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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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的女助理玩了?”

“我的女助理現在都比不上你的漂亮了。”陳錚站直身體,側看著江嶼,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嚴肅,“這次我不玩了。”?

☆、十九章

? “趙先生,趙太太,請跟我來。”束蔭微微彎腰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好,麻煩你了。”

束蔭走在前頭,領著一對老夫婦上了樓,到了咨詢室門口,她回身說:“江醫生在裏面,你們可以進去了。”

束蔭說完便擡步回到了自己的小辦公室,就任江嶼助理的第三天,她已經對手頭的工作有些上手了,不致像第一天那般手忙腳亂。

回到助理辦公室,束蔭看到電腦屏幕上那對老夫婦已經就坐,忙拿過一張新的表格,端坐著就像學生在認真聽講做筆記一樣,怕漏過一詞一句。

辦公室裏,江嶼認真的詢問老夫婦的情況。

“我們兩個人總是覺得家裏有好多蛇在爬,客廳裏,臥室,洗手間都有,密密麻麻的,嚇得我們都不敢回家,打電話給女兒,兩個女兒回家看了之後都說沒有蛇,但是我和我老伴兒明明看到的,那一條條的,太惡心太瘆人了。”趙太太說著還拍拍胸口,似乎自己述說的場景就在眼前。

“對啊,我女兒讓我們過來這裏瞧瞧,江醫生,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啊?”趙先生也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江嶼雙手搭著放在桌面上,聽完他們的話後思忖了下,問:“你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得家裏有蛇的?”

趙太太眼珠子往上看,明顯思索了會兒才答:“我老伴兒比我早感覺到,大概是一個月前他跟我說家裏有蛇我還不相信,說他瞎說呢,可是最近這一周我也感覺到了。”

江嶼點了下頭:“趙先生一個月前有和蛇接觸過嗎?”

趙太太忙點頭,推了推一旁還有點猶豫著沒開口的趙先生:“就你在鄉下的那件事啊。”

趙先生身體往前傾了傾,頗為謹慎的開口說:“一個月前,我和老友去了趟鄉下,在鄉間小道上碰到一條小蛇橫躺著不動,我嚇了一跳,隨手撿了塊大石頭要砸它,老友阻止我,說這種小蛇沒有毒,我不聽……”

趙先生話音漸沒,頭也低了下來,江嶼看了他一眼就知道後面的結果。

趙太太這是往前傾,小聲的問江嶼:“江醫生,鄉下都說蛇是一種有靈性的生物,你說它會不會是來報仇的啊。”

趙太太說完這話,屏幕一邊的束蔭都皺了皺眉,江嶼更是小幅度的搖了搖頭,對這種沒有科學依據的話表示不敢茍同。

“兩位在家裏看到的都只是你們的想象並不是真實存在的,所以不用感到害怕。”江嶼平靜的述說事實。

“想象?可是那些蛇我們兩個人都看到的。”趙太太疑惑。

“趙先生會覺得家裏都是蛇是因為上一次在鄉下留下的陰影,同時給自己強加上了心理暗示,導致自己產生了妄想。而趙太太……”江嶼頓了下說,“你並沒什麽問題。”

束蔭低著頭奮筆疾書,偶爾擡下頭也只能看到老夫婦的正臉和江嶼的背部,她聽到江嶼這麽說時困惑的努了下嘴。

趙太太同樣不解:“可是我也看到蛇了。”

江嶼應對自如,先對著趙先生說:“您以後不要再給自己心理暗示,試著在每次感覺到蛇的時候告訴自己那只是幻象,不是真的。”

然後對著趙太太說:“我建議您回去後和趙先生分開住一段時間。”

趙太太雖然不能理解,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咨詢完畢,束蔭放下筆去送兩位老人家離開,之後拿著自己整理好的資料去找江嶼。

束蔭敲了敲門,江嶼的聲音從門的那邊傳來:“進來。”

束蔭進門把自己一天下來整理的表格遞給江嶼,然後站在一邊。

江嶼隨意翻看了一眼,束蔭的字跡娟秀,記得很詳細,幾乎把咨詢者說的每一句話都記錄了下來,這點和閆藝佳大不相同,閆藝佳整理的資料大多都是較為潦草的,並且會用心理學的專業名詞進行記錄,他看起來比較有效率,但這一點他知道不能強求束蔭也能辦到。

江嶼把資料放在一邊,問她:“今天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

江嶼點頭:“今天沒什麽事了,你可以提早走。”

“好。”束蔭答道,卻沒有移動腳步。

江嶼觀察了下她的表情,她的眉間似有猶疑,於是問她:“有事要問我?”

