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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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更衣室把裙子換了,何璐卻拉住她說:“姐,你就這樣穿著吧,我們再去別的地方逛逛。”

“穿著這套?”

“對呀。”何璐點頭,轉頭交代店員幫忙把更衣室裏的衣服和鞋子裝起來。

何璐付完賬,提著束蔭穿來的衣服過來拉束蔭的手:“姐,我們走吧。”

束蔭被拉著走了一步,臉色霎時僵硬了起來,何璐疑惑的問她:“怎麽啦?”

束蔭隱忍著搖了搖頭:“沒事。”隨即跟著何璐往店門口走,快出門時,束蔭回頭,江嶼正看向她,她點頭致意。

江嶼在束蔭回過頭去時,把目光投向了束蔭穿著高跟鞋的右腳,眸裏起了點波瀾。?

☆、十六章

? 束蔭忍著右腳一陣又一陣鉆心的疼痛,緊抿著雙唇一聲不吭。

“姐,你怎麽了?”何璐發現束蔭走得有些慢問道。

束蔭搖搖頭:“可能是太久沒穿高跟鞋了。”

“哦,沒事,我們慢慢逛。”

“嗯。”

何璐拉著束蔭的手一家店一家店閑逛著,在束蔭覺得自己的腳已經疼得快失去知覺的時候,何璐在一家發型屋門口站定。

“姐,我們給頭發做個護理吧。”何璐用手指卷了卷自己垂在胸前的長發,又去卷卷束蔭的,然後用艷羨的口氣說:“你的頭發又黑又亮,比我的頭發軟多了。”

束蔭勉力一笑,垂眸去看自己的長發。

從小時候學芭蕾一來她就一直留著黑長直的頭發,孔莉讓她剪了幾次她都舍不得,說來也怪,這一年來她作息飲食都不規律,臉色越來越差,身體也大不如前,體重竟比跳芭蕾時還輕,唯有這一頭長發始終柔順黑亮。

“嗯?怎麽樣,我們進去做個護理吧,正好我有這家店的會員。”

束蔭沒什麽意見,點點頭就隨著何璐進了發型屋,剛進去就有兩個發型師湊上前來。

“哎喲,這不是小天鵝嘛。”其中一個女發型師似乎和何璐很熟,上來就是侃了幾句,又看到束蔭,略有疑惑的問:“這位是?”

何璐介紹:“華姐,這是我姐姐束蔭。”

“哦。”華姐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眼神還在束蔭身上溜了好幾圈。

束蔭逃避般的低下頭,華姐眼神裏的了然和八卦讓她有些難堪,既然她知道何璐是‘小天鵝’就應該知道她這只斷翅的‘大天鵝’。

華姐招呼:“今天還是做全套的護理嗎?不考慮燙一下?”

何璐搖頭:“團裏不允許。”

“我就知道,跟我來吧。”

“姐,我們走。”何璐拉著束蔭的手往裏走。

華姐把她們領到了屋裏,讓束蔭和何璐先上樓去洗個頭發,之後帶著她們下樓把兩人安排在不同的小隔間裏,互相看不到對方。

束蔭松下頭發上的毛巾,坐在鏡子前,任由發型師幫她吹著長發,望著鏡中還濕漉漉的更顯黑亮的長發束蔭楞神。

“小姐……小姐?”

“啊?”束蔭回神。

發型師笑了下,問:“你想做什麽發型嗎?還是只是護理一下?”

