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的一大早，我就拉著柯夏海去了菜場。

“伯伯伯母九點出發，等趕回來正好吃午飯。”我問道，“家裏都收拾得怎麽樣了？”

柯夏海道：“都差不多了。”

“對了，回去後趁著陽光好，趕緊把被子抱出來曬曬，這樣他們晚上睡得才暖和。”

“好好好，都聽你的。”柯夏海的眼睛裏滿是笑意，“你現在倒是有點管家婆的樣子了。”

“什麽管家婆，我對你管得很嚴苛嗎？”

“我那是在誇你呢，如果沒有你，我一個人根本就沒法兒把家裏收拾出來。”柯夏海笑道，接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遞到我手上，“這個給你。”

我接過鑰匙，疑惑地望向他。

“身為女主人，怎麽能沒有一把家裏的鑰匙呢？”

“伯母才是女主人呢。”我嘴上雖然這麽說，心裏還是止不住的高興。

“其實我想在我爸療養得差不多後再將他們接回來，等他們和叔叔阿姨老了，照顧他們也很方便。至於我們自己嘛，就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買一套房子，不需要很大，房間朝南，每天清晨有陽光照進來。以後再生兩個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男孩子大些，這樣哥哥就能照顧妹妹了。”

柯夏海描繪的場景令人向往，我笑道：“這算是你對我的承諾嗎？”

柯夏海低頭望向我，眼睛裏有熠熠的光芒：“小文，你今年就二十了吧？”

我明白柯夏海話裏的意思，便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問道：“阿海，這麽長時間我也一直都沒有問過你，今天你既然許下了對未來的承諾，我想問問，你和張璟之間的事情，真的都解決了嗎？”

柯夏海微微一楞，神情有些飄忽：“差不多是吧。”

我有些不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分手這種事情沒有什麽差不多的。”

柯夏海嘆了口氣，很堅定地告訴我：“是，我和她之間的事情都解決好了。”

我松了一口氣，又抑制不住好奇心問道：“我一直都挺好奇，你和她並不是一類人，為什麽當初會走到一起？”

柯夏海撓了撓頭，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別提了，虛榮心唄。我們系本來女生就少，她長得又漂亮，追她的人不少。其實我一開始也沒往這方面想，後來參加了一次騎行，覺得她性格還不錯，我跟我舍友表示對這個姑娘挺有好感，他們就慫恿我去追，我躊躇了幾個月才下定決心去告白，沒想到她一下子就答應了。”

“我們剛在一起的那一年感情是很好，但時間久了，兩個人之間的差異就顯現了出來。她家底子不錯，又是獨生女，難免有些大小姐脾氣，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甚至也動過一畢業就結婚的念頭，但我實在忍不了她要求我隨時報備行蹤和最近聯系人，而她自己卻和很多人保持著暧昧的關系，那個追過你的混小子就是其中之一。”

我點了點頭，追問道：“然後呢？”

“我終於忍不住爆發了一次，她承諾會改，我相信了她，所以有一陣子我們的關系好像又回到當初熱戀的時候。但幾個月後，她故態覆萌，我就動了分手的念頭。之後你出現在我身邊，我想分手的想法就一天比一天強烈，卻又始終開不了口。”

“元旦的時候，為了實習的事情我們又大吵了一架，後來我用你說的方法去審視我的這一段感情，才發現我並沒有那麽愛她，我做不到為了她舍下自己的父母和朋友，同時我也看清了你在我心裏的位置和份量。”

柯夏海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回學到學校我就跟她提了分手，不出我的所料，她不同意。其實我心裏覺得挺對不起她的，快兩年的時間，對你們女孩子來說畢竟不算短。她哭鬧了幾次後，我差一點就心軟了，所以那一陣子，我都覺得沒臉見你。”

“她大概也漸漸意識到，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她說她同意分手，但分手後必須答應她一件事。”

我問道：“她要你答應她什麽條件？”

柯夏海揉了揉鼻子，說道：“她……她還沒有說。”

我笑道：“她也許當自己是趙敏，只可惜我不是周芷若。”

柯夏海笑道：“我也不是張無忌，我要做就做專一長情的蕭峰。”

我捏了捏他的臉頰，咬牙切齒地笑罵道：“沒良心！阿朱死的早，你這是在咒我吶？”

買完菜一路說說笑笑回到家。我自告奮勇下廚做菜，卻被老媽推了出去：“吃一回你做的東西得耗費我不少元氣，好不容易過個節大家聚聚，你還是高擡貴手吧。”

可憐老爹正看球賽看得入迷，硬被老媽拽進廚房做了幫工。

我深受打擊，窩在沙發裏長籲短嘆，柯夏海笑瞇瞇地湊了過來安慰我：“不會做菜就不會做菜唄，沒事兒，以後咱倆過日子，下廚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我這才開了笑臉：“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啊。”