束蔭點頭:“剛才你說趙太太沒有問題,這是為什麽?”

江嶼卻沒有馬上回答,只是看著束蔭的眼神有一絲不可多見的戲謔,然後開口:“你現在對其他東西開始感到好奇了。”

束蔭窘迫,擡手撩了撩自己短發,這才意識到自己也是他的咨詢者之一。

“這是好轉的跡象嗎?”束蔭的話頗有自嘲的意味。

江嶼倚靠著椅背看她:“當然。”

束蔭眨眨眼:“剛才的問題能告訴我麽,還是這也屬於保密原則裏面的?”

“不,我可以告訴你。”

江嶼直起身,從桌上放著的整理過資料裏抽出最底下的一份遞給束蔭:“看看他們出現妄想的時間有什麽不同。”

這場咨詢剛結束不久,束蔭印象深刻,掃了眼表格就說:“趙先生是一個月前出現妄想現象的,趙太太則是一周之前。”

“嗯。”江嶼點頭,“趙先生出現妄想是有原因的,而趙太太她並沒有引因。”

“所以呢。”

江嶼站了起來,束蔭就站在桌邊,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了許多,束蔭覺得空氣都變得稀薄了。

“趙太太產生妄想的時間比趙先生遲很多,所以她的情況屬於感應性妄想。”江嶼解釋,“這種心理病大多發生在關系親密的家庭間。”

束蔭似懂非懂:“所以趙太太是被趙先生‘傳染’了?”

“你要這麽理解也可以。”

束蔭摸了摸鼻頭,這才體會到什麽叫‘術業有專攻’。

江嶼看了看手表:“可以下班了。”

“好。”

“要回家?”

“……回公寓。”

江嶼思索了下,說:“順路,我送你吧。”

束蔭擺手,江嶼卻置若罔聞,拿了外套:“走吧。”

束蔭暗嘆了口氣,回到小辦公室拿了東西,隨著江嶼一同下了樓。

車上,江嶼開著車,束蔭安分的坐在一旁,兩人都沒有交談,車內十分安靜,車外偶爾的喇叭聲響起。

束蔭端坐著,十分拘謹,有些別扭,江嶼怎麽說現在也算是她的直屬上司。

“那個……”束蔭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打破兩人間死沈沈的氛圍,“李太太要離婚了,你知道嗎?”

江嶼一點都不意外,這件事在他的意料之中。

束蔭見他面色絲毫不起波瀾,問道:“是因為你?”

遇到紅綠燈,江嶼把車停下,一手把著方向盤,轉過頭看束蔭,出口的話帶了點笑意:“你這樣說不僅冤枉了我,還把李太太也一並冤枉了。”

束蔭看他,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嶼唇角輕勾,束蔭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開玩笑,不免有些氣急,她發現,越和他接觸,就越覺得他不像是她第一印象中的清冷,他雖然寡言少語,有時候卻也會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綠燈,江嶼駕車前進。

束蔭斂了斂神色,問他:“李太太她怎麽了?”

“你覺得呢?”

束蔭對心理學不了解,輕輕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江嶼看了她一眼,說:“抑郁癥。”

“啊?”束蔭瞪大眼睛,“可她看起來不像啊。”

“那你覺得怎樣才算抑郁癥?”

束蔭攏了攏頭發,垂眸,她對自己的心理情況有了大致的了解,於是開口:“像我這樣的。”

江嶼餘光看她:“不愛說話不愛笑的?”

束蔭嘀咕了一句:“你不也一樣。”

江嶼打了方向盤:“不愛說話不愛笑不一定是抑郁癥,相同的,愛笑的人也不一定沒有抑郁癥。”

“嗯?”

“抑郁癥中有一種微笑型抑郁癥,有這種心理疾病的人表面上看起來很樂觀,給人感覺也很快樂,可是他會把所有的負面情緒堆積在自己的心裏,久而久之就會致郁。”

“所以李太太……?”

“嗯,她自殺過,被朋友及時發現。”

束蔭驚訝的合不攏嘴,“真看不出來。”

“一開始我也沒有判斷出來,她對咨詢很配合,也很樂觀,我一直沒找到她的病因。”

“所以你才想問她的鄰居?”

