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提斯很無聊，非常無聊，但也只能無聊。阿蜜很忙，她很忙，非常忙。

“墨提斯，你快看這些裙子，尤其是這件藍色的，綴滿了寶石啊……”

她淡淡的，“不看。”

“墨提斯，你快來看這些寶石，這是從埃及運來的……”

她無奈的，“不來。”

“墨提斯，這是建築師大人親自送的，還有聽說他們想見你，還有許多大人也想……”

她煩躁的，“不見。”

“墨提斯，你……”

她一把扔下泥板，閉著眼大喊，“阿蜜……”

阿蜜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笑瞇瞇道：“怎麽了啊？”

墨提斯一指她，再指門外，“你，出去。我看書，別煩我。”

自從巴尼帕爾那句要她當王後的話莫名其妙傳遍王宮後，她的日子就陷入了水深火熱。外面想巴結她的人多了一大堆，同樣反對者也占了大多數。

聽說，議事殿裏還為這事引發過爭論，支持者是看上她曾經作為文書時候的才學，反對者呢，原因是她是一個不知來歷的異族女，而且曾經有過低等奴隸身份。

巴尼帕爾的意思呢就一句，“本王的王後只能是墨提斯。”

對此，墨提斯的反應很奇怪，她拍了拍巴尼帕爾的肩膀，一臉悲愴，“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就識人不善，真是可憐。”

議事殿裏爭論幾日不停，甚至驚動長老貴族會議成員也趕來的尼尼微，聽說連大祭司也來了。墨提斯自病好後，一直被巴尼帕爾明令禁止不許亂跑，只能閑待著。

對於議事殿裏的爭論，有一天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來到議事殿，冷冷的丟下一句話，然後轉身決然離開了。

她說：“我是異族之女，身份不明，自然不能成為亞述王後。大人們以後也不要再為這樣的小事浪費時間了。亞述的將士們正在埃及奮力而戰，請你們多為政事考慮，一切請等戰事結束再議。”

然後發生了什麽……她就不知道了。只是聽阿蜜說，支持她的人竟然變多了。

墨提斯：……

————

那日，微涼的夜晚，山岳臺邊。

她依舊是那高貴的氣質，淺青綠的裙子出塵般優雅，面紗後絕美的容貌被無情遮擋。城墻邊，她優雅的背影襯著夜色似真似幻，遠方的天空藍光微暗。烏雲裏，她目光遙望處，神廟高聳，神秘幽然。

那夜的神廟祭司高臺上，她神情肅穆，動聽清冽的嗓音那人難以忘記。現在的她，內斂著氣息，讓人覺得有些虛無。她很美，美的難以形容，或許用美形容她都是一種侮辱。

“你來了？”

墨提斯緩步走到她身邊，“祭司相邀，自然要來。”

許久的沈默，兩個女子都不曾開口，最後，大祭司打破了平靜。

“你不問問阿明的情況嗎？”

“你不說，她肯定很好，問和不問沒有關系。想來，大祭司也不是為了阿明找我來的。”

“當然不是。”她擡手，冰白的手指向著遠方，“你知道那是哪嗎？”

“那是尼姆魯德的最高神廟，祭祀著亞述的主神阿淑爾，聽說尼姆魯德是個非常美麗的城市。”

“沒錯，那是神廟，那也是我的居所。沒想到，在這裏看，月下的神廟竟然那麽恐怖，幽黑森冷。”

墨提斯微微驚訝，“一個人住那嗎？”

“那裏，只有最高祭司才能住進去。”

亞述的最高神廟，亞述的大祭司，多少人想得到的殊榮。她語氣中卻聽不出一絲炫耀，毫無情緒，好像在陳述無關自己的事實。

還記得，當初自己被夜晚的神廟嚇得半死，沒想到，那麽大的建築竟然只有她一人居住。

“一個人，一個神，大祭司已經習慣了吧。”墨提斯語氣淡淡，似乎事不關己。

女子轉過身來，金色眼影一閃，“墨提斯，你很聰明，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的原因。”

“大祭司來尼尼微的原因我當然知道，但你找我的原因我還真不知道。”墨提斯話鋒一轉，“你們每天在議事殿吵來吵去，實在是沒有意思。為什麽不來問我打算如何？”

“我想，在亞述沒有一個女子會拒絕成為王後。”

墨提斯背撐著城墻，任由黑發飄蕩在空中，“但我不是亞述的女子。不過大祭司再尊貴，也是亞述女子，不知道大祭司會不會想要拒絕？”

她聲音清冷，沈默幾秒，“是，我不會拒絕。”

“……你喜歡他？”