束蔭沒有馬上回答,再次盯著鏡中的自己,她伸手摸了摸垂在胸前半幹的頭發,最後眼一閉,輕聲道:“剪了吧。”

“什麽?”發型師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確定,開口再問了一遍。

束蔭睜開眼,看著鏡中的自己,她看見自己毫無血色的雙唇輕啟,說了句:“我要剪短發。”

“小姐,你發質挺好的,真的要剪嗎?我可以推薦幾個適合你的發型,你——”

“剪吧。”束蔭開口,無力中又透著一股狠勁,對自己的狠勁。

發型師見她主意已定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看著她的頭發輕輕晃了下腦袋,表情可惜。

發型師要剪之前最後問了束蔭是否要剪,她點了點頭,發型師也就遂了她的意願,哢嚓一聲,一綹黑亮的長發落地。

束蔭的心臟驟然一疼,鋪布下的雙手攥了攥才控制住自己不去阻止發型師。

剪發的過程中,束蔭全程沒有閉眼,睜著雙眼看著自己向來最珍愛的長發一寸寸變短,她覺得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身體裏剝離般,有些疼有些不舍卻不能挽留也留不住了。

束蔭的眼眶有些發紅。

“好了,你看看長度合適嗎?”發型師問道。

束蔭楞楞的看著鏡中陌生的自己,堪堪齊肩的短發,頭一動頭發就會隨著她輕掃著脖頸,沒有了長發的重量,短發輕的讓她一陣不適應。

“可以嗎?”

“可以。”束蔭輕聲回答。

發型師點點頭,又看著落了一地的長發,慨嘆道:“太可惜了,小姐,你這頭發留很久了吧。”

束蔭也看了眼地上的頭發,目光裏隱有留念:“嗯。”

“姐!”何璐做完護理出來,見到束蔭的樣子不由大驚出聲,“你怎麽把頭發剪了?”

束蔭起身,看著何璐剛做完護理的黑亮柔順的長發,故作輕松的說:“就是突然想剪了。”

“天啊,你怎麽舍得。”

“沒有什麽不舍得的。”束蔭認命般說了句。

束蔭想,她這一頭長發是為芭蕾而留的,如今芭蕾她再也不能跳了,還留著這頭長發反而有種自欺欺人的可笑之感。

“太可惜了。”何璐似乎比束蔭還不能釋懷。

“你好了嗎?”束蔭沒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問道。

“好了。”

“那我們走吧。”

何璐端詳了下束蔭的表情後才回答:“好。”

從發型屋裏出來時,天已經有些黑了,商場裏燈光如熾,霓虹燈也在暗夜中不甘寂寞的閃爍著,夜晚商場的人流並沒有變少,人們似乎想抓到最後的假期縱情釋放。

束蔭有些疲累,轉頭問:“你逛累了嗎?”

何璐看了看時間,然後說:“姐,我們去吃飯吧。”

束蔭本想拒絕回家的,可是看到何璐興致勃勃的模樣又不忍將拒絕的話說出口,只好點了點頭。

何璐帶著束蔭來到了商場附近的一家西餐廳就餐,束蔭在看到金碧輝煌的大門時停下了腳步。

束蔭:“我們隨便吃就好了,不用來這裏。”

何璐卻挽著束蔭的胳膊,說:“我已經預定了座位,走吧。”

束蔭被她拉著向前走,可心裏卻是滿腹疑問。

進餐廳後,何璐去前臺核對了下信息,之後兩人在服務員的帶領下到了一間包廂的門口。

推門進去,束蔭見到包廂裏有一個中年男士時一怔,轉頭看向何璐。

“‘小天鵝’來了,快坐,這位就是束蔭小姐吧,你也請坐。”

何璐言笑晏晏:“張總,讓您久等了。”

束蔭這下可真是像丈二和尚了,楞在了原地,何璐扯了下她的手,她這才跟著她坐了下來。

張總笑著:“沒多久沒多久,能見到傳說中的‘天鵝姐妹’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何璐嬌笑著,束蔭沒有什麽反應,她以前就對‘天鵝姐妹’這個稱號沒有好感,現在更甚。

張總和何璐聊了會兒,又看向一旁沈默著的束蔭,說:“大天鵝好像有點內向啊。”

何璐打圓場,向束蔭介紹道:“姐,這位是星藝舞蹈機構的張總,我們舞團裏有很多退團的成員現在都在他的機構上班。”說完,又用眼神示意了下束蔭。

束蔭心裏大約估摸出了三分何璐的意圖,不由得有些反感,卻不好直接表現出來,只好說了句:“你好。”

