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話都說開，大家心裏反而輕松。一時間，飯桌上又恢覆了熱鬧與歡笑。

柯夏海總是時不時將目光投向我，咧著的嘴從來就沒合上過，柯伯伯柯伯母一味地拿柯夏海和我的事情打趣。大家對我們的交往似乎都滿心歡喜，只有老爹顯得並不那麽高興。

整個下午的時間全都用來翻相冊回憶過往。我驚訝地發現，柯夏海竟保存著很多我和他的合照，從小到大的都有。有他牽著我手去看花燈的照片，有他拽著我的羊角辮的照片，有他為我系紅領巾的照片，還有在老屋拆掉前，我們站在門前合影留念的照片。

柯夏海指著一張照片笑不可遏：“快看快看，這是你二年級時換牙拍的照片，你沒有大門牙，一說話就直漏風，所以我就老是愛逗你說話。”

柯伯母立刻抽出一張照片甩到他面前：“還好意思說小文呢，你自己換牙的時候也沒好到哪兒去！”

柯夏海臉一紅：“您還是不是我親媽啊？怎麽就愛讓我出醜呢。”

我拿起照片，照片上缺了大門牙的柯夏海摟著我的脖子正笑得開懷。我望向柯夏海，突然間就覺得特別幸福，原來我喜歡的這個人，在我的生命裏從未缺席。

晚上吃過飯，老媽推說家裏沒有衛生紙了，硬拉著我陪她去了趟超市。

走在路上，她拍了拍我挽住她臂彎的手，說道：“你爸今天中午的話說的稍微重了點，你找機會跟小海打個招呼，讓他別忘心裏去。”

我點點頭，笑道：“放心吧。小海哥也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

“我知道，”老媽說道，“但心裏總是有些過意不去。不過你要理解你爸，他心裏失落啊。”

“失落什麽？”我有些不解，“小海哥一直都跟我們自己家人一樣，所以我這又不算是和外人談戀愛啊。”

“你和誰談戀愛都和這件事的本質沒有關系。”老媽道，“做父親的，尤其是像你爸這樣，只有一個寶貝女兒，從小就當掌上明珠寵著慣著，突然有一天，寶貝了二十年的女兒談戀愛了，從此以後最親近的人不是他了，他心裏能不失落嘛。”

我鼻子一酸，險些又要落下淚來：“媽，有機會你也幫我告訴他，老爹在女兒心中的地位，永遠都是無人可以撼動的。”

轉眼間又到了回學校的日子。周三社團開會的時候，大餘就迫不及待地跟我們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自從社團成立，我們從來沒有接到一份有意義的活動，閑的都快要長毛了。接下來，我們總算是要忙碌起來啦！”

裴嶸笑道：“學校最近是不是要舉辦什麽活動了？”

大餘笑著搖搖頭：“不是，不過比這個還要好。”

韓世宏倒跨在一張椅子上說道：“社長你就別賣關子了，直說吧。”

大餘興奮得兩眼直放光：“有幾個學歷史的同學組織了一個“漢文化研究推廣社團”，他們社長前些日子聯系到我，打算跟我結成“友誼社團”。

“‘友誼社團’，這詞兒真新鮮。”王鵑笑著問道：“聽起來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社團，怎麽會讓我們有事情做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大餘笑道，“他們既然做的是‘漢文化研究與推廣’，那肯定是要穿漢服的。為了更好的宣傳漢文化，他們打算和我們合作，為他們拍攝幾組穿著漢服的照片，後期再好好美化美化，做成宣傳冊宣傳單和小臺歷，以便於他們派發宣傳。”

王鵑瞪圓了眼睛直點頭：“這個想法很棒啊。”

大餘看了看我們三個女生，笑容裏多了些諂媚：“跟你們商量一下啊，還有件事情想請你們幫個忙。”

我們都表示但說無妨。

大餘便說道：“他們那個社團也是剛剛成立，團裏只有兩個姑娘，身材上稍微有點……不盡如人意，他們社長拜托我尋找合適的模特幫忙拍攝作為內頁插圖。你們知道，找其他人幫忙是需要支付酬勞的，我們這兩個社團畢竟才剛剛起步，並沒有足夠的資金作為一塊的開銷。我覺得你們三個外形條件還是挺不錯的，你們看能不能……”

裴嶸聳了聳肩：“可以啊。你們呢？”

王鵑和我都表示沒有問題。

“那就太好了！”大餘松了口氣，“他們聯系了學校周邊的一家COSPLAY成衣店，晚上你們過去量一下尺寸吧。”

王鵑嘆了口氣：“說起來也是挺可悲的，漢服作為我們的傳統服裝竟然沒能普及。日本的和服還源於我們漢服呢，可是日本人就將和服當作他們的傳統服裝，每到盛大節日都會穿和服。我們的漢服在商場或是專賣店裏根本就買不到，想要穿還得去COSPLAY成衣店這些地方特別定制。”

