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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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段馬路有些擁堵，他減緩了車速，束蔭偏著腦袋看著窗外，經過商業中心時，她看到廣場上LED屏上正播放著一條廣告。
何璐穿著芭蕾舞裙，踮著腳尖在起舞，像只真正的天鵝一般，高貴優雅，纖塵不染，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束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條廣告看，直到眼角發酸，然後呢喃出聲：“可我們不是親姐妹。”?
☆、二十二
? “哦？”江嶼多少有些驚訝。
束蔭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端正身體：“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小璐是我媽媽和繼父生的，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姐妹。”
江嶼了然，難怪他幾次詢問她的家庭情況她都諱莫如深。
“從什麽時候開始害怕小孩的？”
“我忘了。”束蔭回答。
束蔭是真的記不確切了，只記得小時候何璐如果做錯了什麽事都會拉著她下水。印象中有一次，她和何璐一起在練舞房練舞，中途何璐淘氣，把水彩顏料拿到了房裏玩，最後不小心把顏料塗抹在了墻壁上，潔白的墻面被弄得花花綠綠的，孔莉看見後怒氣十足，嚴聲質問她們兩個，何璐被孔莉的態度嚇哭了，抹著眼淚指認她，最後她被孔莉訓斥了一頓。
那年束蔭九歲，何璐五歲，束蔭當然不會以為何璐自小心機深，故意陷害她，她相信何璐那時也不過是害怕被孔莉責罵罷了，不過，那之後，束蔭就對比她小的孩子敬而遠之了。
當然，束蔭並不想將這些久遠的事告訴江嶼。
道路通暢了些，江嶼逐漸提速，雙手握著方向盤，餘光看到束蔭怔怔的出神。
“你羨慕她。”
江嶼說了這麽一句話，一下子就把束蔭拉回神，她沒有反駁，而是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我羨慕她。”
“你下意識去把自己和她進行對比，你覺得她比你好，比你幸運。”
“難道不是嗎？”束蔭喃喃說道，語氣有些氣餒。
“人生不是靠對比出來的。”江嶼語無波瀾，陳述著似隨意又鏗鏘有力，“你不應該以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做參照物。”
江嶼的話像一個直線球般直擊束蔭的胸口，她面上勉強保持著平靜，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她細細的回味了下他的話，摸咂出了幾分滋味。
束蔭看他：“我們現在是在聊天？”
“這也屬於咨詢的內容。”江嶼緩緩把車停下，轉頭看向束蔭，“今天是周一。”
束蔭這才醒悟過來，今天周一，今早她沒有去做咨詢，她壓根忘了這件事，卻沒想到江嶼會在今晚給她補回來，還一心二用，邊開車邊給她做咨詢。
“到了。”
束蔭往窗外一看，果然到了公寓樓下。
她解下自己的安全帶，朝他說了聲：“謝謝。”
江嶼眉峰一挑：“為什麽要道謝，這是我的工作。”
束蔭摸摸頭發，瞟了江嶼一眼：“謝謝你的晚飯……還送我回來。”
江嶼沒應答，只是側看著束蔭，手指輕輕打擊著方向盤。
束蔭有些坐不住了：“鄭誠的資料我整理好後再拿給你。”
“嗯。”
“我走了，再見。”
江嶼默了下，才回道：“再見。”
束蔭如獲大釋，推開門下了車，然後站在一旁朝車內揮了揮手。
江嶼最後看了她一眼，開車走了。
束蔭長籲一口氣，經過今天的相處，她深切的體會到了和一個造詣頗深的心理醫生共事是一件多麽考驗人的活兒，她覺得江嶼沒把她看得十分透徹估計也有七八分透了。
束蔭回到公寓，剛坐下沒多久就接到了宋成言的電話，她心底疑惑又隱隱有些緊張。
“成言？”束蔭開口。
“束蔭，我在樓下。”宋成言的聲音傳來，似乎還伴著風聲。
“啊？”
宋成言笑了聲，問：“下來走走嗎？”
束蔭這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問：“你在樓下？”
“嗯。”
束蔭慌忙說道：“你等等，我馬上下去。”
“不急，我等你。”
宋成言溫熙的聲音響在耳畔，癢癢的，束蔭不由得一楞。
宋成言最後叮囑了句：“外面有點冷，你記得穿外套。”
束蔭傻傻的應了句：“好。”
束蔭下來的時候就看到宋成言倚靠在自己的車旁，她喊了句：“成言。”
宋成言擡頭，看到她直起身來，嘴角還掛著溫和的笑。
束蔭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宋成言看著束蔭，好一會兒才問她：“我們走走？”
“……好。”束蔭無法拒絕。
月色朦朧，初秋的晚上涼風陣陣，枯葉被風打著卷兒前進，間或伴著沙沙的響聲。
束蔭和宋成言兩人緩步走在馬路邊上，路上的車輛少了，偶爾響起一兩聲喇叭聲，行道樹的影子投射在他們身上。
宋成言低頭看走在他身旁的束蔭，開口：“最近天氣變化大，你要註意一點。”
“嗯。”
宋成言突然感慨了一句：“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束蔭點頭：“是啊。”
“還記得小時候，每天晚上我們都會在小區樓下散步的。”
“嗯。”束蔭也回想起了那段時光，她和宋成言是鄰居，兩家交好，他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是最好的夥伴。
“小璐那個時候總愛跟在我們身後。”
束蔭眼眸一動，有些不自然的說：“小璐現在也愛粘著你。”
宋成言低頭看了她一眼，沈默了會兒。
“高三的時候，我們還常常一邊散步一邊討論數學題，你還記得嗎？”宋成言語氣緬懷。
“當然記得，我還經常問你題目呢。”
“你以前最討厭數學。”
“現在也不喜歡。”束蔭皺皺鼻子。
宋成言輕笑了一聲：“高三的數學老師最愛提問你了。”
“嗯。”束蔭想起了那個老頭兒。
“‘跳芭蕾的那個女同學，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宋成言模仿著高三數學老師的語氣說道。
束蔭勾著嘴角笑，有些懷念以前，那個時候她還是個‘跳芭蕾的女同學’。
“束蔭，你現在快樂嗎？”宋成言看到束蔭睽違已久的笑容，突然站定站定問道。
束蔭也跟著停下了腳步，聽到他的問題怔住片刻，不知道如何作答。
宋成言看著束蔭，眼神卻像是透過她這個介質看到了以前，他開口，語氣輕柔：“束蔭，以前你很快樂的，那個時候你很愛笑，你說能跳芭蕾舞是件最快樂的事，我們散步的時候你還會不由自主的踮起腳尖。”
宋成言頓了下，發問：“那現在呢，束蔭，沒有了芭蕾你還快樂嗎？”
束蔭像是入定了般站著不動也不回答，眼神空茫茫的，整個人像是失去方向的無根的浮萍。
宋成言的話讓她想起了少女時期的自己，那個以芭蕾為生的束蔭，那個擁有芭蕾就擁有全世界的束蔭。那時的她就像宋成言所說的般，無論走到哪兒都會下意識的踮起腳尖，昂首挺胸，自信微笑。
“我不知道，成言，我自己也不知道。”良久，束蔭喃喃自語般開口，語氣脆弱，“我以為我可以一直跳下去的。”
“束蔭。”宋成言有些不忍，擡手想要撫摸束蔭的頭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束蔭情緒低落，還是強顏歡笑，擡頭對宋成言說：“我會好起來的。”
宋成言微微張口，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看著束蔭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嗯，我知道。”束蔭撇開眼睛看向別處，半開玩笑的說，“知心哥哥，難怪小璐老愛跟著你。”
宋成言一時未答，之後開口，語氣恢覆了往時的平和親近：“回去吧，有點冷了。”
“好。”
宋成言走後，束蔭回家，洗了個澡後，她窩在沙發上，時間還很早，再加上剛才和宋成言的談話，她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於是她從包裏拿出了錄音筆打算整理下關於鄭誠的資料。
“鄭誠還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嗎？”
江嶼低沈清冷的嗓音一出來，束蔭就有些發楞，她又想到晚上他說的話。
“人生不是靠對比出來的，你不應該以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做參考物。”
他說這話時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刻意為之，卻讓人不得不在意，不禁聽在耳裏放在心裏反覆琢磨，參悟。
等束蔭回過神來時，錄音筆播放的對話已經接近尾聲了。?