何璐又和張總閑聊了幾句,無非是關於芭蕾的一些看法,以及對團裏一些成員的評價。

服務員把菜上齊了之後,何璐突然起身說要去趟洗手間,留下束蔭一人尷尬的應對張總。

張總笑嘻嘻的,對束蔭說:“我們先吃著。”

束蔭哪還有什麽胃口,一心想著要怎麽離開,卻在這個時候收到何璐的短信:姐,我先走了啊。這個張總我好不容易約出來的,你陪他吃頓飯,說幾句好話,他就會讓你去他的機構工作的。

束蔭看完短信臉一沈。

張總似乎是洞察了什麽,這時說道:“何小姐可真是個好妹妹啊,她早幾天找到我說讓我在機構裏給你安排一個工作。”

束蔭用力握了握手,心裏堵得慌。

張總這時移了位置坐到了何璐原先的座位上,坐到了束蔭的身旁。

束蔭往旁邊挪了挪身體。

張總倒了杯紅酒放到束蔭的面前:“束小姐會喝酒吧,陪我喝一杯。”

束蔭厭惡的看了眼他遞過來的紅酒,冷淡的回答:“不會。”

“沒關系,這酒酒精溶度不高不會醉的。”

“我不會喝。”

張總似乎看出了束蔭的不配合,微微冷了下臉,語氣也開始不客氣起來:“束小姐,你這種態度可是得不到工作的。”

束蔭抿嘴不答,也沒有拿起酒杯。

張總冷哼一聲:“你不願意求人,可你又沒有不求人的資本,要是以前你要來我的機構工作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同意,可是現在,你一個不能跳舞的人還有什麽本事在這拿腔拿調的。”

束蔭胸口起伏的頻率變快,心口有些熱,仿佛有人拿著火把在炙烤著她。

“當然我也不是那麽冷血的人,如果你願意放低點身段……”張總說著手腳也開始不幹凈了起來,伸著就要摸束蔭的手。

束蔭只覺得一股血往上湧,腦袋裏一根弦繃斷了也顧不了那麽多,倏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紅酒就往張總的腦門上潑。

“你……”張總足足楞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惱羞成怒,罵道:“你這只瘸腳的‘大天鵝’,還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了是吧。”

‘瘸腳’二字一下子擊中了束蔭的軟肋,她奮力把紅酒杯往地上一砸,玻璃清脆的破碎聲十分響亮。

張總似乎被她嚇到了,半晌說不出話來。

束蔭殘存的一縷理智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有點不對,咬咬牙,拿起包就往包廂外走。

她一路跌跌撞撞走在廊道上,一手在包裏掏著什麽,終於她從包裏拿出了一個白色的藥罐子,從中倒出了一粒藥含在了嘴裏。

“束小姐?”

束蔭茫然的看過去,眼神失焦,看不清楚來人。

江嶼見她情況不太妙,走上前去,看到她隱忍的表情,又看到她額際豆大的汗珠,明白了她的情況。

“吃藥了?”江嶼問。

束蔭只覺得自己置身於一片火海中,渾身都在燃燒,他聽得到江嶼的問話,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怎麽回答。

江嶼皺了皺眉頭,只覺得她這次情況有些嚴重。

江嶼:“有人陪你來嗎?”

束蔭又點頭又搖頭,江嶼看不明白。

束蔭的眼眶發紅,右腳腳踝處一陣生疼,她渾身發抖,挪了下身體想要靠在墻上,可是剛邁出一步,她便癱軟了下來,江嶼見狀,迅速上前扶住了她,讓她半倚在自己的懷裏。?