一桌菜剛準備齊全，門鈴就響了。

柯伯伯一進門就笑道：“大老遠就問到香味了，這一桌菜又準備了一上午吧？”

“哪兒有，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方便得很。”老爹招呼道，“坐了那麽長時間的車累壞了吧？洗洗手趕緊先吃飯吧。”

柯夏海和我趕緊接過他們手中的行李物品，安頓他們坐了下來。

柯伯母拉著我的手笑得一臉慈愛：“小文從小是我看著長大的，如今可真是個大姑娘了，越來越漂亮了。”

我大言不慚道：“是嘛，其實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柯夏海笑道：“看把你美的。我覺得還是小時候好看，我記得你四五歲的時候小臉圓乎乎肉嘟嘟，特別可愛，還剪了個童花頭，整個人粉雕玉琢的。”

“是啊，你自己那時候也不過七八歲，整天就愛帶著小文一起玩，自己淘氣還帶著小文一起淘氣。”柯伯伯的話引得大家一陣發笑。

“小海啊，你的事情解決的怎麽樣了？”柯伯母問道，“你還打算讓我們小文等多久？”

柯夏海和我並沒有想到柯伯母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一時間都錯愕地擡起頭來。老媽一臉了然地望著我們，老爹卻是一頭霧水：“等什麽？”

我剛要開口說話，柯夏海便拉住了我，自己站起身說道：“叔叔阿姨，抱歉瞞了你們這麽久，我和小文去年就在一起了。”

“你們在一起了？”老爹瞪圓了雙眼，“小海，你不是和張璟在一起嗎？”

柯夏海紅了紅臉，有些難堪。他清了清嗓子，解釋道：“我和張璟已經分手了。”

老爹聽到這樣的話並不太高興，他顧不得柯伯伯柯伯母坐在一旁，就沈著一張臉問道：“你跟張璟剛分手就和小文在一起，對待感情是不是太兒戲了？”

“老肖，你別生氣，”柯伯母忙道，“我這個兒子我是最了解的，他對感情一向後知後覺，從以前很多事情我就看出來他是喜歡小文的，但他自己沒有意識到，後來不知道怎麽就跟張璟在一起了。其實我知道張璟也是個好孩子，但他們兩個終究不是一路人啊。”

老爹沒有吭聲，但臉上不豫的神色絲毫沒有緩解。

柯伯伯向老爹舉起酒杯，開口道：“其實我也覺得小海做的有些欠妥，但現在兩個孩子都是真心喜歡對方，我們做父母的沒有理由不成全他們啊。”

老爹和柯伯伯碰了碰杯，仰頭一幹而盡，重重嘆了口氣，說道：“小海從小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我待他也像是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很久以前我就希望我們兩家能結親，但現在，小海對待感情的態度實在讓我不放心。小文是我的掌上明珠，是我的命啊，她如果成了第二個張璟怎麽辦？這孩子特別重感情，萬一要是走到了那一步，就等於是毀了她啊！”

聽老爹這麽一說，我鼻子一酸，眼淚就止不住滾落下來。

柯夏海抽了幾張紙巾塞給我，轉頭對老爹道：“叔叔，你相信我，小文對於我來說不一樣的。我知道現在說再多都顯得蒼白無力，您就看我以後的表現，行嗎？”

老爹還沒有開口，老媽卻在一旁不急不忙地說道：“這事兒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如果時間沒記錯，他們在一起差不多有小半年了。”

老爹一驚：“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會知道？”

“元旦的時候吧，”老媽輕哼了一聲，一臉的驕傲，“我可是她親媽，是最了解她的人，她那點小心思小秘密我能不知道。”

老爹憤然道：“那你怎麽不跟我說？”

老媽依舊一臉雲淡風輕的表情：“我見兩個孩子都很辛苦地瞞著，覺得還是不要戳破的好。不過就他們倆那種笨拙的演技，也只能瞞一瞞像你這樣的睜眼瞎。”

原本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的我聽到這句話後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老爹有些沒面子，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在那之後，我一直很註意觀察他們。能看得出，小海對小文是很用心的，他對待小文的那種感覺，和對待張璟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老媽說道，“他們在真心裏還帶著互相敬重，如果兩個人能一直保持這種相處的模式，順順利利走完一輩子又是什麽難事呢？”

“對對對，這話沒錯！”柯伯母連忙應聲附和。

“但我並不是不擔心，”一絲憂色浮上老媽的眉心，“小海，你和張璟的事情，真的處理好了嗎？你們好歹也是認真在一起過的，她會毫不猶豫就同意分手？”

柯夏海垂著眼簾點了點頭：“雖然之前鬧過，但最後還是同意分手了。”

老媽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方才說道：“不管怎麽樣，好好和人家姑娘道個歉。雖說感情的事情不能強求，但歸根結底是你負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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