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 兩天後,刺殺事件水落石出。

那個女孩確實是安善城主的侍女,後進了王宮當了侍女。不過刺殺事件和安善之主沒有一點關系,純粹是那個女孩想要給自己的家人報仇。

據說她的爺爺死在亞述人的手裏,也就是前前亞述國王辛那赫裏布手中,所以她極為仇視亞述人,恨不得全都殺了。

不過,按照爺債孫還這樣的道理,那巴尼帕爾可不得死好多次了,要知道他爺爺殺過的埃蘭人可是數不勝數。

因此,對比巴尼帕爾和他爺爺,墨提斯就納悶了,同為亞述國王,對埃蘭的態度怎麽差別那大?不過,幸好是往好的方面轉變,殺人擴張最好不要。

既然刺殺和任何人都沒什麽關系,也沒有造成多大損失,亞述也沒有太過計較,但聽說泰溫曼卻親自前來為埃蘭的不查而道歉,最後這件事就以女孩的死亡而結尾了。

對此,墨提斯雖然對女孩有惋惜,但畢竟是她自己報錯了仇,找錯了對象。

晚上,巴尼帕爾的宮殿外。

“鷹,我能進去嗎?”墨提斯指指門裏。

鷹直接讓開了身子,“當然。”

墨提斯走了進去,一臉愕然,不是守門守得比誰都緊嗎?怎麽這麽利落的答應了,而且不經過國王的允許,難道這就是私人奴隸的特權嗎?

她疑惑的走了進去,殿內燈火有些暗,靈動的火光,左右搖擺著,房中的影子也隨著動起來,陰影卻漸漸模糊。看著桌後認真伏案的身影,她盡量放輕腳步,移到燈盤旁,想要將火弄亮一點。

“不用再弄了。”她手一頓,回頭,那人說,“這樣的光剛好。”

“可是陛下在看……東西。”她想要說書,但又覺得不對,那只是一片一片寫著楔形文字的莎草紙。

他靠在靠背上,揉揉眉心,“夜深了,不看了。”

早就沐浴完的他一襲淡藍色的柔順的亞麻絲袍,輕輕的貼著身體。淺麥色的胸膛若隱若現,下擺柔柔的垂落在腳邊。黑色的卷發披散在身後,泛著珠玉的光澤。燈火的掩映下,他的眸子帶著攜霧的星光,宛若冰蘭盛開。

她不禁有些看呆了,直到望進那雙略帶笑意的雙眸,她才不好意思的別開眼。

真是丟死人了!沒看過帥哥嗎?不過,他笑起來真的很好看,為數不多的碰面,但她從未見他笑過,剛才一笑,微勾起的嘴角,優雅而內斂。臉有些發熱,她拍拍臉,似乎在掩飾失態。

墨提斯有些小心翼翼,卻句不成句,詞不成詞,“陛下……我有事想……”

他溫和的問道,“怎麽了?”

“我可不可以……”搖頭,郁悶中,墨提斯,不就是借個匕首嗎,多大的事,看你猶豫的。

她一鼓作氣道,指著桌面上,“我想看看陛下的那把匕首。”

巴尼帕爾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一把金質的匕首靜靜的躺在桌面上。

沒說話,他直直地取過匕首,遞向她。

啊!這麽幹脆嗎?她以為會很困難呢?還想著談判什麽的?真是的人家很大方的好嗎……但確實不是她瞻前顧後,而是那把匕首他一直隨身攜帶,很少拿下了來過,似乎很重要,也很私人。

匕首就躺在他的手心,墨提斯慢慢挪步過去,有些猶豫,有些害怕。

有些東西,追求太久了,一但突然得到,也會害怕呢。但如今它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就在她手邊,就在她眼前。

在他凝望的目光中,她伸出手,將匕首接了過來。

還記得一望無際的沙漠中那古樸奇異的匕首。

她伸出手,就手指觸碰到匕首的那一刻,她感到那麽的悲傷?

