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放學，只有安妮和我兩個人結伴回家，如今，又添了兩個人。

自從安妮答應了文斌的追求，文斌便巴不得時時刻刻陪伴安妮左右，每天放學都堅持要送安妮回家。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他身為男朋友的義務。

但安妮對他總是帶著淡淡的疏離感，也多次表明不需要文斌送她回家。

“一來一回也挺遠的，有這時間你早就回家把作業寫完了，現在學習那麽緊張，你還是把時間好好利用起來吧。”

堂而皇之，聽起來處處為了文斌著想，其實不過是安妮的借口。文斌領了安妮的好意，卻仍舊一意孤行，這讓安妮十分苦惱，便時時拉著我作陪。

同行的另一人是梅越。我對她總是親近不起來，但每到這時還是慶幸有她在，否則這麽一段路途中，我的存在絕對比白熾燈耀眼的多。

直到有一天，文斌忍無可忍，私底下問我：“班頭，安妮對我好像一直都很冷淡，這是為什麽？”

我差一點就要脫口而出說安妮不喜歡你，但最終還是口是心非道：“安妮從來沒有談過戀愛，所以大概不知道怎麽和你相處吧。”

文斌滿意於我的回答，美滋滋地走了，留下我陷入無限糾結。

語文課，老師發了練習卷讓我們寫。我悄悄問安妮：“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

“一直怎麽樣？”安妮埋頭寫著試卷，並不望向我。

“一直跟文斌這麽耗下去？”

安妮的語氣有些迷茫：“我不知道。”

安妮的痛苦我不能感同身受，所以她的行為令我頗為費解：“你既然不喜歡他何苦這麽耗著？耽誤了他也耽誤了你自己。”

安妮擡眼看了看易翔的背影，嘆了口氣：“再說吧。”

顯然，她對易翔不能忘懷。我狠了狠心，把話說得重了些：“我知道你想利用文斌來讓自己忘記易翔，但是這種做法是不是有些自私了？如果你一直忘不了他，不僅苦了自己，也坑了文斌，你知道嗎？”

安妮有些吃驚地望著我，過了好半天，才點了點頭：“這事是我欠考慮了，晚上放學我就跟文斌說清楚。”

我說：“好。”

晚上放學後，我拉著梅越先走開，留給安妮和文斌單獨相處的機會，好讓她將話說清楚。

“肖亞文，安妮和文斌是不是在談戀愛？”梅越問我。

我搖搖頭：“不知道，應該是沒有吧。”

梅越“哦”了一聲，臉上卻分明寫著不信。

我沒有做過多解釋。

梅越又道：“其實兩個人還挺般配的，文斌長得不賴，成績又不錯。”

我有些無奈，長相和成績果然是學生衡量學生的首要標準。

梅越又補充道：“他也挺熱心的，很會照顧人。”

我突然想起來，文斌對梅越平日裏的確頗為照顧。他一頭追求著安妮，一頭又對梅越有些熱心的過分。

不過並不要緊，今晚安妮就要跟文斌攤牌了。所以我點頭附和道：“是挺熱心的。”

之後這一路，我跟梅越都默默無言，再無交談。

回家前，我在柯夏海家門口駐足了一會兒。他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這個學期已經過去快兩個月，我只見了他兩面。我有些想他。

今天不是周末，他並不在家，我只是覺得在他家門口呆一會兒，好像離他就會近一些。

樓道裏的燈光將我的影子投射在柯夏海家的門上，有些扭曲，有些滑稽。我默默地盯著自己的影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回了家。

將試卷和作業裏的錯題謄抄到錯題集上，已經成了每天回家後必做的事情。我的字跡越來越像柯夏海的字跡，我的數學成績和物理成績越來越好，我的愛好越來越接近他的愛好，有時候我甚至在想，長此以往下去，我會不會成為另一個柯夏海？

溫習完功課，我將錯題集壓在枕頭下，帶著對柯夏海一天比一天更深的眷念進入夢鄉。

第二天，我精神抖擻地趕到學校，迫不及待地想見一見已經獲得自我救贖的安妮。沒想到安妮見到我後，卻是一臉的羞澀與不安：“小文，我好像是喜歡上文斌了。”