“嗯。”

“那她現在……?”

江嶼回答:“你不是知道結果了麽。”

束蔭點點頭:“我就知道她離婚和你有關系。”

“……”

到了束蔭的公寓樓下,江嶼停穩了車。

束蔭解下安全帶,道了句謝謝便要下車。

江嶼卻在前一秒問她:“最近睡眠怎麽樣?”

束蔭遲疑了下:“還好。”

“還吃藥嗎?”

束蔭搖頭。

江嶼點頭,說:“平時最好能多運動。”說完似乎掃了眼她的腳,補充道:“適度的。”

束蔭坐著看他,他給建議時表情和語氣都很嚴謹,平鋪直敘既不過分親密越矩,又不顯得疏離客套,全然一副專業醫生的模樣。

她看得有些晃神。

“聽清楚了嗎?”江嶼問,半晌沒聽到她回答,看了她一眼。

“啊……哦,我知道了。”束蔭回神,擡手摸了摸頭發掩飾自己。

江嶼註意到她的動作,眼眸動了一瞬又掩了過去。

“謝謝你送我回來。”束蔭推開車門,對江嶼說,“再見。”

“再見。”

束蔭下車,站在原地等江嶼把車開走後才上了樓。

束蔭打開公寓的門,看到沙發上坐著的孔莉未免有些吃驚,卻沒有主動打招呼。

“回來了?”孔莉開口。

“嗯。”束蔭冷淡的應了聲。

這是她們自上次大吵了一架之後首次見面。

孔莉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還生我氣呢?”

束蔭搖頭:“沒有。”

“我給你帶了湯,在廚房裏煨著,一會兒記得喝。”

“好。”

沈默了會兒,孔莉開口:“前幾天,小璐是不是約你出去了?”

束蔭掀了掀眼瞼:“嗯。”

“帶你去見那個張總了?”

束蔭好一會兒才回答:“嗯。”

“怎麽樣,他答應給你工作了嗎?”孔莉巴巴的問。

“沒有。”

孔莉臉色一變:“怎麽會,你是不是又發脾氣了,沒討好人家。”

束蔭忍不住開口:“媽,你也不看他是什麽人就把我往他那推。”

孔莉到底是過來人,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說話的音調頓時拔高:“他對你動手動腳了?”

“沒有……我跑出來了。”

孔莉松口氣,又有些不平:“真是世風日下,小璐也是,怎麽會把你介紹給這種人,回去我說說她。”

束蔭緘默,從小到大,這句話孔莉說過很多遍,每一次只是象征性的說了下何璐。

“那你自己有什麽打算,要不要媽媽再幫你問問。”

“不用了,媽,我有工作了。”

“什麽工作,不會又是……”

“不是,就是一般的助理工作。”

“哦,在哪兒?”

“就是一般的小公司。”束蔭想了下說,她不太想讓母親知道自己現在是江嶼的助理。

“那就好,我也放心。”

“嗯。”?

☆、二十章

? 束蔭在咨詢所呆了一周之後,已經大體適應了那裏的工作,也適應了江嶼的工作節奏,以前她只覺得咨詢所有些冷清,完全不像是難預約的樣子,直到她接手助理的工作,看到預約咨詢的人已經排到三個月後,並且人數呈不斷增加的趨勢,不禁咂舌。

讓束蔭真正認識到江嶼是個名副其實的名心理醫生的是他收的費用,雖然早先她就有心理準備,但是這麽高昂的費用還是讓束蔭為自己三個月的咨詢費用心疼一把,盡管出錢的不是她。

傍晚,束蔭送走最後一個預約的咨詢者,離下班還有一段時間,她把整理好的資料拿給江嶼後就回到了自己的小辦公室,繼續盯著電腦屏幕。

她已經把攝像關了,現在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微博界面,她無意中發展咨詢所原來有一個官方微博,而且關註的人還挺多。

她刷了下,微博前幾條都是心靈雞湯和心理學小常識,正當束蔭想要關閉界面時,她看到了江嶼的照片。

“你們要的福利,江醫生喝咖啡的背影。”

這句話下面附了張照片,束蔭點開大圖,照片上江嶼穿著白色襯衫,面對百葉窗站著,手機端著一杯咖啡,陽光投射在他的身上,背影說不出的清雋。

之前幾條微博的評論寥寥無幾,轉發量更是屈指可數,可這條微博下的評論和轉發量簡直逆天了。

她好奇的點開評論,評論裏面清一色的“好帥”“我要預約心理咨詢”“江醫生我要給你生孩子”……

束蔭看的目瞪口呆,總算是知道為什麽官博會有這麽多人關註了。她繼續往下翻了翻,底下還有許多類似的附有江嶼照片的微博,工作中的,走路時的,俯身倒水時的……

束蔭覺得江嶼大概不知道自己的照片被放在微博上,因為這些照片從角度上看都像是偷拍的。

這應該都是之前那個女助理做的吧,束蔭心想,她需不需要也這樣做?

