她本想上網搜一搜上面的文字，後來轉念想了下，與其拐著彎還不如直接問江嶼來的快。
束蔭把罐子放在桌上，拍了張照給江嶼發了個微信，還附了一句話：我不小心把藥吃多了，怎麽辦？
江嶼很快就回了微信，只有言簡意賅的兩個字：沒事。
束蔭迅速回了句：不會有副作用嗎？
這邊江嶼從她發來照片時就猜出了她十有八九是知道了真相，此刻見她這樣問，輕笑了下，回道：有，會蛀牙。
束蔭：……
束蔭看著桌子上的罐子，傻了。
敢情她就被一小罐糖果給騙走了？
束蔭低低的哀呼一聲，仰頭倒在沙發上，用小臂擋住雙眼，想起江嶼，她又有些心旌搖蕩，嘴角不可抑制的勾起了一抹微笑。?
☆、四十九
? 五月份的天氣變得有些炎熱，著單衣便可出行，行道樹的枝葉繁茂了起來，風一吹過，樹枝便在空中搖擺著，像是夏天來臨的前奏。
周日傍晚，束蔭聽從孔莉的話回家吃飯，拿鑰匙開門後她意外的看到了坐在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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