昨晚回去的一路上，安妮都默默地在心中組織語言，思考如何委婉地告訴文斌真相。文斌對於安妮的沈默絲毫不以為意，難得兩個人有獨處的機會，即使不說話也是浪漫的。

眼見著到了安妮家樓下，安妮剛要鼓足勇氣開口，文斌卻毫無防備地在額頭落下輕輕的一個吻。

就是這麽一個吻，將安妮的理智撕扯成了碎片。

安妮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文斌就帶著羞澀的笑容同她揮手告別。

“那一會兒，我的心臟跳得特別快，簡直快要從胸口跳出來了。”安妮回想起來，臉上浮現出一層紅暈，“人們通常在遇到自己喜歡的人才會心跳加速對吧？我大概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我的震驚程度也許不亞於安妮自己。當我徹底冷靜下來以後，我問安妮：“你從前被異性親過嗎？”

安妮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爸和我爺爺。”

我忍不住對天翻了個白眼：“親人之間的親吻不算。”

安妮搖了搖頭：“那沒有了。”

我說道：“所以，我有理由懷疑你的心跳並不是因為文斌這個人，而是單純地因為這個親吻。”

“啊？”安妮皺著眉頭，滿臉的疑問。

我解釋道：“因為這是你這輩子第一次被親人以外的異性親吻，這種從沒有過的體驗讓你心跳加速，而不是因為你喜歡上了文斌才心跳加速。”

“不可能。”安妮搖搖頭，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兩句，卻又不知如何反駁。

她在面對感情時並不理智，我的話殘忍地打破了她對愛情浪漫的幻想和理解，這讓她有些惱羞成怒：“我知道我是真的喜歡上了文斌，你為什麽要否定我的感情？難道你不想看到我開心嗎？”

我盯著她的眼睛：“那易翔呢？你還喜歡他嗎？你自己想一想，你對易翔的感情和對文斌的感情一樣嗎？”

安妮楞了一楞，低下頭，回避了我的目光：“這不是一回事。”

“怎麽就不是一回事了？”我步步緊逼。

“暗戀和兩情相悅能是一回事嗎？”安妮的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我看著她的樣子，不忍心繼續說下去。安妮已經鉆進了牛角尖，我拼命拉扯只會讓她越鉆越深。

“既然你和文斌兩情相悅，那我希望你以後能真的開心起來。”我拉過安妮的手，“但是你要保持理智，要有自己的底線。以後的路還很長，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高考。”

安妮的情緒緩和下來，她朝我笑了笑：“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從這天開始，安妮不再排斥和文斌單獨相處，但是在學校裏，她堅決要求兩人保持距離。

梅越在一次放學後目睹兩個人在一起的親昵樣子，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這兩個人好像是在談戀愛啊，班長大人是安妮的好朋友，怎麽竟然不知道？”

我面不改色地看著她：“雖然是好朋友，但彼此之間也會有隱私。她有沒有戀愛是她自己的事，我身為好朋友不應該過多幹涉。”

梅越揚了揚嘴角，便不再繼續和我討論這個話題。

漸漸地，放學後我不再和安妮一同回家，更多的時候，和她打個招呼後自己就背上書包離開了，或者等他們走後，我才慢吞吞跟著離開。

我不是沒有看到安妮失落的眼神，但是我只能裝作看不到。

梅越在這時卻和安妮越走越近。她及時彌補了安妮生命中因為我的缺失導致的留白，這令安妮少了幾分失落，對梅越也愈發親近與信賴。

但是安妮性格上的軟弱導致她對一些不合時宜的親近也視若無睹，所以，我常常見到安妮、梅越和文斌三個人放學後結伴走在一起，氣氛尤為詭異。

終於，易翔也察覺到了安妮的變化，但他心思單純，所以沒有深究。也許在他看來，安妮不過是又到了可怕的生理期。

最近一場月考的成績出來了，我所有功課都在班級裏遙遙領先。我壓抑住心裏的喜悅，努力使自己看起來淡定一些。

安妮的數學又考砸了，她最近在數學上花了不少心思，這樣的結果讓她很是受挫。我想要安慰安慰她，可是一時之間，竟然覺得很難開口，只能看著她趴在桌子上，一臉頹然。

很顯然，文斌也註意到了安妮的不開心，下課後就跑來安慰她，說道動情處，就忽略了安妮以往的警告，輕輕環住了她的肩。這一切都被易翔盡收眼底。

易翔和文斌並沒有過多來往，但他對文斌似乎也沒什麽好感。

安妮和文斌的關系令他很是費解，他將疑惑的眼神投向我，我兩手一攤表示無可奉告。

在這之後，他默默地觀察了他們幾天，卻沒有尋到更多其他的線索。他面對安妮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選擇了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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