“束蔭。”

江嶼敲了敲門,束蔭手一抖趕緊把微博關了,起身開門。

江嶼手上提著一個藥箱:“跟我出去一趟。”

束蔭一楞:“要出診?”

“嗯。”

得到肯定回答,束蔭不敢馬虎,跟著江嶼下了樓。

上了車,江嶼正要把藥箱放到後座上。

束蔭主動接過:“我來拿吧。”

江嶼看了她一眼:“有點沈。”

“沒關系。”束蔭把藥箱放在自己的膝上,扭頭說,“出診沒在預約上呀。”

江嶼發動車,掉了個頭:“臨時的,比較緊急。”

“哦。”束蔭點頭,雙手牢牢地把著藥箱,雙唇緊抿著,心裏隱隱有些緊張。

江嶼抽空看了她一眼:“你在緊張什麽?”

“啊……沒有。”束蔭否定。

“我是個心理醫生,需要分析下我從哪裏看出你很緊張的嗎?”

束蔭不自然的幹咳了一聲:“不用了。”

“出診就和平時一樣,你只需要在一旁站著就好。”

“嗯。”

江嶼把車停在了一個小區的停車場,之後帶著束蔭上了十二樓,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人,她看到江嶼,眼神一亮,忙招呼道:“江醫生,你來啦,快請進。”

江嶼點了點頭,率先一步進了屋內,束蔭緊隨其後。

江嶼環視了眼客廳,轉身問:“鄭誠呢?”

“在他自己的房間裏呢。”鄭誠母親一臉憂心忡忡,帶著江嶼和束蔭往一個緊閉的房門走去,“他一直要往外跑,我沒辦法就把他反鎖在房間裏了。”

鄭誠母親開了門,三人走進去,房間空無一人。

“小誠,小誠。”鄭誠母親掀了掀被子,見床上也沒有人,臉色大變,趕忙往窗口看去。

“媽,媽。”床底下傳來一聲顫巍巍的喊聲。

“小誠,小誠。”鄭誠母親聽到聲音渾身一軟,終是放下心來,蹲下身體,往床底下看去,“你跑到床底下幹什麽呢,快出來。”

“媽,地震了,你快躲進來,好多石頭。”

“小誠,沒地震呢,你快出來。”

鄭誠驚恐的叫著:“怎麽沒有,好多房子塌下來了,死了好多人啊。”

束蔭在一旁不明所以,擡頭看了眼江嶼,他微微皺眉,似在思索。

鄭誠母親站起身,一臉愁苦,望著江嶼說:“江醫生,你看,他這到底是怎麽了。”

江嶼蹲下身體,看向床底,用撫慰的語氣說:“鄭誠,沒有地震,你出來吧,這裏很安全。”

“怎麽沒有地震,樓都在晃呢,一會兒天花板要塌下來了。”

“你仔細感覺一下,是不是沒有晃,房子也沒蹋。”

“……”

“你出來看看,周圍的人都好好的,沒事,你不要害怕。”

“……”

“地震已經過去了,你活下來了,你不要自己嚇自己。”

“……”

過了會兒,正當束蔭以為江嶼的勸說沒有用時,鄭誠緩慢的從床底爬了出來,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他小心翼翼的環顧了下四周,縮著脖子,表情十分驚恐。

鄭誠母親把他扶起來,束蔭看到他的額頭上有一條傷疤,像是蜈蚣一樣盤踞著。

鄭誠看到母親,眼淚就流了下來:“媽媽,地震了,好可怕,我們快跑。”

“小誠,已經沒有地震了。”鄭誠母親同樣眼含淚水。

江嶼打開藥箱,從裏面拿出針筒,裝上針頭,束蔭在一旁看到針頭縮了下脖子,擡眼看到江嶼正看著她,尷尬的摸了摸鼻頭。

鄭誠看到江嶼拿著針朝他走來,害怕的往母親背後躲。

鄭誠母親安撫他:“小誠不怕,我們把手伸出來。”

鄭誠縮著手不肯配合,江嶼皺了下眉頭。

束蔭上前,和鄭誠對視著,用溫和的語氣問:“小誠喜歡玩具嗎?”