☆、十七章

? 江嶼半扶著束蔭讓她不至於癱倒在地上,她的胸口起伏著,抓著他的手還隱隱在顫抖。

“深呼吸。”江嶼說,“慢慢的。”

束蔭聽話的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的吐了出來,連續做了幾次後,不知是藥效的原因還是江嶼說的方法起了作用,束蔭胸口的一股郁氣消失了,呼吸也暢快了許多,身體漸漸恢覆了力氣。

江嶼:“現在感覺怎麽樣?”

束蔭開口,聲音沙啞:“好多了。”

她察覺的自己半倚在江嶼的懷裏,有些羞赧,動了動身體想要站直,可右腳疼得使不上勁兒,她不得不借助於江嶼的力量。

這時,一個女服務員走了過來,似乎認出了江嶼,上前問:“江先生,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有空的包廂嗎?”

“有的,這邊。”

江嶼低頭問:“還能走嗎?”

束蔭勉強點點頭,江嶼扶著她跟著服務員到了一旁的包廂中。

江嶼扶她到椅旁:“先坐著。”

束蔭撐著桌子坐了下來,這才覺得腳上的負擔輕了,即使這樣,她還是覺得右腳腳踝火辣辣的疼著。

江嶼蹲下身體,束蔭下意識把腳往後縮,沒料到他伸手按住了她的腳踝。

束蔭輕叫一聲不可思議的看向他。

江嶼解了她的鞋扣,她的踝關節看起來有點紅腫,他伸手按了按,問:“痛嗎?”

束蔭點頭:“有點。”

“這樣呢?”

“……痛。”

江嶼躲著思忖了會兒,擡首看她:“自己一個人在這裏待一會兒可以嗎?”

明明他蹲著身體,高度低於她,可束蔭卻莫名感到一陣壓迫感,她點點頭,答:“可以。”

江嶼起身,走出了包廂,束蔭一人楞楞的呆在裏面,看了眼自己的腳,覺得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沒過一會兒,江嶼就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雙未拆封的女士拖鞋,他拆了包裝袋,把鞋放在束蔭的腳邊。

束蔭傻楞楞的還沒反應過來。

“換上。”

“哦。”束蔭彎下腰,把高跟鞋脫了,穿上拖鞋。

“還能走嗎?”

“能。”束蔭把重心放在左腳站了起來,換了拖鞋後,她一瘸一拐的勉強還能走兩步,但是有點吃力。

江嶼看了會兒,思索著,最後把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遞給束蔭:“拿著。”

“啊?”束蔭懵了。

“拿著。”江嶼沒有解釋重覆說了一遍。

束蔭不明不白的接過,把他的外套挽在手臂上。

江嶼一步上前,打橫抱起了束蔭,束蔭像受驚的小鹿般恐慌的輕叫了聲,雙手反射性的抓住他的襯衫領口。

“把衣服蓋腿上。”江嶼抱得穩穩當當,同時吩咐道。

束蔭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腿,她穿著的短裙這時已縮到了膝蓋上,她有些羞惱,推了推江嶼的胸膛,說:“我可以自己走。”

“我是個醫生,我能判斷。”江嶼沒理會她,抱著沒有放手,“把衣服蓋上,還是說,我們就這樣走出去?”

束蔭眨眨眼,覺得眼前的江嶼一點也不像她之前看到的樣子,既沒有在咨詢所裏的耐心,也沒有去她家時的禮貌,反而平添了侵略性。

江嶼低頭看了她一會兒,擡腳就要走。

“欸欸欸,等一下。”

束蔭忙叫喚,江嶼停下了腳步,她趕忙松開一只手把外套蓋在自己的大腿上。

江嶼幫她掖了掖,確定不會走光後推開包廂門走了出去,一路走出餐廳,束蔭都把腦袋垂得低低的,都快要埋到江嶼的胸口了,耳根處也是一陣火辣。

江嶼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車上,自己隨後坐上了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你要帶我去哪兒?”束蔭訥訥的問,她都不敢轉頭看他。

“醫院。”

“我——”

束蔭話剛出口,江嶼的手機就有電話進來了,她只好緘口。

江嶼只看了眼來電顯示,戴上藍牙,接通了手機。

電話是陳錚打來的,他嬉笑著問:“江醫生,你在哪兒呢?”