可是,現在她手中的匕首,卻是那麽的陌生。雖是一樣的圖案,一樣的花紋,一樣的大小,但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再仔細一看,匕首似乎越發的普通,沒有半點光彩,甚至有些粗制濫造。記得埋在沙中的那把,雖失去光澤,卻依舊可震撼人心,再看這把……

原來是她看錯了?可是她冥冥中覺得就是這把啊!怎麽拿到手中完全就變了個樣子。本來以為已經找到了半點希望,可是卻突然又給她宣判了死刑。

難道她真的回不去了嗎?唉……不過,沒什麽大不了的,既然不是這把,那就繼續找,總有一天她肯定能找的。

面對絕望和失望,她相信暫時的妥協或許是更好的方法。

墨提斯漸漸有些失落的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她說,“陛下的匕首很好看,多謝陛下了。”

“是嗎?”

其實,她想說一點也不好,做工粗糙,完全不像是他會貼身攜帶的東西,若是換做以前,她肯定會說個不停,解釋哪哪不好,但現在的她少了興趣,缺了心情,不想再說了。

“是的,很好看。”這純粹是敷衍。

“那就好。”巴尼帕爾起身整理著桌上的莎草紙,動作幹凈利落,“還有幾天就要去亞述了,你……或許還需要向朋友告別?雖然你只是我名義上的私人奴隸,但是到了亞述你最好要有心理準備。”

他談話的內容跳躍實在太快,讓墨提斯楞是半天才反應過來。是啊!她之前答應了的要去亞述,給他打工五年的。

之前答應是為了接近匕首,可如今匕首被弄錯了,她猛地發現去亞述似乎沒了意義。

她在猶豫,難道真的要去一個陌生的國家嗎?但她忽然又意識到,在這裏她又何嘗不是一個另類的存在,除了雅洛,她又能相信誰呢?

或許,亞述會真的有她想要的東西呢?底格裏斯河?夢中的聲音,指引她前往底格裏斯,或許,在那裏命運會眷顧她的。

“怎麽了?想這麽久?”

“啊?沒什麽,我……”半天,她擺擺手,“我不用道別,也沒有東西要帶。不過,那個……奴隸什麽的,需要做什麽呀?我什麽都不知道啊,會有問題嗎?”

看著有些呆楞的墨提斯,巴尼帕爾溫和道,“不用太擔心,到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的工作就好。如果有不懂的,你可以問鷹。實在不可以自己解決的,就來找我。”

看著眼前尊貴的男子,她陷入了沈迷當中。

宴會初見,他的樣貌便驚艷到了她。但慢慢的,她才發現他引以為傲的除了容貌,還有智慧,以小見大,她驚訝於他的自律和修養。

平常,他走路不快卻很平緩,任何動作都透著天生的雍容華貴,難怪是亞述人心中的神之子,看來傳言不虛。

墨提斯拍拍自己的腦袋,她覺得自己越來越白癡了。怕什麽呀!她的直隸上司是亞述國王,她還害怕個啥呀!有大腿抱,不用擔心,嘿嘿……

墨提斯突然從身上拿出一個小袋子,撚出一粒黑曜石在指尖熠熠發亮,流光溢彩。

“我聽鷹說,這是陛下吩咐給我的,可是這太珍貴了,難道是五年全部的工錢嗎?”

“……當然不是。”

墨提斯財迷的一笑,又隨手把寶石又放了回去,“那就好。陛下給我的這個寶石我真的很喜歡。”

巴尼帕爾轉到一旁的方石桌前,背著墨提斯,倒了一杯酒。

“你喜歡黑曜石?”

墨提斯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說“嗯,我喜歡黑耀石。陛下知道有關黑曜石的故事嗎?而且它還有另一個名字。”

背著她,他優雅的將酒一飲而盡,轉身看她謙虛道,“我對寶石的了解並不是太多。不過,你可以解釋給我聽。”

墨提斯沒想到他會這麽大方的承認身為國王的不足。不過,他當然不會知道了,身為古中東的人怎麽可能知道嘛!巴尼帕爾靠著石桌,感興趣的等著她的解釋。

輕咳一聲,墨提斯開始了自己的表述。“曾經有一個民族生活在一片古老的土地上。很久很久以前,他們守護這片藍天和土地經久不息。他們相信永恒,相信永久,相信不變的神諭,相信這未變的生活。“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響在殿中。