☆、二十三
? 入秋以來，天氣轉涼得快，幾星期前的炎熱仿佛像是南柯一夢，至今想來，一點兒餘溫都回憶不起來。
束蔭抽空回了趟家，孔莉照常嘮叨著讓她搬回去，也許是因為束蔭現在有了工作，她倒只是口頭上說說，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步步緊逼。
周五傍晚，送完最後一個咨詢者，束蔭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把一天下來的資料整理好後去了江嶼的辦公室交給他。
江嶼接過翻了翻，說：“今天——”
“爸爸。”伴著嘹亮的童聲，江嶼和束蔭皆是一楞。
“爸爸。”又是一句喊聲，之後辦公室的門被打開，王星雅從門外顛著身體笑著跑進來。
束蔭稍微往旁邊讓了讓，臉上表情有些緊張，察覺到江嶼在看她，她尷尬的摸摸自己的短發，勉強松了松臉上繃著的表情。
“王星雅小朋友，你跑得可真夠快的。”陳錚的聲音幽幽的從門外傳來，然後他推門而入。
江嶼拿眼睨他：“怎麽把她帶過來了。”
陳錚踱著步子：“小丫頭吵著囔著要過來這邊，我只能唯命是從。”
王星雅爬著坐到江嶼的腿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束蔭問道：“爸爸，她是誰，藝佳阿姨呢？”說著左顧右盼了下。
“王星雅小朋友，讓叔叔告訴你，這是你爸爸的女朋友。”陳錚壞笑著說道。
“陳錚。”江嶼的語氣頗有警告的意味。
盡管知道陳錚在開玩笑，束蔭的臉還是免不了一熱，有些難為情。
王星雅似乎較了真，從江嶼腿上滑下來，繞到束蔭面前，束蔭勉強克制住自己往後退一步的沖動。
王星雅仰著腦袋，故作大人的姿態，說：“我叫王星雅，今年四歲啦。”
陳錚插嘴：“不是五歲了麽？”
王星雅白眼一翻，瞪著他不滿道：“是四歲零九個月啦，陳叔叔你怎麽那麽討厭。”
陳錚忍俊不禁，擺手討饒：“我錯了我錯了。”
王星雅撇撇嘴，又看向束蔭，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被一個小孩子質詢名字，束蔭心裏不太舒服，她看了眼江嶼，他沒有阻攔的意思，反而是氣定神閑的看著她為難的樣子。
“她叫束蔭。”陳錚開口，“你可以叫她小束阿姨。”
“哦，好吧。”
王星雅嘴裏這麽說著卻沒有想要喊她，束蔭覺得她對自己有點敵意，大概是因為陳錚剛才的玩笑，她在心裏暗嘆一口氣，深覺孩子是世界上最難相處的種群。
陳錚聳著肩，看江嶼，問他：“你工作結束了吧，去吃飯？”
江嶼看了下表，又看向王星雅。
陳錚：“我已經和談曉說過了，今晚還讓小丫頭留在你那。”
王星雅用殷切的目光望著江嶼：“媽媽已經答應了哦。”
江嶼點了點頭：“嗯。”
聽到他們的對話，束蔭心底有一絲疑惑卻沒表現出來，她看著江嶼想趁機離開。
陳錚卻邀請她：“束蔭你也一起來吧。”說完還朝江嶼使了個眼神。
“啊？”
束蔭剛要開口拒絕，江嶼起身看著她說了句：“走吧。”
束蔭張張嘴：“不了——”
陳錚揮揮手：“別客氣了，上司請客，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江嶼冷眼乜他，陳錚嬉笑著，換了個束蔭看不到的角度對江嶼無聲說了句‘為你好’。
束蔭不好再作推辭，只好應下。
一行四人下了樓，陳錚懶得開車，坐進江嶼的副駕駛座，悠閑的靠著椅背。束蔭和王星雅坐在後座上，王星雅時不時看她幾眼，眼神中有無聲的排斥，束蔭有點頭疼。
陳錚坐著無事，玩了會兒手機突然對江嶼說：“江醫生，你幫我解個夢唄。”
江嶼斜眼看他，沒搭理，自顧自的開著車。
陳錚早習慣他這種態度，挪了挪身體興致不減的繼續說道：“昨天晚上——”
“小孩子在這。”江嶼往後視鏡中看了眼，正好與束蔭對視。
陳錚‘嘖’了一聲，吊兒郎當的說：“她聽不懂。”
江嶼似乎是笑了下：“還有一個。”
陳錚一怔，扭頭看束蔭，然後又拿暧昧的眼神看江嶼，目光在兩人間逡巡了一周，喜滋滋的回過了頭。
束蔭則因為江嶼的話一楞，又因為陳錚別有深意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別開了眼神看向窗外。
陳錚扭了扭脖頸，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江嶼似笑非笑，挖苦他，“又夢到金黃色的蛇了？”
“不是。”陳錚端坐著看他，“我昨晚夢到我簽了一個大單，要和對方握手的時候一回神握的居然是我自己的手，你說說這夢有什麽寓意。”
束蔭聽完也很感興趣，回過頭來也看著江嶼，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堅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側顏。
“怎麽樣？”江嶼半天沒說話，陳錚按耐不住追問道。
江嶼瞟了他一眼，才開口說：“握住你自己的手，暗示你最近戀情不順，屢次被拒，內心感到寂寞，只能用自己的手來排解。”江嶼語氣嘲弄。
陳錚驚奇的瞪大眼睛，低聲嘆了句：“臥槽，這麽準。”
束蔭對此也頗感興趣，看到陳錚的反應更覺江嶼的專業性甚高。
江嶼唇角一勾，斜眼有些好笑的看著副駕駛座上正反覆觀察自己雙手的陳錚。他了解陳錚最近的情感狀態，要擊中他的要點並不難。
“江半仙，你解夢解得這麽準都可以發展副業了。”陳錚說著回頭看束蔭，“束蔭，你要不要也試試？”
束蔭想到她那些千奇百怪，光異陸離的夢境，她自己都記不清更別提敘說了，於是抿著嘴搖了搖頭。
江嶼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家西餐廳，點了餐，他去了趟洗手間。
餐桌上，王星雅又盯著束蔭看，之後鼓著嘴問她：“你是爸爸的什麽人？”
束蔭還未答，一旁的陳錚就俯下身體，嬉笑著說：“不是告訴你了，她是你爸爸的女朋友。”
“我才不相信。”王星雅輕哼了聲。
陳錚失笑，束蔭在一旁既尷尬又無奈，陳錚顯然是在開玩笑，她如果較真也太開不起玩笑了，可是王星雅明顯有點當真了，她不解釋好像又不行。
就在束蔭為難的時候，她看到江嶼正被一個年輕的女子攔下，那名女子好像在對他說著什麽，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得解脫的無奈。
陳錚也看到了，‘嘖’了一聲，拍拍王星雅的腦袋，說：“你爸爸又被美女纏住了，你快去解救他，老方法。”
王星雅得令，一臉興奮的從椅子上滑下去，邁開小短腿就往江嶼的方向跑過去，一把抱住了江嶼的腿。
“他這個黃金單身漢真是炙手可熱啊。”陳錚看著感慨了句。
束蔭滿腹疑惑，不由出聲問道：“他……離婚了？”
陳錚神秘的笑了下，說：“他不僅沒離過婚，還沒結過婚。”
“那他——”束蔭還要問什麽就看到王星雅像個得勝將軍似的一臉得意的帶著江嶼回來。
“厲害。”陳錚朝王星雅比了個大拇指。