鄭誠遲疑著點了點頭。

“賽車還是機器人?”

“賽車。”

鄭誠母親接道:“那我們就把手伸出來,你聽話,媽媽一會兒給你買。”

鄭誠猶疑著伸出了胳膊,束蔭回頭看江嶼,江嶼有些意外,他還以為她害怕所有年齡段的孩子。

江嶼給鄭誠打了針後他的情緒有了緩和的跡象,鄭誠母親讓他在床上先睡一會兒,大概是藥效的原因,鄭誠很快就閉上眼睡著了。

江嶼和束蔭回到客廳中,鄭誠母親給他們倒了兩杯水,同時擔憂的問道:“江醫生,你說小誠他到底怎麽了?”

江嶼問:“他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

“就這兩天。”鄭誠母親說,“他之前都好好的。”

江嶼給束蔭遞了個眼神,束蔭了然,拿出錄音筆。

江嶼接著問:“你們之前不是住在這裏的,省外的?”

鄭誠母親點頭:“對,我們是最近一個月才搬過來的。”

“之前經歷過地震?”

鄭誠母親面色一滯,顫著聲音,有些痛苦的點頭說:“是,小誠的爸爸就是在那次地震中沒了的,小誠的額頭被落下來的石頭砸傷了,他被嚇壞了。”

束蔭震驚,微微張了張嘴。

江嶼:“地震距離現在多久了?”

“半年了吧。”

“鄭誠還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嗎?”江嶼接著問。

“那次地震之後一段時間他都不愛出門,也不愛說話了,晚上睡覺經常做噩夢,昨天帶他出去,他看到那些高樓就說樓要蹋了。”

江嶼點點頭,說:“他這種情況我的建議是就院觀察一段時間。”

鄭誠母親聽了,雙眉緊鎖,很是擔憂:“江醫生,住院……難道小誠很嚴重了?”

江嶼解釋:“地震給他帶來了嚴重的心理創傷,他現在這種情況,在家裏住著容易出事,去醫院進行系統的診治是比較妥當的。”

鄭誠母親點了點頭。

江嶼從藥箱裏拿出兩小盒的藥,放在桌面上,說:“我給他打了輕度的鎮定劑,今天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這裏的藥每天吃三次。”

“好的好的。”

“盡量早點去醫院。”

江嶼和束蔭並排著從鄭誠家出來,上了車,束蔭還是抱著藥箱,側頭看著江嶼。

“有什麽想問的?”江嶼看她。

“鄭誠……他是怎麽了?”

“PTSD,創傷後應激性障礙。”江嶼回答,“這是一種與受過的災難性的心理創傷有關的,並延遲出現和長期持續的精神障礙,患者會出現幻視,做噩夢等癥狀,嚴重的會有消極自殺傾向。”

束蔭皺著眉頭聽完,心裏一個咯噔,有些不安。

江嶼用餘光看她:“是不是覺得我說的這些癥狀你很熟悉?”

束蔭心裏一驚。

“ASD,急性應激障礙,是由於突然發生強烈的創傷性生活事件所引起的精神障礙,癥狀和PTSD相似,不過發病時間較早,病程一般少於四周。”江嶼說完看了束蔭一眼,語氣不容置疑,眼神也像是探照燈似的望進她的心底,“你當初患上過ASD。”

束蔭咬著下唇,臉色發白,抓著藥箱的手微微顫抖著。

“你該感謝那段時間一直開導你的人。”江嶼說。

束蔭想到了束業和宋成言,那段時間裏,是他們兩個一直鼓勵她。

“最難熬的時候你都熬過來了。”江嶼又說了一句。

束蔭偏過頭去看他,他沒有什麽表情,眼睛直視著前面,專心地開著車。

車內一時安靜,束蔭看了眼窗外,問:“我們現在去哪裏?”

“吃飯。”江嶼淡然回道。?