“但是,時間就像腳步,慢慢走來,就像神諭,改變才是永遠。他們的土地被搶占了,他們的天空不再湛藍,他們的河水不再清澈,他們的人民流離失所。英勇的阿帕契戰士,為了挽回家園,全部犧牲了,他們寧願跳崖也不願意向敵人投降。勇士們的愛人為他們留下眼淚,一年又一年,她們哀悼著他們逝去的靈魂,那永遠不再歸來的阿帕契之靈。

酒杯早已被放下,聽著墨提斯的訴說,男子的眼神變得不可琢磨。

“她們的眼淚感動了天神,於是天神把眼淚封印在了一種黑色的石頭當中,燈光下,那閃耀的就是阿帕契的眼淚。這就是黑曜石的另一個名字,阿帕契……之淚。”

她緩緩道,“黑曜石就是最悲傷的眼淚和鮮血,所以我喜歡黑耀石。”

這就是阿帕契的傳說,她最愛的故事。

巴尼帕爾突然問墨提斯,“你不喜歡戰爭嗎?”

她呆!這是什麽問題?她相信沒有人會喜歡戰爭吧!

墨提斯於是不假思索道,“當然不喜歡。戰爭帶給人們的除了痛苦,再也沒有其他了吧。”

她緊盯著巴尼帕爾她問道,“陛下呢?陛下難道喜歡戰爭嗎?”

墨提斯很想聽到他的答案,但沒等巴尼帕爾思考這個問題。鷹突然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不常見的一絲擔憂,將一張淺灰色的紙卷遞給了巴尼帕爾。

看完紙卷上的內容,巴尼帕爾的臉色漸暗,卻仍舊禮貌的對著墨提斯回覆道,“我不喜歡戰爭,但有時候戰爭不是我所能決定的。我還有事,你和鷹先去休息吧。”

“嗯。”

墨提斯背著手,一臉輕松的和鷹走了出來。擡頭望天,微風吹過,涼意襲人。

鷹好奇道,“你和陛下究竟說了些什麽?而且還談到了戰爭?”

看著一臉不可思議的鷹,墨提斯撇嘴,“沒什麽啊。”

鷹認真道,“你確實讓我有些震驚,墨提斯。”他然後不在意的一笑,“不早了,趕緊去睡吧,不然,明早你又要起晚了。”

墨提斯吐吐舌頭,“好了。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她拍怕鷹的肩膀,同情道,“辛苦你了,好好守著啊。”

鷹在後面無奈的搖頭,轉頭看著裏面依舊明亮的大殿,再想到剛才的密信,他微微嘆了口氣。然而就在鷹沒有看到的角落裏,墨提斯卻停下了腳步,靠著墻,收斂起笑意,眼神微暗。

鷹,你會震驚什麽?是我該震驚吧!埃蘭國王送來一箱埃蘭獨有的珠寶,所以請她去幫忙。但是,為什麽會有青金石?別告訴她這是埃蘭特有的。

為什麽會是她?為什麽偏要找她?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所以,為什麽?但是懷疑始終是懷疑,她現在不會亂下結論的。

還有……巴尼帕爾說,“我不喜歡戰爭。”

這是他的原話,但這是真話嗎?巴尼帕爾……阿淑爾巴尼帕爾,亞述帝國末期最後一個偉大的君主。他是前亞述王伊薩爾哈東的次子,文武兼修,17歲便繼承了巨大的帝國,疆域從埃及直至伊朗高原。

阿淑爾巴尼帕爾是古中東少有的有較高文化修養的統治者,文化和藝術在他的統治期間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但同樣的,在他統治的時期,國家窮兵黷武,甚至覆滅整個上下埃及,疆域達到最大,亞述的軍國主義達到了歷史的頂峰,但卻為未來亞述的滅亡埋下了深深的禍根。

她,不僅是無依無靠的墨提斯,還是來自未來的人類,這些雖然被隱瞞,慢慢被淡忘,但卻從未被忘記。

所以,巴尼帕爾,你的一生,至少……記錄在書本裏的一生,她其實早已知曉,不落分毫。

“唉……”

黑夜撕扯著隱藏的烈焰,摒除束縛的夜和星辰肆意襲來,寂靜的角落,半晌傳來一聲嘆息,不知包含什麽深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