上餐後，江嶼幫王星雅把一份牛排切塊，束蔭看著他與孩子的互動，又想到陳錚剛才的話，心下舊惑未解又增添了新的。
江嶼察覺到她探尋的目光，頭也未擡，問了句：“怎麽了？”
束蔭忙低頭否認：“沒什麽。”
江嶼這才看了她一眼，後又看向一旁笑的奸詐的陳錚，後者得瑟的抖了下肩。
江嶼把切好的牛排放到王星雅的面前，她用叉子插了塊塞進嘴裏咀嚼著，突然像看到了什麽般，眼睛一亮，望著陳錚的方向，含糊著就喊了句：“吳老師。”
江嶼和束蔭都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唯有陳錚像是觸電般回頭，在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時，眼眸一深，動了動喉結。
王星雅這時把口中的肉咽了下去，朝江嶼說：“爸爸，是吳老師。”
江嶼和束蔭同時望過去，看到吳思涵時，江嶼轉眼看向陳錚，一臉戲謔，束蔭則是想到了那條新聞。
陳錚端起桌上的白開水一口灌了下去，然後朝王星雅一甩頭，雄赳赳氣昂昂的說：“我們上，小僚機。”
王星雅再次滑下椅子，和陳錚兩人一同朝吳思涵走去。
束蔭一臉莫名，扭頭問江嶼：“陳錚去做什麽？”
江嶼一臉看好戲的神情，輕笑了聲回答：“去撞南墻。”
“……”
束蔭看著陳錚領著王星雅走到吳思涵面前，吳思涵看到陳錚似乎很意外，還有些驚慌失措，眼神向四周瞟了瞟，似乎在找誰。
陳錚往江嶼和束蔭的方向指了指，口中說著什麽，吳思涵搖了搖頭後，王星雅又上去搖了搖她的手。
江嶼和束蔭大概可以猜測到陳錚是想邀請吳思涵過來和他們同桌，不過被拒絕了。
最後，吳思涵身邊出現了一名男子，他似乎對陳錚說了什麽，陳錚最後單獨領著王星雅喪氣的回來了。
江嶼見他一臉失意不甘，挑了挑眉，挖苦他：“被拒絕了？看來你昨晚的夢挺有預見性的。”
陳錚無力的翻了翻白眼，嘆一口氣後又有些義憤填膺的說：“那個男的算什麽呀，竟然讓我不要打擾他們！”
束蔭這才知道那名男子對陳錚說了什麽，不由得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江嶼噙著笑，看向王星雅說：“知道‘嫉妒’是什麽意思嗎？”
王星雅搖頭。
“看看你陳叔叔。”
“江嶼你……”陳錚氣急敗壞。
束蔭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剛一咧嘴擡頭就撞上了江嶼看向她的目光，她上揚的唇角還未放平，就這樣傻楞楞的看著他忘了回避。
江嶼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也勾了勾嘴角。?
☆、二十四
? 吃完飯，一行人出了餐廳，對於陳錚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他向江嶼和束蔭打了個招呼，單獨離開了。
江嶼開車想要先送束蔭回去，中途接了個電話，束蔭聽他應了句‘我現在過去’後就掛了電話。
“束蔭，有個急診。”江嶼手虛握著方向盤說道。
束蔭轉頭看著他：“現在要過去嗎？”
“嗯。”
“我和你一起去。”
“我有另外的事要麻煩你。”江嶼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坐在後座上正玩著自己手指的王星雅：“你能幫我照顧下她嗎？”
束蔭回頭看了眼，她理解江嶼的想法，他大概是不想讓孩子看到一些場景又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呆著，盡管心裏有些抗拒，她還是識大體的說：“好，我和她在車上等你。”
江嶼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微微側頭看了眼束蔭：“不，我的意思是你來我家。”
“啊？”束蔭這下是真的楞住了。
江嶼解釋：“急診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等我回去再送你回家。”
束蔭明白了江嶼的意思，掰了掰自己的手指，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好。”
得到回答，江嶼打了下方向盤，往另一個路口駛去，很快就到了他居住的小區，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外，拿出一串鑰匙遞給束蔭：“我家的鑰匙。”
束蔭躊躇著伸手接過，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江嶼又對著後座說：“王星雅，下車。”
王星雅乖乖地開了車門下去，束蔭也要下去忽然又想到什麽往回看，江嶼卻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麽，徑直回答：“她知道怎麽走。”
“哦。”束蔭點頭，推門要下車。
“束蔭。”
“嗯？”
“她只是個孩子。”江嶼望著束蔭，似安撫般說了句，“你不用怕她。”
束蔭像是被他攫住了心神，一會兒才點點頭，應了聲：“嗯。”
江嶼走後，束蔭低頭看著站在自己腳邊的小不點，王星雅也在擡頭看著她。
束蔭：“……”
王星雅：“……”
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束蔭清了清嗓子說：“你爸爸有事情，要過一會兒才能回來，你知道怎麽回家嗎？”
王星雅有些傲嬌的仰頭，輕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
“那我們走吧。”
“我為什麽要帶你一起回去？”
束蔭晃了晃手中的東西，說：“我有鑰匙。”
王星雅吃癟的撇了撇嘴，不大情願的帶路，束蔭無奈的跟在後頭，心裏祈禱著江嶼能夠快點回來。
“就是這裏。”王星雅在一扇門前站定。
束蔭跟著王星雅到了二十層，從電梯出來她粗略的打量了下四周，這個小區似乎一層只有兩戶，走廊很寬敞，只有她們兩人，顯得十分安靜。
束蔭拿著鑰匙，有些遲疑，她還是第一次拿別人家的鑰匙開別人家的門。
“你快點。”王星雅催促道。
束蔭看了她一眼，開了門。
王星雅在門口蹬了鞋就跑了進去，束蔭把門帶上，站在門口打量著屋裏。這是個三居室，客廳很大，家具很少，顯得很空曠，目力所及之處都很整潔，東西被齊齊的歸置著，束蔭猜測醫生大約都有點潔癖。
束蔭換了鞋走進客廳，王星雅正在灰色的沙發上坐著看電視。
束蔭面對她心裏還是有些膈應，於是避開她坐到了另一旁的沙發上，跟著她一起百無聊賴的看著海綿寶寶。
王星雅靠在沙發上笑的十分開心，束蔭看了她一眼，不覺得這麽一小塊海綿有什麽好笑的，不過她也羨慕她，能夠無憂無慮的笑的那麽盡興。
“哎呀，結束了。”動畫片結束的片尾曲響起，王星雅懊惱的嘟囔了句，之後拿著遙控器胡亂按著換臺。