女子掃了眼墨提斯，覆又看向遠方遠方的神廟，沒有否認。墨提斯沈思許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墨提斯道，“所以呢？你是想……”

她打斷了墨提斯的話，“告訴我，你為什麽不願意成為他的王後？”

為什麽嗎？她也時常在想為什麽？

墨提斯嘴角微勾，“因為我沒有資格站在他的身旁，甚至我覺得你們更適合。一個尊貴優雅的祭司，一個萬眾臣服的國王，亞述人民最期待看到的，不是嗎？”

“那你就讓自己變得有資格，不可以嗎？我自以為你很聰明，可似乎是我想錯了。”

“大祭司也一樣，明明愛他，卻一直讓另一個女人去爭奪她，我也很奇怪。當然，我還有原因，我接受不了戰爭，而他本就是個樂於戰爭的國王。”

面紗之後傳出一陣輕笑，“你是說你接受不了血腥？”

伊拉克恐怖主義的襲擊她見得太多，冷酷，血腥，殘忍凝固成照片的時候，她比任何人都厭惡戰爭。

她的笑意擾亂了墨提斯的思緒，墨提斯不由道：“難道不可以嗎？”

“墨提斯，為了一個小女孩，讓十幾個奴隸慘死，血流滿院，你不會忘了是你的命令吧。薩拉可以說也是死在你的手上。”女子的聲音冰冷的可怕，“你說你厭惡血腥，誰信？”

墨提斯嘴角的笑意猛然凝固，夜晚冰冷的空氣讓人喘不過氣來。

大祭司繼續道：“當你說你厭惡血腥的時候，你往往忘記了這一切都是誰導致的。如果，你拒絕王後之位的原因是早就消失的善心，那巴尼帕爾似乎看錯人了。”

身後傳來離去的腳步聲，而墨提斯的目光一直看向遠方的夜空，眼中的神色是從來沒有見到的落寞和無力。

她真的變了嗎？曾經堅持的，不知不覺的早就抹滅了，什麽善良，什麽仁慈，什麽人性，她真的變了嗎？

那些話像一把刀狠狠的插在她的心上，連呼吸都艱難的萬分。不知道過了多久，城墻上白色的身影久久的站立，黑暗中飄揚的發絲糾纏出一曲古國的傷歌。

幾日之後，王後之爭漸漸消弭，但某人的心情越來越差，差到墨提斯刻意忽略都忽略不了的地步了。

夜晚，巴尼帕爾的宮殿。

忍無可忍的墨提斯丟下泥板，擡眼看他，“陛下，你擋到我看書了？”

巴尼帕爾沈聲道：“你叫我什麽？”

“你不該驚訝的。當我成為你王後的那一刻，我會像所有的女人一樣，喊你陛下，這難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嗎？”

“墨提斯，你知道我從來不曾……”

“我當然知道，你對我的不同。正是因為不同，所有我想成為你身邊唯一的獨特。”

巴尼帕爾淡淡的看著女子恬靜的面容，旋即無奈一笑：“正是因為你的獨特，我才願意將我所有的一切全部給你。但你的優秀，還有無法知道的身份，讓我不安。”

墨提斯撐在桌子上，緊盯著男子的眼睛，“我優秀？不，我什麽也沒有。反倒是你，巴尼帕爾，亞述的帝王，俊美的容貌，無尚的權利，果決的手段，你甚至讓人找不到一點錯處來。所以，該不安的人應該是我。”

巴尼帕爾失笑，“你是在誇我嗎？”

“當然。”墨提斯坐回位置，“不過，我終於發現了一個你的缺陷。”

“哦，是什麽？”

她問道：“你愛我嗎？”

巴尼帕爾沒有一絲猶豫：“是，我愛你。”

墨提斯笑了笑，靜靜的無話，她說的是愛，不是喜歡。愛我，當你愛我的時候，愛我就是你唯一的缺陷。

“聽說，你要親自征戰埃及，我願與你同去。等到再次回來亞述，我會真正有資格成為你的王後。”她輕撫上男子的臉龐，眸子盡是愛意，“我也愛你。既然你的命運無法改變，你將註定踩著無數的屍體成就末世的霸業，而我……願意同你一起墮落，巴尼帕爾。”

她起身，閉著眼，輕輕的覆上男子瑰紅色的唇。回神，隔著石桌，他捧起她的臉，化被動為主動，引領著這場糾纏似乎永到世界消亡的盡頭。

唇齒的糾纏，像是迷亂，璀璨，招搖的花，絢麗燦爛的驚人，美麗，卻雕零，也心碎。

“我愛你。”

如果這是你的回答，如果你的命運早在歷史註定，原諒她，再也無法維護她的純真和人性，就讓她和他一起……墮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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