大餘忙不疊地點頭：“你說的一點都不錯！我們沒能繼承老祖宗的文化精髓，卻不斷地想要將自己西式化，可大多數人學到的往往是西方文化裏的糟粕。的確是可憐又可悲。”

“不過可喜的是，有不少人正在覺醒呀。”王鵑笑道，“覺醒的人多了，民族文化也就覆蘇了。”

大餘眼裏光芒更盛：“希望這一天能快一點到來。”

定制服裝的錢都是兩位社長自討腰包，我們幾個都很不好意思，想要分攤一點，但漢文化社的社長諸葛堅決沒有同意。

“目前的起步階段我們還有能力墊一墊，等社團發揚光大了，我們在搞活動就可以拉到讚助了。”

“拉讚助？誰會讚助我們這些窮學生建的社團呀？”我們紛紛表示不相信。

“唉喲，真笨！我們是作為傳統文化和古典文化的宣傳載體，所有和這些文化相關的機構都可以讚助啊。比如說書法學習班，古典樂器學習班，校門口的成衣鋪子，文具店什麽的，都是可以的啊。”

雖然我們對諸葛的話很懷疑，但他描繪的願景卻令我們很向往。

兩周後拿到衣服，我們便迫不及待地試穿了。從大餘和諸葛他們的表情來看，效果還是很不錯的。

“這個周末你們誰有空？要不就先拍起來吧？”大餘提議道。

“不行哦，這個周末我有事。”裴嶸面露難色。

我想起和安妮有約，也覺得有些為難。

王鵑看了看裴嶸，又看了看我，說道：“社長，他們都有事，要不這個周末先給我一個人拍，看看效果怎麽樣？”

大餘想了想，說道：“也行，先給你拍吧。”

回宿舍後我問王鵑：“你這個周末……不用去那裏嗎？”

王鵑將漢服仔細地掛了起來，說道：“他這段時間老是出差，我就算去了也是一個人。”

我輕輕嘆了口氣，伸手理了理王鵑鬢角邊的頭發：“你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算是個頭啊……”

王鵑握住我的手，勉強一笑：“也許很快，也許……很久。”

周六見了安妮一面，她依舊是老樣子，被別人左右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她時時刻刻將手機抓在手裏，不漏掉易翔的一條信息一個電話。但當易翔說了一些幼稚傷人的話後，她又苦著臉獨自生很久的悶氣。

“你活的糾結嗎？”我問她。

“啊？”她一臉迷茫地擡起頭來看著我。

“我是問你，你活得糾結不糾結？”

她垂著眼簾：“還好吧。”

“少來了，我看得都糾結。”我擰著眉毛，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安妮笑了笑：“小文，你就別為我擔心了。也許談戀愛就是這樣吧，磕磕碰碰才算是過日子，兩個人在一起怎麽可能會一帆風順呢？”

“胡說八道！你以為我沒談過戀愛嗎？”我怒道，“你們兩個根本是相處模式上有問題好不好？”

安妮看著我，臉上又是驚訝又是疑惑。

“你對他百依百順言聽計從，是會把他慣壞的知道嗎？”我說道，“你自己太過自輕自賤，你覺得他還會珍惜你寶貝你嗎？我實在是想不通，你真的已經愛他愛到失去自我了嗎？”

安妮猶豫了半天，才囁嚅著告訴我，她不是沒有想過分手。

“我能怎麽辦呢，我們畢竟都走到最後一步了……”

我瞪圓了雙眼：“安妮，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有這麽封建。”

“不說這個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安妮又開始逃避這個話題。

我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和她糾纏太久，終究是她自己的感情，不管想要什麽樣的結局，都要靠她自己來決定。

我將話鋒一轉，和她聊起最近社團的一些事情，她聽的很是津津有味。

“下次你們社團有活動能不能喊我來參觀參觀？感覺特別有意思。”安妮道，“如果有需要的地方我也可以幫幫忙。”

我點頭道：“這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你這身文藝氣質，諸葛要是看到了一定會覺得相恨見晚。”

“諸葛？這名字真有特點，諸葛孔明的後人嗎？”

“誰知道呢，”我笑道，“這男的一直神神秘秘不肯透露他的真名，只讓我們稱呼他為諸葛。我們背地裏也猜測過原因，後來一致認為，肯定是他的真名太猥瑣，他不好意思告訴我們。”

安妮好奇道：“你們沒聽過他的舍友和同學怎麽叫他嗎？”

我說道：“奇就奇在這裏，他身邊的人都是這麽稱呼他。”

安妮翻了個白眼：“那你們大概是想多了，也許人家真的就叫這個名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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