束蔭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突然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錯愕的擡頭，就在電視大屏幕上看到了何璐。
“天鵝姐姐。”王星雅興奮的喊了句。
“你認識她？”束蔭轉頭問道。
“上舞蹈課的時候，小陳老師給我們看過她跳舞的視頻。”王星雅回答，“她跳的可好看了。”
束蔭點點頭，然後繼續看著電視。何璐此時正在點評一個參賽者，她是一個舞蹈選拔節目的特約評審。束蔭對這個節目有點印象，以前這個節目的負責人也來找過她，想要她擔任評審，那時候她的重心都在芭蕾上，根本無暇抽出時間顧及其它的事情，於是拒絕了邀請，為這媒體還給她貼了一張高冷的標簽。
“你會跳芭蕾嗎？”王星雅突然發問。
束蔭楞神，良久才澀著嗓子回答：“以前會。”
王星雅趴在沙發上看著束蔭，她聽不出束蔭聲音裏的絲絲顫抖，又問了句：“你跳舞厲害嗎？比天鵝姐姐跳的還好看嗎？”
束蔭蜷了蜷手指，緊抿著唇，未答。換作以前，在各種芭蕾比賽中拔得頭籌的她對這個問題是不遑多讓的，她可以驕傲的回答‘當然’，可是如今，她身上光環不在，皇冠落地，那些曾經標榜成功的獎杯也在發生意外的那段時間被她盡數砸碎。
束蔭良久未答，王星雅也沒有刨根究底，很快就把註意力投入到了電視節目中去，只有束蔭還在惚神，呆呆地坐著，眼神發木。
不知道過了多久，束蔭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於是回神看過去，正看到王星雅一臉困倦的臉龐。
王星雅似乎很不好意思，軟著嗓子低聲問了句：“你能幫我洗澡嗎？”
束蔭看了眼時間，將近九點了，江嶼還沒回來，束蔭猜測是小不點的生物鐘到了。
“好。”束蔭回答。
“我去拿睡衣。”王星雅拔腿跑進自己的房間。
束蔭長籲了一口氣，默默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小聲念著：“她只是個孩子，不用害怕……”
束蔭去浴室放了熱水，王星雅進來後，束蔭幫她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之後讓她坐進浴缸裏，一旁的架子上放著洗浴用品，她在上面看到了兒童沐浴乳，於是伸手拿過，塗了些在王星雅的身上。
洗完澡，王星雅倒是越發精神了起來，抱著玩偶撒歡的在客廳裏跑了一圈。
“你不是困了麽？”束蔭問她。
“小束。”王星雅突然喊了句。
束蔭一楞，看向她。
王星雅跑到她面前，抱著她的大玩偶，從後面探出腦袋問道：“我可以叫你小束嗎？”
束蔭心裏有些發笑，暗道小孩子的心防真是建的快拆的也快，僅僅是幫她洗了個澡，她便與她親近了起來。
“可以。”束蔭回答。
束蔭再次看了看時間，九點半了，於是說：“你是不是該睡覺了？”
王星雅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說道：“那你要給我講故事。”
束蔭懵在原地，最後被王星雅拉著去了她的房間。
王星雅的房間和客廳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墻上貼著各色的卡通人物，角落裏散落著好幾個芭比娃娃，床上還放著好幾個玩偶，被單上一個大大的海綿寶寶正咧著兩顆大門牙在笑著。
王星雅爬上床，往自己身邊的位置一拍，說：“小束，你坐這。”
束蔭嘆了口氣走過去，剛坐下便被床頭櫃上擺放的一張照片吸引住了目光，照片上是兩個大男孩，束蔭認出其中一個是江嶼，他微微揚著嘴角，另一個人勾著江嶼的肩頭，笑的很開懷。
照片應該是很多年前拍的，因為那時的江嶼看上去還有些青澀。
王星雅指了指照片，說：“我的爸爸。”
束蔭沒多想，只當她說的是江嶼。
收回目光，束蔭說：“你該睡覺了。”
“我想聽故事。”
束蔭犯難了，摸摸頭發有些窘迫：“一定要聽嗎？”
束蔭沒辦法，只能拿出手機隨便搜了一個童話故事，然後開始讀。
“……王子吻了吻公主，公主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束蔭輕聲讀著。
“小束，你的聲音真好聽。”王星雅突然說道。
“……”束蔭放下手機，“你不睡覺嗎？”
王星雅搖頭：“我還想聽故事，張奶奶講的故事一點兒都不好聽。”
束蔭眨眨眼，問：“你媽媽呢？”
“媽媽從來不給我講故事，也不幫我紮漂亮的小辮子……小束你明天幫我紮小辮子好嗎？”
束蔭受不住她投來的眼巴巴的殷切的目光，只能勉強應道：“有時間就幫你紮。”
明明是模淩兩可的回答，王星雅卻想是得到了保證一樣歡呼了一聲，束蔭心裏莫名有點心虛。
“好了，故事也讀了，可以睡覺了麽？”束蔭問。
“我還不想睡。”
束蔭是真的束手無策了，她對如何讓一個小孩睡覺是一竅不通，此時此刻她努力回想了下她小時候是如何睡覺的。
自小孔莉從來沒有哄她睡覺過，何建國更不必說，在束蔭零星半點的幼時記憶裏，唯有束業做過類似的事。
想到束業，束蔭倒是一下子來了想法，她伸手關掉了房間裏的大燈，只留下床頭燈。
“小束。”王星雅嬌著聲音喊了句。
床頭燈不夠明亮，只有點點的光芒散發出來，王星雅躺在床上，束蔭坐在一旁，她的身影投射在墻面上，顯得有些高大。
束蔭掰著手指，覺得差不多的時候說：“你看墻上。”
王星雅扭頭去看，驚喜的喊道：“是鴿子！”
束蔭動了動手指，王星雅又叫著：“鴿子飛起來啦。”
束蔭又重新掰了掰手指，“這次是什麽？”
“是兔子……它的耳朵動了。”
“現在呢？”
“是大象……它的鼻子好長呀。”
……
束蔭陪王星雅玩了一會兒她才有了倦意，迷瞪著眼睛，嘴裏還喃喃著：“小束……再變一個。”
束蔭給她掖了掖被子，悠悠的呼出一口氣，王星雅的一只手還保持著睡前的姿勢抓著她的衣服，束蔭嘗試著扯了扯，又怕她還沒睡熟吵醒她，最後只能放棄任由她抓著。
束蔭由坐姿改為側躺著，她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十一點了，江嶼還沒回來，她只好等著，無聊的玩著手機。
不一會兒，束蔭就覺得上下眼皮在打架，手裏的手機也拿不穩，最後手機一滑掉在了床上，她也抵制不住困倦睡了過去。
江嶼回來時已經淩晨了，他有些疲倦，回家時看到客廳裏的燈沒關，也沒有人在，於是往王星雅的臥室裏走。
到了門口，他輕輕推開門，房裏只有床頭燈昏暗的光線，不甚明朗，但他還是看清了王星雅和束蔭依偎著睡在了一起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楞。
江嶼在門口站了會兒，退了出去，從另一件房裏抱了一張毯子輕手輕腳的進了王星雅的房間，展開毯子給束蔭蓋上，還不忘伸手把她的手機拿到一旁的桌上放著。
做好一切，江嶼離開房間，掩門時最後往房裏看了一眼，只看到束蔭被床頭燈勾勒出的安穩的睡顏。?