☆、二十一

? 江嶼帶束蔭來到一家私家菜館,束蔭有些意外,這家菜館地址有些偏,要不是上回宋成言帶她來過一次,她是不會知道這裏的。

“走吧。”江嶼說完邁開步子就往裏面走。

束蔭忙跟上,兩人拾階而上,一前一後進了菜館。

“江醫生來了啊。”菜館的老板娘認識江嶼,見他來了熱情地招呼著。

江嶼朝她點了點頭,喚了句:“沈姨。”

“你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沈姨笑著,又往後廚那喊了句,“小琴,快出來,江醫生來了。”

沈琴沒一會兒就從後廚裏鉆了出來,見到江嶼同樣的面露喜色,神情還有些羞赧:“江醫生。”

江嶼頷首。

沈姨拍了下沈琴的肩膀:“快帶江醫生還有這個姑娘進去裏面坐著。”

沈琴看了束蔭一眼,眼底微微有些詫異,束蔭朝她禮貌地笑笑,心想她應該已經認出她了吧,上次宋成言帶她來這也是沈琴招待的,宋成言還向束蔭介紹說她是他的學妹,現在還在讀醫學研究生。

沈琴帶著江嶼和束蔭兩人進了一個包間,又遞給江嶼一份菜單,說道:“江醫生看看要點些什麽。”

江嶼接過菜單又遞給束蔭:“看看你要吃什麽。”

束蔭隨意勾了幾個菜就把菜單給了江嶼,他隨意掃了眼,她點的幾樣都是素菜,他另加了幾個菜,點好後就把菜單遞給一旁候著的沈琴,然後問了她一句:“最近怎麽樣?”

“都挺好的,媽媽也挺好的。”沈琴笑著回答,拿了菜單出門,“稍等一會兒。”

“嗯。”江嶼應道。

沈琴走後,束蔭問了句:“她們叫你江醫生……是你的病人?”

“嗯。”江嶼倒了杯水放在束蔭面前,又問她:“你覺得她看上去有什麽心理障礙?”

束蔭想了想,剛才沈琴的表現就跟正常人無異,上次她還和宋成言有說有笑,討論學術上的問題,她實在是想不出來她有什麽障礙,只好搖搖頭。

江嶼提示她:“剛才和你提到過的。”

“ASD?”

江嶼點頭:“嗯,一年前,沈琴親眼目睹了父親的車禍現場,一周內出現了ASD的癥狀,有嚴重的自殺傾向,她媽媽很擔心,最後找到了我。”

“她現在……”束蔭張張嘴,對聽到的信息十分訝異。

“已經好了。”江嶼答道,然後狀似無意的說,“所以人類能夠適應一切不利的情形然後適應它。”

束蔭聽罷一怔,看向江嶼,眼神呆滯,心底十分不平靜,似乎是心湖上被人擲了一塊石子,泛起了圈圈漣漪。

她想到了兩次見面,沈琴的笑顏,她們年紀相仿,同樣在一年前經歷了一場變故,如今卻有不一樣的轉變。

沈琴在生活的軌道上繼續前進,而她,不進而退。

“在想什麽?”江嶼見束蔭出神問道。

束蔭嗓子發幹,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杯子潤了口水。

“知道你和沈琴的差別在哪嗎?”

束蔭知道江嶼的意思,偏偏不順著他的話茬,回視著他,似真似假的說了句:“一年前沒遇到你。”

江嶼微楞,倒沒想到她會這麽講。

束蔭眨眨眼,嘴角泛起了笑,江嶼也輕輕勾了下唇。

不久,沈琴把菜端了上來,束蔭看了眼,除了她點的幾個素菜之外,還多了一份排骨湯,一盤西紅柿炒雞蛋和一份紅燒肉。

江嶼把幾盤菜都擺在離束蔭近的地方,然後問她:“不吃葷菜?”

“不是。”束蔭回答,“我習慣了。”

江嶼自然知道她說的習慣是什麽,又想到他們初初幾次見面時,她在超市挑選蔬菜的樣子,於是把一盤小青菜和一盤西紅柿雞蛋往她面前挪了挪,半開玩笑似的說:“我不知道沈姨家的青菜葉子是不是完好的,也不知道她買的西紅柿大小顏色一不一樣,不過她的手藝很好,你嘗嘗看。”

束蔭驚詫的看著他,然後往自己身上掃了一眼,問:“心理醫生這些也能看出來嗎?”