“開車。”

“喲,開車呢,您是不是忘了我和您的‘太太’還在包廂裏等您回來吃飯呢。”

“你們吃,吃完送她回去。”江嶼語氣平靜。

陳錚故意壓低聲音:“我剛聽服務員說您抱著一美女出去了,怎麽比我還猴急啊,一時一刻都等不了。”

江嶼知道陳錚的德行,沒理會他。

陳錚揶揄他:“敢情是在外面金屋藏嬌啊,今天需要兄弟我來幫您打掩護是吧,好說好說,把那美女的照片發我看看。”

江嶼面色不改,冷聲道:“再見。”

“誒誒誒,還有件事兒。”

“說。”

“就那啥,明天我去接王星雅小朋友放學吧,我挺久沒見到她了。”

江嶼冷哼一聲,說:“此地無銀。”

陳錚被戳穿了也不惱,嬉笑著就說:“那就說好了啊。”

江嶼沒答,直接掛了電話,摘下耳機,轉頭問束蔭:“你剛才說什麽?”

束蔭看了看窗外,都快到醫院了,於是洩氣的搖了搖頭。

江嶼穩當的開著車,同時看了眼後視鏡中的束蔭,她正用手梳理著她及肩的短發,皺著眉似乎很不習慣。江嶼想起剛才在餐廳走廊,要不是她跌跌撞撞的走,又穿著這身裙子,他差點沒認出她來。

“你把頭發剪了?”江嶼問。

“嗯。”

“你留了幾年的長發?”

“這算是心理咨詢嗎?”束蔭不答反問。

“不是。”江嶼轉了下方向盤,“隨便聊聊。”

“哦。”

車廂裏一時安靜了下來,只有車輪碾壓馬路的聲音。

“我從四歲開始就留長發。”良久,束蔭望著窗外輕聲說,似是自言自語。

語氣雖輕,但江嶼聽到了,他看了她一眼,問:“不舍得?”

“不舍得。”束蔭呢喃,答案和下午何璐問她時不同。

“既然這樣,為什麽還要剪。”

束蔭斜靠著椅背,馬路上的路燈掠過她略顯蒼白的臉龐:“留著沒什麽用,不如剪了。”

江嶼再次看了她一眼:“今天為什麽失控?”

束蔭直起腰板看他:“不是說不做咨詢麽。”

江嶼挑了挑眉,說:“好,我明天早上再問這個問題。”

“欸?”

“你忘了明天有咨詢?”

束蔭心虛的低頭,又嘀咕了句:“明天我也不會說的。”

江嶼聽她耍賴般的回答,不由得有些失笑,輕勾了下唇角。

到了醫院,江嶼停好車,下了車後繞去副駕駛座,束蔭推開門,第一句話就說:“我自己走。”

江嶼一楞,隨即點頭:“我也是這麽打算的。”

束蔭有些咬牙切齒,他這樣回答弄得好像她有多想投懷送抱似的。

時間有些晚了,醫院裏除了住院部還亮著燈,就只有急診室還有人在了。

江嶼領著束蔭去了急診室,還好急診室就在一樓,束蔭走得倒不費力。他們到了門口,束蔭見到裏面坐診的人時一楞:“成言?”

“束蔭?”宋成言見到束蔭也很意外,尤其是她的一頭短發更是讓他詫異,“你的頭發……”他看到一旁的江嶼,話題一轉又問:“你怎麽這個時候來醫院,出什麽事了嗎?”

束蔭摸了摸自己的短發,不太自在:“就是腳……”

宋成言聞言,眉頭一皺就看向束蔭的腳踝,她穿著拖鞋,右腳踝處的紅腫十分明顯:“怎麽會弄成這樣?”