☆、二十五
? 束蔭難得一夜好夢，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睜開眼醒來的時候她還有些迷迷瞪瞪，頭腦也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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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璐穿著芭蕾舞裙，踮著腳尖在起舞，像只真正的天鵝一般，高貴優雅，纖塵不染，透著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
束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條廣告看，直到眼角發酸，然後呢喃出聲：“可我們不是親姐妹。”?
☆、二十二
? “哦？”江嶼多少有些驚訝。
束蔭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端正身體：“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離婚了，小璐是我媽媽和繼父生的，我們是同母異父的姐妹。”
江嶼了然，難怪他幾次詢問她的家庭情況她都諱莫如深。
“從什麽時候開始害怕小孩的？”
“我忘了。”束蔭回答。
束蔭是真的記不確切了，只記得小時候何璐如果做錯了什麽事都會拉著她下水。印象中有一次，她和何璐一起在練舞房練舞，中途何璐淘氣，把水彩顏料拿到了房裏玩，最後不小心把顏料塗抹在了墻壁上，潔白的墻面被弄得花花綠綠的，孔莉看見後怒氣十足，嚴聲質問她們兩個，何璐被孔莉的態度嚇哭了，抹著眼淚指認她，最後她被孔莉訓斥了一頓。
那年束蔭九歲，何璐五歲，束蔭當然不會以為何璐自小心機深，故意陷害她，她相信何璐那時也不過是害怕被孔莉責罵罷了，不過，那之後，束蔭就對比她小的孩子敬而遠之了。
當然，束蔭並不想將這些久遠的事告訴江嶼。
道路通暢了些，江嶼逐漸提速，雙手握著方向盤，餘光看到束蔭怔怔的出神。
“你羨慕她。”
江嶼說了這麽一句話，一下子就把束蔭拉回神，她沒有反駁，而是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我羨慕她。”
“你下意識去把自己和她進行對比，你覺得她比你好，比你幸運。”
“難道不是嗎？”束蔭喃喃說道，語氣有些氣餒。
“人生不是靠對比出來的。”江嶼語無波瀾，陳述著似隨意又鏗鏘有力，“你不應該以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做參照物。”
江嶼的話像一個直線球般直擊束蔭的胸口，她面上勉強保持著平靜，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她細細的回味了下他的話，摸咂出了幾分滋味。
束蔭看他：“我們現在是在聊天？”
“這也屬於咨詢的內容。”江嶼緩緩把車停下，轉頭看向束蔭，“今天是周一。”
束蔭這才醒悟過來，今天周一，今早她沒有去做咨詢，她壓根忘了這件事，卻沒想到江嶼會在今晚給她補回來，還一心二用，邊開車邊給她做咨詢。
“到了。”
束蔭往窗外一看，果然到了公寓樓下。
她解下自己的安全帶，朝他說了聲：“謝謝。”
江嶼眉峰一挑：“為什麽要道謝，這是我的工作。”
束蔭摸摸頭發，瞟了江嶼一眼：“謝謝你的晚飯……還送我回來。”
江嶼沒應答，只是側看著束蔭，手指輕輕打擊著方向盤。
束蔭有些坐不住了：“鄭誠的資料我整理好後再拿給你。”
“嗯。”
“我走了，再見。”
江嶼默了下，才回道：“再見。”
束蔭如獲大釋，推開門下了車，然後站在一旁朝車內揮了揮手。
江嶼最後看了她一眼，開車走了。
束蔭長籲一口氣，經過今天的相處，她深切的體會到了和一個造詣頗深的心理醫生共事是一件多麽考驗人的活兒，她覺得江嶼沒把她看得十分透徹估計也有七八分透了。
束蔭回到公寓，剛坐下沒多久就接到了宋成言的電話，她心底疑惑又隱隱有些緊張。
“成言？”束蔭開口。
“束蔭，我在樓下。”宋成言的聲音傳來，似乎還伴著風聲。
“啊？”
宋成言笑了聲，問：“下來走走嗎？”
束蔭這才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問：“你在樓下？”
“嗯。”
束蔭慌忙說道：“你等等，我馬上下去。”
“不急，我等你。”
宋成言溫熙的聲音響在耳畔，癢癢的，束蔭不由得一楞。
宋成言最後叮囑了句：“外面有點冷，你記得穿外套。”
束蔭傻傻的應了句：“好。”
束蔭下來的時候就看到宋成言倚靠在自己的車旁，她喊了句：“成言。”
宋成言擡頭，看到她直起身來，嘴角還掛著溫和的笑。
束蔭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宋成言看著束蔭，好一會兒才問她：“我們走走？”
“……好。”束蔭無法拒絕。
月色朦朧，初秋的晚上涼風陣陣，枯葉被風打著卷兒前進，間或伴著沙沙的響聲。
束蔭和宋成言兩人緩步走在馬路邊上，路上的車輛少了，偶爾響起一兩聲喇叭聲，行道樹的影子投射在他們身上。
宋成言低頭看走在他身旁的束蔭，開口：“最近天氣變化大，你要註意一點。”
“嗯。”
宋成言突然感慨了一句：“我們好久沒有一起散步了。”
束蔭點頭：“是啊。”
“還記得小時候，每天晚上我們都會在小區樓下散步的。”
“嗯。”束蔭也回想起了那段時光，她和宋成言是鄰居，兩家交好，他們一起長大，一起讀書，是最好的夥伴。
“小璐那個時候總愛跟在我們身後。”
束蔭眼眸一動，有些不自然的說：“小璐現在也愛粘著你。”
宋成言低頭看了她一眼，沈默了會兒。
“高三的時候，我們還常常一邊散步一邊討論數學題，你還記得嗎？”宋成言語氣緬懷。
“當然記得，我還經常問你題目呢。”
“你以前最討厭數學。”
“現在也不喜歡。”束蔭皺皺鼻子。
宋成言輕笑了一聲：“高三的數學老師最愛提問你了。”
“嗯。”束蔭想起了那個老頭兒。
“‘跳芭蕾的那個女同學，起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宋成言模仿著高三數學老師的語氣說道。
束蔭勾著嘴角笑，有些懷念以前，那個時候她還是個‘跳芭蕾的女同學’。
“束蔭，你現在快樂嗎？”宋成言看到束蔭睽違已久的笑容，突然站定站定問道。
束蔭也跟著停下了腳步，聽到他的問題怔住片刻，不知道如何作答。
宋成言看著束蔭，眼神卻像是透過她這個介質看到了以前，他開口，語氣輕柔：“束蔭，以前你很快樂的，那個時候你很愛笑，你說能跳芭蕾舞是件最快樂的事，我們散步的時候你還會不由自主的踮起腳尖。”
宋成言頓了下，發問：“那現在呢，束蔭，沒有了芭蕾你還快樂嗎？”
束蔭像是入定了般站著不動也不回答，眼神空茫茫的，整個人像是失去方向的無根的浮萍。
宋成言的話讓她想起了少女時期的自己，那個以芭蕾為生的束蔭，那個擁有芭蕾就擁有全世界的束蔭。那時的她就像宋成言所說的般，無論走到哪兒都會下意識的踮起腳尖，昂首挺胸，自信微笑。
“我不知道，成言，我自己也不知道。”良久，束蔭喃喃自語般開口，語氣脆弱，“我以為我可以一直跳下去的。”
“束蔭。”宋成言有些不忍，擡手想要撫摸束蔭的頭卻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束蔭情緒低落，還是強顏歡笑，擡頭對宋成言說：“我會好起來的。”
宋成言微微張口，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只看著束蔭說：“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著你的。”
“嗯，我知道。”束蔭撇開眼睛看向別處，半開玩笑的說，“知心哥哥，難怪小璐老愛跟著你。”
宋成言一時未答，之後開口，語氣恢覆了往時的平和親近：“回去吧，有點冷了。”
“好。”
宋成言走後，束蔭回家，洗了個澡後，她窩在沙發上，時間還很早，再加上剛才和宋成言的談話，她一點兒睡意也沒有。
於是她從包裏拿出了錄音筆打算整理下關於鄭誠的資料。
“鄭誠還有其他反常的地方嗎？”
江嶼低沈清冷的嗓音一出來，束蔭就有些發楞，她又想到晚上他說的話。
“人生不是靠對比出來的，你不應該以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做參考物。”
他說這話時給人的感覺不像是刻意為之，卻讓人不得不在意，不禁聽在耳裏放在心裏反覆琢磨，參悟。
等束蔭回過神來時，錄音筆播放的對話已經接近尾聲了。?