江嶼沒再多解釋,笑了下,說:“也許。”

沈姨的手藝好,束蔭上次就知道,不過上次她吃的都是素菜倒沒嘗過葷菜,這次在江嶼的授意下,她嘗了嘗紅燒肉,只吃了一口便覺得食指大動。

到最後,那盤紅燒肉反而是束蔭吃得多,她點的素菜反倒是進了江嶼的肚子。

看著自己見底的米飯,束蔭:“……”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好的胃口了。

“喝湯。”江嶼舀了碗湯遞給束蔭。

“謝謝。”束蔭接過,這才覺著有些難為情。

吃完飯,江嶼付完賬,和束蔭兩人正準備離開時,恰好與另外兩個前來付賬的人相遇。

“姐。”何璐見到束蔭率先喊了聲,轉眼又認出了江嶼,心裏頓時有些疑惑。

“小璐,成言。”束蔭見到宋成言和何璐一楞,看著何璐挽著宋成言的手,表情變得有些覆雜,心裏五味雜陳。

江嶼在一旁觀察了她一會兒才別開眼。

“好巧啊,成言哥帶我來這邊吃飯,沒想到就遇到了你。”何璐扭頭問宋成言,“是吧,成言哥。”

宋成言不動聲色的將自己的胳膊從何璐手中抽出來,看了眼站在束蔭身旁的江嶼,問束蔭:“過來這吃飯?”

束蔭點頭:“嗯。”

“最近身體好點了嗎?”

束蔭知道他問什麽,還是點頭:“好多了。”

“姐,你怎麽了?”何璐湊上前問道,“生病了嗎?”

束蔭搖了搖頭:“沒什麽。”

宋成言:“下周的覆查要記得來。”

“好。”

“我等下要送何璐回家,你要回去嗎?”宋成言看著束蔭問道。

束蔭是有打算最近回趟家看看孔莉的想法,可是卻不想和何璐一起回去,於是搖了搖頭:“今天有事,我不回去了。”

宋成言聞言,又往江嶼身上看了眼,心下有了自己的猜測。

束蔭擔心讓江嶼等久了,主動道別,“我先走了,再見。”然後仰頭看向江嶼,說:“我們走吧。”

“好。”他們三人的對話,江嶼作為一個局外人倒是看出了點什麽,心下也估摸出了幾分味道。

江嶼和束蔭走後,何璐重新挽上宋成言的胳膊:“成言哥,你說那個男人是不是我姐的男朋友啊。”

宋成言冷淡的應了句:“不知道。”

“我覺得很有可能,回去我和媽媽說說,他一定很高興。”

“小璐。”宋成言開口打斷她,語氣有些重。

何璐被他嚇了一跳:“怎麽了?”

宋成言斂了下情緒:“沒事,我們走吧。”

“好,我們現在去哪,要不去看電影吧。”

宋成言看她:“小璐,我今天站了一臺手術,有點累,想回去休息。”

何璐看了眼他的臉,點點頭:“好,我們回去。”

——

夜幕四合,菜館地理位置偏僻,處於霓虹燈照耀不到的地方。初秋的夜裏天氣已經開始涼了,剛才菜館出來,一陣小風打著旋兒吹過,束蔭一個哆嗦,打了個噴嚏,江嶼回頭看了她一眼。

江嶼開車送束蔭回去,束蔭自菜館出來就一直沈默著不發一言,靠著椅背望著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嶼扭頭看了她一眼,問:“你妹妹也學芭蕾?”

“嗯。”束蔭動也不動的應了聲。

“你害怕小孩就是因為她。”江嶼平靜的陳述一件事實。

束蔭猛地回頭看他:“你怎麽知道我害怕小孩?”

“很容易觀察的出來。”江嶼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對不起,心理醫生的職業病。”

“那你怎麽知道是因為她?”

江嶼輕笑了聲:“你害怕小孩,可是今天面對鄭誠你卻沒有表現出恐懼,這說明你並不是害怕所有年齡段的孩子,你的這種恐懼只針對尚未形成完全自我意識的低齡兒童,五歲以下?恐懼孩子屬於社交障礙的一種,這種障礙一般形成於幼時,而在你小時候最常接觸到的孩子就是有你的妹妹了。”

束蔭驚懼的看著江嶼,她覺得自己現在完全暴露在他的視野之下,無處躲藏,連她那些隱藏在犄角旮旯處的小毛病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我說的有錯嗎?”

束蔭緘默了會兒,答道:“沒錯。”

“我以為一般姐妹間的感情都會很好。”

江嶼開著車漸漸駛進了城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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