宋成言上前扶著束蔭坐到了椅子上,蹲下來就要查看她的腳踝。

束蔭有些窘迫,看向在一旁站著的江嶼:“江……先生,今天晚上謝謝你了,你可以先走,我沒事了。”

宋成言擡頭看了眼束蔭,她目光上擡,臉上有淺淺的紅暈,他心思一轉,起身,轉向江嶼。

“謝謝你送束蔭來醫院,接下來就不麻煩你了,我處理好後會送她回家的。”一句話,遠近親疏十分明顯。

江嶼聳動了下眉頭,淡淡的應了句:“好。”

江嶼走後,束蔭才徹底松了身體。

正在幫她按摩腳踝的宋成言擡頭看了她一眼,不動聲色的問:“晚上約會去了?”

束蔭一窘,忙否定:“不是,他只是……一個朋友。”

宋成言察覺到了她停頓時的猶疑,低下頭,沒有再問。

“有點發炎,怎麽會弄成這樣?”宋成言幫她揉了揉腳骨說道。

束蔭眸色一黯,只說:“不小心崴到了。”

“穿著拖鞋崴到了?”

“……”

宋成言嘆口氣,無奈道:“束蔭,你說原因我才好診斷。”

束蔭抿了抿唇,最後說:“穿高跟鞋。”

宋成言面色一凜,有些嚴肅:“束蔭,我說過——”

“我知道。”束蔭搶斷了他的話頭,低著腦袋近乎執拗的說:“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穿高跟鞋,不能跳芭蕾,我知道我都知道。”

“束蔭。”

“以後不會了。”

宋成言嘆口氣,見她這樣也不忍再斥責她,只好說:“以後註意點。”

“嗯。”

“現在放射科已經下班了,明天早上我去接你,帶你去拍個片看看。”

束蔭楞了下,擡頭:“一定要明天早上嗎?”

“越早越好,你明早有事?”

“嗯,有點事,明天下午行嗎?”束蔭詢問。

“你要出門?你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出門。”

“也沒有要出門,就是……”束蔭措辭,“我想睡懶覺。”

宋成言楞住,隨即笑出來:“這樣啊。”

“嗯。”

“那好吧,我下午去接你。”

束蔭點頭:“好。”?

☆、十八章

? 束蔭第二天下床時發現昨晚還腫著的腳踝已經不腫了,大概是昨晚宋成言給她噴的藥起效了,她嘗試著走了兩步,居然也不怎麽痛了。

束蔭在衛生間洗漱時被鏡子中的自己嚇了一跳,鏡子中的她一頭短發,幾撮不服帖的頭發翹了起來,她伸手理了理也沒有把頭發理清。

昨晚她吹完頭發後直接睡了,沒曾想今早起來會是這副模樣,看來短發雖比長發方便卻也難打理。

最後束蔭沒辦法,只好把頭發重新洗了一遍。

最後她出門時已經比平常晚了,雖然江嶼從來沒說過確切的咨詢時間,但她都是秉著寧願早到也不願讓他等的原則,早早就會出發去那的。

到了咨詢所,她像往常一樣坐在底下的沙發上等著,剛坐下沒多久,她就聽到了樓上響起了腳步聲,只有一個人的。

束蔭擡頭往樓梯那看去,江嶼正站在樓梯的上方往下看,兩人對視。

“上來吧。”江嶼站著說。

“哦。”束蔭應聲往他的方向走,中途四下望了望,她還是沒有看到第一次來時見到的女助理。

江嶼現在樓梯上看她,掃了眼她的右腳踝,她穿著長牛仔褲,把腳踝遮的嚴嚴實實,看不出什麽。

兩人前後腳走進了咨詢室,落座。

“腳怎麽樣了?”江嶼問。

明知道他看不到,束蔭還是把右腳往後挪了挪,“沒事。”

“拍片看過了嗎?”