☆、二十三
? 入秋以來，天氣轉涼得快，幾星期前的炎熱仿佛像是南柯一夢，至今想來，一點兒餘溫都回憶不起來。
束蔭抽空回了趟家，孔莉照常嘮叨著讓她搬回去，也許是因為束蔭現在有了工作，她倒只是口頭上說說，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步步緊逼。
周五傍晚，送完最後一個咨詢者，束蔭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把一天下來的資料整理好後去了江嶼的辦公室交給他。
江嶼接過翻了翻，說：“今天——”
“爸爸。”伴著嘹亮的童聲，江嶼和束蔭皆是一楞。
“爸爸。”又是一句喊聲，之後辦公室的門被打開，王星雅從門外顛著身體笑著跑進來。
束蔭稍微往旁邊讓了讓，臉上表情有些緊張，察覺到江嶼在看她，她尷尬的摸摸自己的短發，勉強松了松臉上繃著的表情。
“王星雅小朋友，你跑得可真夠快的。”陳錚的聲音幽幽的從門外傳來，然後他推門而入。
江嶼拿眼睨他：“怎麽把她帶過來了。”
陳錚踱著步子：“小丫頭吵著囔著要過來這邊，我只能唯命是從。”
王星雅爬著坐到江嶼的腿上，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束蔭問道：“爸爸，她是誰，藝佳阿姨呢？”說著左顧右盼了下。
“王星雅小朋友，讓叔叔告訴你，這是你爸爸的女朋友。”陳錚壞笑著說道。
“陳錚。”江嶼的語氣頗有警告的意味。
盡管知道陳錚在開玩笑，束蔭的臉還是免不了一熱，有些難為情。
王星雅似乎較了真，從江嶼腿上滑下來，繞到束蔭面前，束蔭勉強克制住自己往後退一步的沖動。
王星雅仰著腦袋，故作大人的姿態，說：“我叫王星雅，今年四歲啦。”
陳錚插嘴：“不是五歲了麽？”
王星雅白眼一翻，瞪著他不滿道：“是四歲零九個月啦，陳叔叔你怎麽那麽討厭。”
陳錚忍俊不禁，擺手討饒：“我錯了我錯了。”
王星雅撇撇嘴，又看向束蔭，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被一個小孩子質詢名字，束蔭心裏不太舒服，她看了眼江嶼，他沒有阻攔的意思，反而是氣定神閑的看著她為難的樣子。
“她叫束蔭。”陳錚開口，“你可以叫她小束阿姨。”
“哦，好吧。”
王星雅嘴裏這麽說著卻沒有想要喊她，束蔭覺得她對自己有點敵意，大概是因為陳錚剛才的玩笑，她在心裏暗嘆一口氣，深覺孩子是世界上最難相處的種群。
陳錚聳著肩，看江嶼，問他：“你工作結束了吧，去吃飯？”
江嶼看了下表，又看向王星雅。
陳錚：“我已經和談曉說過了，今晚還讓小丫頭留在你那。”
王星雅用殷切的目光望著江嶼：“媽媽已經答應了哦。”
江嶼點了點頭：“嗯。”
聽到他們的對話，束蔭心底有一絲疑惑卻沒表現出來，她看著江嶼想趁機離開。
陳錚卻邀請她：“束蔭你也一起來吧。”說完還朝江嶼使了個眼神。
“啊？”
束蔭剛要開口拒絕，江嶼起身看著她說了句：“走吧。”
束蔭張張嘴：“不了——”
陳錚揮揮手：“別客氣了，上司請客，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江嶼冷眼乜他，陳錚嬉笑著，換了個束蔭看不到的角度對江嶼無聲說了句‘為你好’。
束蔭不好再作推辭，只好應下。
一行四人下了樓，陳錚懶得開車，坐進江嶼的副駕駛座，悠閑的靠著椅背。束蔭和王星雅坐在後座上，王星雅時不時看她幾眼，眼神中有無聲的排斥，束蔭有點頭疼。
陳錚坐著無事，玩了會兒手機突然對江嶼說：“江醫生，你幫我解個夢唄。”
江嶼斜眼看他，沒搭理，自顧自的開著車。
陳錚早習慣他這種態度，挪了挪身體興致不減的繼續說道：“昨天晚上——”
“小孩子在這。”江嶼往後視鏡中看了眼，正好與束蔭對視。
陳錚‘嘖’了一聲，吊兒郎當的說：“她聽不懂。”
江嶼似乎是笑了下：“還有一個。”
陳錚一怔，扭頭看束蔭，然後又拿暧昧的眼神看江嶼，目光在兩人間逡巡了一周，喜滋滋的回過了頭。
束蔭則因為江嶼的話一楞，又因為陳錚別有深意的目光而有些不自在，別開了眼神看向窗外。
陳錚扭了扭脖頸，接著剛才的話題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江嶼似笑非笑，挖苦他，“又夢到金黃色的蛇了？”
“不是。”陳錚端坐著看他，“我昨晚夢到我簽了一個大單，要和對方握手的時候一回神握的居然是我自己的手，你說說這夢有什麽寓意。”
束蔭聽完也很感興趣，回過頭來也看著江嶼，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他堅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側顏。
“怎麽樣？”江嶼半天沒說話，陳錚按耐不住追問道。
江嶼瞟了他一眼，才開口說：“握住你自己的手，暗示你最近戀情不順，屢次被拒，內心感到寂寞，只能用自己的手來排解。”江嶼語氣嘲弄。
陳錚驚奇的瞪大眼睛，低聲嘆了句：“臥槽，這麽準。”
束蔭對此也頗感興趣，看到陳錚的反應更覺江嶼的專業性甚高。
江嶼唇角一勾，斜眼有些好笑的看著副駕駛座上正反覆觀察自己雙手的陳錚。他了解陳錚最近的情感狀態，要擊中他的要點並不難。
“江半仙，你解夢解得這麽準都可以發展副業了。”陳錚說著回頭看束蔭，“束蔭，你要不要也試試？”
束蔭想到她那些千奇百怪，光異陸離的夢境，她自己都記不清更別提敘說了，於是抿著嘴搖了搖頭。
江嶼帶著他們來到了一家西餐廳，點了餐，他去了趟洗手間。
餐桌上，王星雅又盯著束蔭看，之後鼓著嘴問她：“你是爸爸的什麽人？”
束蔭還未答，一旁的陳錚就俯下身體，嬉笑著說：“不是告訴你了，她是你爸爸的女朋友。”
“我才不相信。”王星雅輕哼了聲。
陳錚失笑，束蔭在一旁既尷尬又無奈，陳錚顯然是在開玩笑，她如果較真也太開不起玩笑了，可是王星雅明顯有點當真了，她不解釋好像又不行。
就在束蔭為難的時候，她看到江嶼正被一個年輕的女子攔下，那名女子好像在對他說著什麽，他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得解脫的無奈。
陳錚也看到了，‘嘖’了一聲，拍拍王星雅的腦袋，說：“你爸爸又被美女纏住了，你快去解救他，老方法。”
王星雅得令，一臉興奮的從椅子上滑下去，邁開小短腿就往江嶼的方向跑過去，一把抱住了江嶼的腿。
“他這個黃金單身漢真是炙手可熱啊。”陳錚看著感慨了句。
束蔭滿腹疑惑，不由出聲問道：“他……離婚了？”
陳錚神秘的笑了下，說：“他不僅沒離過婚，還沒結過婚。”
“那他——”束蔭還要問什麽就看到王星雅像個得勝將軍似的一臉得意的帶著江嶼回來。
“厲害。”陳錚朝王星雅比了個大拇指。
上餐後，江嶼幫王星雅把一份牛排切塊，束蔭看著他與孩子的互動，又想到陳錚剛才的話，心下舊惑未解又增添了新的。
江嶼察覺到她探尋的目光，頭也未擡，問了句：“怎麽了？”
束蔭忙低頭否認：“沒什麽。”
江嶼這才看了她一眼，後又看向一旁笑的奸詐的陳錚，後者得瑟的抖了下肩。
江嶼把切好的牛排放到王星雅的面前，她用叉子插了塊塞進嘴裏咀嚼著，突然像看到了什麽般，眼睛一亮，望著陳錚的方向，含糊著就喊了句：“吳老師。”
