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暴雨如註。

我拿起手機給安妮發了一條短信：看來織女哭得很兇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現牛郎愛上了別人。

安妮沒有回我的信息。

老媽走進我的房間將窗戶關上：“你這孩子，讀書讀傻了吧？下這麽大雨都不知道關窗，雨都打進來了看到沒？”

我擡頭朝她笑了笑：“有風吹進來，我一時貪涼就沒有關。”

老媽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回來了，先出來吃晚飯吧。”

吃晚飯時，老爹臉色凝重，一副滿懷心事的樣子。老媽有些擔心，難得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工作上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

老爹搖了搖頭：“工作很好，你不用擔心。”

“看你這樣悶悶不樂，我怎麽可能不擔心？到底怎麽了？”

老爹嘆了口氣，說道：“老柯病了，病的還挺嚴重的。”

老媽和我都有些吃驚：“不會吧？前些天看到他還好好的呢。”

“他發了一個多禮拜的低燒，後來咳嗽的厲害，”老爹說，“前天我們幾個逼著他去醫院查查看，結果發現他的肺出了問題。”

“不會是……”老媽驚訝地捂住了嘴，再也說不下去。

老爹點了點頭，又說道：“好在醫生說發現的不算太遲，還能來得及手術。”

“小海是不是還不知道這件事？”

“嗯。老柯不讓說，想等做完手術再告訴他。”

老媽有些不解：“孩子遲早要知道這事兒，為什麽不早點告訴他呢？”

“聽說小海談了個女朋友，這個學期學業也挺忙的，老柯不希望他有太大壓力。”老爹搖了搖頭，“所以說啊，不管什麽時候，父母永遠都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老媽嘆了口氣，起身回房間拿了兩千塊錢，準備吃完飯後和老爹去看望一下柯伯伯。

生命如此無常，令人唏噓。

第二天一早在校門口遇到易翔。

“早啊，班頭。”他打了聲招呼，又問道，“哎？安妮沒跟你一起啊？”

“我們又不住在一起，每天放學也只有一段路一起走，早上都是各走各的。”我擡手看了看表，“估計這時候她還在路上呢。”

易翔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

安妮今天卻一反常態早早到了學校，她笑瞇瞇地跟我打完招呼後轉頭問易翔：“昨天沒事兒吧？”

易翔笑道：“我能有什麽事兒？放心吧。”

我笑道：“看來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嘛，快從實招來。”

易翔輕描淡寫地說道：“也沒什麽事，就是昨天放學後打了一架。

理科二班有個男生一直暗戀仇嘉茜，趁著昨天七夕，放學後把仇嘉茜堵在了離學校不遠的小巷子裏，聽見動靜後只是單純想要看個熱鬧的易翔，發現被糾纏的女生竟然是自己的暗戀對象，扔了手裏的雨傘就上前跟那個男生打了起來。

安妮跟我分開後發現手機落在了學校，只得折返回去去手機。隔著老遠就聽見仇嘉茜焦急地喊著：“你們都別打了！快住手！”

雖然打成一團的兩個人渾身沾滿了汙泥，但安妮還是一眼就認出其中一個是易翔。眼見兩個人勢均力敵，誰也占不了上風，安妮靈機一動，大聲喊道：“張老師！快來快來！這裏有學生打起來了！”

二班的那個男生本就理虧，聽見有老師要來，便無心戀戰，拾起書包就匆匆地從巷子另一頭離開了。

易翔站起身齜牙咧嘴地揉了揉臉頰，朝仇嘉茜問道：“你沒事吧？”

仇嘉茜笑著搖搖頭，說道：“我沒事，今天真是謝謝你了。”她伸出手來想要拍拍易翔的手臂，但易翔滿身的泥汙令她無從下手，只得訕訕地將手又收了回去。

“你趕快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易翔十分關切地叮囑道。

“好，你也是。拜拜。”仇嘉茜朝他揮揮手，便轉身離開了。

安妮站在巷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嘖嘖嘖，英雄救美哦。”

“別瞎說。”易翔臉一紅，頓了頓，他又問道，“張老師是誰？”

安妮笑道：“是我隨口亂說的，我可不認識什麽張老師。”

易翔也笑道：“平時看你呆頭呆腦，沒想到關鍵時候還挺機智的。”

“什麽呆頭呆腦，我那叫大智若愚！”安妮不滿道，一擡眼看見易翔臉頰上的汙跡，她便從口袋裏掏出紙巾伸手去擦。

易翔的身子一僵，頗不自在地說道：“太臟了，還是我自己來吧。”他拿過紙巾，自己擦起來，然而擦了半天，汙跡反而被越擦越花。

“本來只有一小塊，現在反而被擦成一個大花臉了！”安妮笑道，“還是我來吧。”