“還沒有。”束蔭回答,又補充了句,“下午去。”

江嶼掃了束蔭一眼,她有些別扭的移開了眼看向一旁。

“你應該早上就去醫院。”

“今天早上不是要做咨詢麽。”束蔭低聲說道。

江嶼挑了下眉,玩笑般說道:“看來比起束小姐的朋友,你更願意見到我。”

束蔭耳根一熱,竟不知如何作答。

江嶼拿起桌上的筆轉了圈,說:“如果你有事和咨詢沖突了,我們可以改時間。”

“……好。”

“我們開始咨詢。”

“嗯。”

“能告訴我昨晚發生了什麽事嗎?”江嶼單刀直入,切進主題。

束蔭面色一凜,低著腦袋明顯有點遲疑。

“還是不願意講?”

“不是……我沒想好怎麽說。”束蔭擡頭看他,晨光從他背後的百葉窗中溜了進來,一派生機。

“那你慢慢想,我不著急。”江嶼一手拿著筆時不時轉著,眼睛卻直視著束蔭。

束蔭不知道是被他身後一縷陽光所吸引還是被他清泉如潤般的目光所引誘,反正她看著他的方向沒有挪開眼。

她深吸了口氣,把昨天一天發生的事大體講了一遍,從和何璐見面然後到飯局最後遇見他。

江嶼認真聽著她的敘述,中間幾個瞬間她停頓了下來,他知道那是她在調整情緒,他在心底暗自記下了幾個矛盾點。

束蔭說完一大段話還微微喘著氣,情緒也起伏著不平靜。

江嶼起身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

江嶼沒回座位,就站在束蔭身邊,說:“你和你妹妹關系……”

“還好。”束蔭喝了口水說,卻沒有過多解釋她的家庭。

“埋怨她嗎?”

束蔭搖頭:“她只是想幫我,我也確實需要一份工作。”

江嶼思忖了會兒,開口:“除了芭蕾,你還有其他的愛好嗎?”

“沒有。”束蔭想也不想的回答。

“有想要就職的工作嗎?”

束蔭搖頭,情緒失落,自從再不能跳芭蕾後,她多次自我懷疑過自己是否還有存在的價值。

“我倒是有一個好的就業建議。”

“什麽?”

“當我的助理。”

“啊?”

江嶼用手敲了敲手指:“期限是到你的咨詢結束為止,工資我會照付。”

束蔭結巴:“你……原來的……那個助理呢?”

“請假。”

束蔭還是沒緩過來:“你怎麽會想讓我來做這份工作?”

江嶼將手插/進口袋中,“我缺個臨時助理,而你正好缺個工作,並且你是我的咨詢對象,這份工作對你有益。”

束蔭微微顰著眉頭,猶疑不決:“可是我對心理學一點兒都不了解。”

“沒關系,你只需要會做筆記和整理資料。”江嶼針對她的問題給出回答,“就像讀書時那樣。”

束蔭緘默,還在考慮江嶼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江嶼見她表情有些松動,繼續說:“在你還沒有找到想要做的事情之前,你可以把這個工作當作跳板,也可以把接下來這段時間當成緩沖期。”

束蔭開口想說什麽,又覺得他說的句句在理,她鎖著眉頭糾結著,又想到昨晚的事,何璐生性比較自我,如果沒有人授意,她是不會想到要給她介紹工作這種事的。

束蔭心裏明白,這個人除了孔莉,也沒誰了。

如果她還沒找到工作,這樣的事難保會再次發生。

思及此,她擡頭看向江嶼,說:“好。”

江嶼點頭,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先帶你去看看你的辦公室。”

“好。”

束蔭起身跟著江嶼往外走,他帶著她到了咨詢室隔壁的房間。

“就是這裏。”江嶼推開門。

束蔭走進去看了下,這個房間比咨詢室小很多,只有一張辦公桌和一把椅子,辦公桌上放著一臺電腦。

江嶼指著電腦說:“這裏可以看到咨詢室的情況。”

“啊?”束蔭驚愕。

江嶼從抽屜裏拿出一疊表格遞給她:“你只要把咨詢者說的比較重要的話記下來就行。”

束蔭翻看了幾頁,表格上有姓名,性別,年齡,表現癥狀等字眼。

束蔭把表格放桌上,轉頭看江嶼:“還有什麽是我要做的。”

“登記預約。”

束蔭點點頭,過了會兒見江嶼沒有再說話的意思,驚訝的開口:“沒了?”