江嶼和束蔭都沒聽懂她在說什麽，唯有陳錚像是觸電般回頭，在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時，眼眸一深，動了動喉結。
王星雅這時把口中的肉咽了下去，朝江嶼說：“爸爸，是吳老師。”
江嶼和束蔭同時望過去，看到吳思涵時，江嶼轉眼看向陳錚，一臉戲謔，束蔭則是想到了那條新聞。
陳錚端起桌上的白開水一口灌了下去，然後朝王星雅一甩頭，雄赳赳氣昂昂的說：“我們上，小僚機。”
王星雅再次滑下椅子，和陳錚兩人一同朝吳思涵走去。
束蔭一臉莫名，扭頭問江嶼：“陳錚去做什麽？”
江嶼一臉看好戲的神情，輕笑了聲回答：“去撞南墻。”
“……”
束蔭看著陳錚領著王星雅走到吳思涵面前，吳思涵看到陳錚似乎很意外，還有些驚慌失措，眼神向四周瞟了瞟，似乎在找誰。
陳錚往江嶼和束蔭的方向指了指，口中說著什麽，吳思涵搖了搖頭後，王星雅又上去搖了搖她的手。
江嶼和束蔭大概可以猜測到陳錚是想邀請吳思涵過來和他們同桌，不過被拒絕了。
最後，吳思涵身邊出現了一名男子，他似乎對陳錚說了什麽，陳錚最後單獨領著王星雅喪氣的回來了。
江嶼見他一臉失意不甘，挑了挑眉，挖苦他：“被拒絕了？看來你昨晚的夢挺有預見性的。”
陳錚無力的翻了翻白眼，嘆一口氣後又有些義憤填膺的說：“那個男的算什麽呀，竟然讓我不要打擾他們！”
束蔭這才知道那名男子對陳錚說了什麽，不由得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江嶼噙著笑，看向王星雅說：“知道‘嫉妒’是什麽意思嗎？”
王星雅搖頭。
“看看你陳叔叔。”
“江嶼你……”陳錚氣急敗壞。
束蔭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剛一咧嘴擡頭就撞上了江嶼看向她的目光，她上揚的唇角還未放平，就這樣傻楞楞的看著他忘了回避。
江嶼與她對視了一會兒，也勾了勾嘴角。?
☆、二十四
? 吃完飯，一行人出了餐廳，對於陳錚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他向江嶼和束蔭打了個招呼，單獨離開了。
江嶼開車想要先送束蔭回去，中途接了個電話，束蔭聽他應了句‘我現在過去’後就掛了電話。
“束蔭，有個急診。”江嶼手虛握著方向盤說道。
束蔭轉頭看著他：“現在要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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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另外的事要麻煩你。”江嶼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坐在後座上正玩著自己手指的王星雅：“你能幫我照顧下她嗎？”
束蔭回頭看了眼，她理解江嶼的想法，他大概是不想讓孩子看到一些場景又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呆著，盡管心裏有些抗拒，她還是識大體的說：“好，我和她在車上等你。”
江嶼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方向盤，微微側頭看了眼束蔭：“不，我的意思是你來我家。”
“啊？”束蔭這下是真的楞住了。
江嶼解釋：“急診可能需要一段時間，等我回去再送你回家。”
束蔭明白了江嶼的意思，掰了掰自己的手指，有些艱難的點了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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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蔭躊躇著伸手接過，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江嶼又對著後座說：“王星雅，下車。”
王星雅乖乖地開了車門下去，束蔭也要下去忽然又想到什麽往回看，江嶼卻像是知道她要問什麽，徑直回答：“她知道怎麽走。”
“哦。”束蔭點頭，推門要下車。
“束蔭。”
“嗯？”
“她只是個孩子。”江嶼望著束蔭，似安撫般說了句，“你不用怕她。”
束蔭像是被他攫住了心神，一會兒才點點頭，應了聲：“嗯。”
江嶼走後，束蔭低頭看著站在自己腳邊的小不點，王星雅也在擡頭看著她。
束蔭：“……”
王星雅：“……”
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束蔭清了清嗓子說：“你爸爸有事情，要過一會兒才能回來，你知道怎麽回家嗎？”
王星雅有些傲嬌的仰頭，輕哼了一聲：“我當然知道。”
“那我們走吧。”
“我為什麽要帶你一起回去？”
束蔭晃了晃手中的東西，說：“我有鑰匙。”
王星雅吃癟的撇了撇嘴，不大情願的帶路，束蔭無奈的跟在後頭，心裏祈禱著江嶼能夠快點回來。
“就是這裏。”王星雅在一扇門前站定。
束蔭跟著王星雅到了二十層，從電梯出來她粗略的打量了下四周，這個小區似乎一層只有兩戶，走廊很寬敞，只有她們兩人，顯得十分安靜。
束蔭拿著鑰匙，有些遲疑，她還是第一次拿別人家的鑰匙開別人家的門。
“你快點。”王星雅催促道。
束蔭看了她一眼，開了門。
王星雅在門口蹬了鞋就跑了進去，束蔭把門帶上，站在門口打量著屋裏。這是個三居室，客廳很大，家具很少，顯得很空曠，目力所及之處都很整潔，東西被齊齊的歸置著，束蔭猜測醫生大約都有點潔癖。
束蔭換了鞋走進客廳，王星雅正在灰色的沙發上坐著看電視。
束蔭面對她心裏還是有些膈應，於是避開她坐到了另一旁的沙發上，跟著她一起百無聊賴的看著海綿寶寶。
王星雅靠在沙發上笑的十分開心，束蔭看了她一眼，不覺得這麽一小塊海綿有什麽好笑的，不過她也羨慕她，能夠無憂無慮的笑的那麽盡興。
“哎呀，結束了。”動畫片結束的片尾曲響起，王星雅懊惱的嘟囔了句，之後拿著遙控器胡亂按著換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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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鵝姐姐。”王星雅興奮的喊了句。
“你認識她？”束蔭轉頭問道。
“上舞蹈課的時候，小陳老師給我們看過她跳舞的視頻。”王星雅回答，“她跳的可好看了。”
束蔭點點頭，然後繼續看著電視。何璐此時正在點評一個參賽者，她是一個舞蹈選拔節目的特約評審。束蔭對這個節目有點印象，以前這個節目的負責人也來找過她，想要她擔任評審，那時候她的重心都在芭蕾上，根本無暇抽出時間顧及其它的事情，於是拒絕了邀請，為這媒體還給她貼了一張高冷的標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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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蔭楞神，良久才澀著嗓子回答：“以前會。”