易翔只得乖乖地站在那裏，任由安妮一點一點幫他擦掉頭發上和臉上的汙泥。

午休時安妮悄悄對我說：“小文，你不知道，昨天晚上回去後，我覺得我全身每個細胞都在跳舞！我從來沒有離他那麽近！”

我沒有說話，只是笑著聽她訴說她的快樂。那種感覺我能夠想象，就像柯夏海搭住我肩膀的時候，我全身的細胞也好像在跳舞。

九月中旬，柯伯伯做了手術。手術那天柯夏海才得知了消息，匆忙請假趕到醫院，跪在手術室外哭成了一個淚人。

“我就說吧，這種事還是不要瞞著孩子的好。”老媽見到柯夏海的樣子很是心疼，“你們覺得這樣是在保護孩子，但他知道真相後心裏會更難過。有的時候，他們比我們想象的要有擔當的多。”

好在手術十分成功。手術後柯伯伯每個月還需要做幾次化療，於是便去單位辦理了內退，安心在家療養身體幾乎每一天都能聽見有人抱怨時間太慢，沒有人看到光陰荏苒，日月如梭。時間就這麽消失在一呼一吸之間，抓也抓不住。

當我們裹上厚重的棉衣，呼出今冬的第一口霧氣時，會考已經是迫在眉睫。

做完早操，大家都縮著脖子朝教室走去。易翔伸出食指和中指放在唇邊，做出抽煙的樣子，然後吐出一口霧氣，問我和安妮：“像不像在抽煙？”

我們都笑著點點頭，的確很逼真。

安妮道：“說起來，很久都沒見到你抽煙了。”

易翔道：“戒了。”

“好樣的！”安妮誇讚道，“怎麽突然之間覺悟這麽高？”

易翔笑了笑沒說話。

我看了他一眼，將話題轉移開來：“你們說今年會不會下雪？”我想我大概不會告訴安妮，因為仇嘉茜曾經說過她以後找男朋友一定會找個不抽煙的。

安妮的註意力成功被轉移開來，她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答我：“這還得看今天是不是暖冬吧。咱們這兒想要下雪太難了，就算下了也不一定能積得住。”

“我倒是不關心下不下雪，”易翔說道，“現在我就想知道，有沒有文科比較好的跟我在一個考場。”

他將目光投向我，我說道：“我在第六考場。”

他又問安妮：“你呢？”

“二十四。”

易翔哀嚎一聲：“你在我隔壁啊！我在二十五！”

安妮笑了笑：“就算在同一個考場，離的太遠還是沒用啊。”

到了會考的那一天，我們才發現，其實二十五考場根本不在二十四考場的隔壁。一個在三樓的最西邊，一個在四樓的最東邊，簡直相隔十萬八千裏。

上午考文綜，下午考理綜。神經繃緊了一整天，下午走出考場，大家都一臉的輕松，大多數人都不必再擔心拿不到高中畢業證了。

會考結束後，班級裏一下子少了近一半人。缺席的這一部分同學全部去參加美術集訓班，備戰明年三月份的藝考。

我們學校並不算是好學校，本科率一年比一年低，去年的本科率甚至低至百分之十，也就是說我們一個年級三百多號人，能夠得上本科線的，也許只有三十幾個。

很多學生不甘心就這樣與本科無緣，便想方設法另辟蹊徑。對通過藝考的美術特長生來說，本科院校對文化課的分數要求降低了很多，所以很多學生在會考結束後選擇參加美術集訓，為上本科爭取更多的機會。

仇嘉茜也是藝考大軍中的一員。她的座位在突然之間這麽空了下來，讓易翔很是怏怏不樂了一陣子。只不過繁重的學業沒能讓他失落太久。

每一天走進教室，等待著我們的是鋪天蓋地的練習卷和各種習題冊，讓人快要喘不過氣來。

老班說：”你們應該好好珍惜現在的日子，到了下個學期，基本上就是在考試中度過了。等所有的考試結束了，你們也就各奔東西了。”

氣氛突然之間變得有些傷感。安妮望了望我，我用嘴型告訴她，我們是一輩子的朋友，就算畢業也不能將我們分開。

安妮回給我一個笑容，用嘴型說道，一言為定。

在寒假來臨前，會考的成績終於出來了，班裏有四個同學沒有通過，只能準備下學期補考。

萬幸我們三個都通過了會考，安妮笑道：“這個年總算是能過安穩了。”

易翔笑道：“看你那點出息，就算沒通過不是還有補考嘛。”

安妮一臉驚恐地搖了搖頭：“我要是第一次考試沒通過，那補考肯定也過不了，心理負擔太重了。”

好在參加補考的同學心理素質比她要強得多，很順利地就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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