“差不多就這樣,可能有時候需要和我一起出診。”

束蔭應了聲,心底隱隱沒底,到現在還覺得不太真實,她明明是過來咨詢的,怎麽就莫名其妙的成了江嶼的助理呢?

走出小辦公室,江嶼現在走廊上指了指盡頭一扇緊閉著的門,說:“那是藥房。”

束蔭瞪大眼睛:“我需要幫你拿藥嗎?”

“不用,我自己來。”

束蔭松了口氣,繃著的表情也松了下來,江嶼看著輕勾了下嘴角。

兩人站在走廊上,樓梯上突然響起了腳步聲,束蔭扭頭去看,以為是下一個咨詢者已經來了。

江嶼卻微微皺眉,他從這不安分的腳步聲中就已經可以判斷來的人是誰了。

“喲,這是誰啊,江醫生。”陳錚上樓一看到束蔭就吹了聲口哨,調侃江嶼,“不會是你給王星雅小朋友找的後媽吧。”

“臨時助理。”江嶼掃了他一眼。

陳錚吊兒郎當的笑著:“假公濟私。”

江嶼冷眼看著他,沒再搭理。

“你好,陳錚,江醫生的好哥們兒。”

江嶼卻對著束蔭說:“他是常駐病人。”

“……”束蔭自然不會當真,她從陳錚出現開始就一直覺得他眼熟,卻沒想起來在哪見過他。

“你叫什麽名字?”陳錚現在束蔭面前,細細打量了下她,得出了一個結論:長相美氣質佳。

“束蔭。”

“樹蔭,名字很特別啊。”陳錚頓了下,不懷好意的看了眼江嶼,問束蔭:“你昨晚是在海棠苑嗎?”

“你怎麽知道?”束蔭驚訝的瞪眼,海棠苑就是昨晚何璐帶她去的那家餐廳。

陳錚別有深意的一笑,看江嶼:“我猜的。”

江嶼不屑於與他玩這種幼稚的把戲,乜著眼睛看他:“你今天來又是幹嘛?”

陳錚搓了下手,嘿嘿笑著:“來和你商量件事。”

束蔭聽到這裏,也不好意思再留下來,於是對江嶼說:“我先走了,明天再過來?”

“嗯。”

束蔭得到回答,朝陳錚點了下頭就下樓去了,到了門口她才想起來在哪裏見過陳錚,上次在馬路邊急剎車沖進人群中護著吳思涵就是他。

束蔭走後,江嶼回到辦公室,陳錚跟著走進來,關上門就說:“剛才那個束蔭以前是芭蕾舞演員吧。”

江嶼掃了他一眼:“你以前哪個助理喜歡芭蕾。”

陳錚聳肩:“忘了,你老實交代,她怎麽就變成你的助理了,昨天晚上你抱著的女人也是她吧。”

“你就是來八卦的?”

“你別岔開話題。”陳錚不正經的坐在辦公桌上,看著江嶼,篤定道,“江醫生,你喜不喜歡她我不知道,但是我敢肯定,你對她有興趣。”

江嶼靠著椅背,轉著手中的筆,既不看陳錚也不應答。

陳錚嘿嘿笑著:“被我說中了吧,在心理方面你是專家,但在男女情愛方面我可比你有經驗。”

“被甩的經驗?”

“隨你怎麽說。”

江嶼冷笑,“晚上星雅放學——”

“我去接。”陳錚立刻接道,“我最近正好閑著,幫你分憂我義不容辭。”

“司馬昭之心。”江嶼不留情面,“這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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