王星雅趴在沙發上看著束蔭，她聽不出束蔭聲音裏的絲絲顫抖，又問了句：“你跳舞厲害嗎？比天鵝姐姐跳的還好看嗎？”
束蔭蜷了蜷手指，緊抿著唇，未答。換作以前，在各種芭蕾比賽中拔得頭籌的她對這個問題是不遑多讓的，她可以驕傲的回答‘當然’，可是如今，她身上光環不在，皇冠落地，那些曾經標榜成功的獎杯也在發生意外的那段時間被她盡數砸碎。
束蔭良久未答，王星雅也沒有刨根究底，很快就把註意力投入到了電視節目中去，只有束蔭還在惚神，呆呆地坐著，眼神發木。
不知道過了多久，束蔭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人拉了拉，於是回神看過去，正看到王星雅一臉困倦的臉龐。
王星雅似乎很不好意思，軟著嗓子低聲問了句：“你能幫我洗澡嗎？”
束蔭看了眼時間，將近九點了，江嶼還沒回來，束蔭猜測是小不點的生物鐘到了。
“好。”束蔭回答。
“我去拿睡衣。”王星雅拔腿跑進自己的房間。
束蔭長籲了一口氣，默默的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小聲念著：“她只是個孩子，不用害怕……”
束蔭去浴室放了熱水，王星雅進來後，束蔭幫她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之後讓她坐進浴缸裏，一旁的架子上放著洗浴用品，她在上面看到了兒童沐浴乳，於是伸手拿過，塗了些在王星雅的身上。
洗完澡，王星雅倒是越發精神了起來，抱著玩偶撒歡的在客廳裏跑了一圈。
“你不是困了麽？”束蔭問她。
“小束。”王星雅突然喊了句。
束蔭一楞，看向她。
王星雅跑到她面前，抱著她的大玩偶，從後面探出腦袋問道：“我可以叫你小束嗎？”
束蔭心裏有些發笑，暗道小孩子的心防真是建的快拆的也快，僅僅是幫她洗了個澡，她便與她親近了起來。
“可以。”束蔭回答。
束蔭再次看了看時間，九點半了，於是說：“你是不是該睡覺了？”
王星雅眼珠子骨碌碌一轉，說道：“那你要給我講故事。”
束蔭懵在原地，最後被王星雅拉著去了她的房間。
王星雅的房間和客廳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墻上貼著各色的卡通人物，角落裏散落著好幾個芭比娃娃，床上還放著好幾個玩偶，被單上一個大大的海綿寶寶正咧著兩顆大門牙在笑著。
王星雅爬上床，往自己身邊的位置一拍，說：“小束，你坐這。”
束蔭嘆了口氣走過去，剛坐下便被床頭櫃上擺放的一張照片吸引住了目光，照片上是兩個大男孩，束蔭認出其中一個是江嶼，他微微揚著嘴角，另一個人勾著江嶼的肩頭，笑的很開懷。
照片應該是很多年前拍的，因為那時的江嶼看上去還有些青澀。
王星雅指了指照片，說：“我的爸爸。”
束蔭沒多想，只當她說的是江嶼。
收回目光，束蔭說：“你該睡覺了。”
“我想聽故事。”
束蔭犯難了，摸摸頭發有些窘迫：“一定要聽嗎？”
束蔭沒辦法，只能拿出手機隨便搜了一個童話故事，然後開始讀。
“……王子吻了吻公主，公主慢慢的睜開了眼睛……”束蔭輕聲讀著。
“小束，你的聲音真好聽。”王星雅突然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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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星雅搖頭：“我還想聽故事，張奶奶講的故事一點兒都不好聽。”
束蔭眨眨眼，問：“你媽媽呢？”
“媽媽從來不給我講故事，也不幫我紮漂亮的小辮子……小束你明天幫我紮小辮子好嗎？”
束蔭受不住她投來的眼巴巴的殷切的目光，只能勉強應道：“有時間就幫你紮。”
明明是模淩兩可的回答，王星雅卻想是得到了保證一樣歡呼了一聲，束蔭心裏莫名有點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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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蔭是真的束手無策了，她對如何讓一個小孩睡覺是一竅不通，此時此刻她努力回想了下她小時候是如何睡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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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束。”王星雅嬌著聲音喊了句。
床頭燈不夠明亮，只有點點的光芒散發出來，王星雅躺在床上，束蔭坐在一旁，她的身影投射在墻面上，顯得有些高大。
束蔭掰著手指，覺得差不多的時候說：“你看墻上。”
王星雅扭頭去看，驚喜的喊道：“是鴿子！”
束蔭動了動手指，王星雅又叫著：“鴿子飛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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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兔子……它的耳朵動了。”
“現在呢？”
“是大象……它的鼻子好長呀。”
……
束蔭陪王星雅玩了一會兒她才有了倦意，迷瞪著眼睛，嘴裏還喃喃著：“小束……再變一個。”
束蔭給她掖了掖被子，悠悠的呼出一口氣，王星雅的一只手還保持著睡前的姿勢抓著她的衣服，束蔭嘗試著扯了扯，又怕她還沒睡熟吵醒她，最後只能放棄任由她抓著。
束蔭由坐姿改為側躺著，她拿起手機看了下時間，十一點了，江嶼還沒回來，她只好等著，無聊的玩著手機。
不一會兒，束蔭就覺得上下眼皮在打架，手裏的手機也拿不穩，最後手機一滑掉在了床上，她也抵制不住困倦睡了過去。
江嶼回來時已經淩晨了，他有些疲倦，回家時看到客廳裏的燈沒關，也沒有人在，於是往王星雅的臥室裏走。
到了門口，他輕輕推開門，房裏只有床頭燈昏暗的光線，不甚明朗，但他還是看清了王星雅和束蔭依偎著睡在了一起的身影，不由微微一楞。
江嶼在門口站了會兒，退了出去，從另一件房裏抱了一張毯子輕手輕腳的進了王星雅的房間，展開毯子給束蔭蓋上，還不忘伸手把她的手機拿到一旁的桌上放著。
做好一切，江嶼離開房間，掩門時最後往房裏看了一眼，只看到束蔭被床頭燈勾勒出的安穩的睡顏。?
☆、二十五
? 束蔭難得一夜好夢，一覺睡到了大天亮，睜開眼醒來的時候她還有些迷迷瞪瞪，頭腦也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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