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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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訓前,班主任就布置了一份很變態的作業:要求我們在軍訓的七天內每天寫一篇感想,都不能少於600字。

前兩天我還能勉強應付,到了第三天,腦袋都快掏空了也沒能憋出一句話來。我正咬著筆桿坐在小馬紮上發愁,安妮抱著曬幹的T恤回了宿舍。

“幹什麽呢?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安妮問我。

我將光禿禿的筆記本攤開給她看:“喏,班主任布置的軍訓感想啊,你是不是都忘了?”

安妮笑道:“這個啊,我早就寫好了。”

“你是把今天的寫好了還是把七天的都寫好了?”

“七天的都寫好了啊。反正昨晚睡不著,閑著沒事,我就趴床上慢慢寫,結果就寫完了。”

我對她的崇拜之情油然而生:“老班要求不得低於600字,你哪兒來那麽多話可以寫的?”

安妮一臉無辜:“不知道啊,就這麽寫出來了。”

我目瞪口呆簡直無言以對。

過了一會兒,我心生一計,笑嘻嘻地湊到她跟前:“我最親愛的安妮,你還有沒有臟衣服要洗?拿來我幫你啊?”

“沒有,我都洗好晾幹收回來了。”

“那你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打水?”

“不用,我水壺是滿的。”安妮警惕地看著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說吧,你想要幹什麽?”

我舉起筆記本,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安妮拿過我的筆記本,嘆了口氣:“早說不就行了,我們倆之間還玩那些虛的,你這人真沒意思。”

我“吧唧”一聲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簡直愛死你了。”

安妮翹著小腿趴在上鋪替我寫軍訓感想,我在下鋪躺了一會兒又爬了起來,打算去小賣部買兩支冷飲回來。

路過訓練場看到有人背上捆著樹枝在做蛙跳,走近了才發現又是易翔。

“大中午的不好好休息,在這跟誰負荊請罪呢?”我笑著問他。

他正好做完了最後一個蛙跳,站起身擦了把汗,頗有些不好意思:“吃飯時鬧事,被教官罰了。”

我幫著他七手八腳把樹枝解了下來:“真是服了你了。”

他問我:“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你朋友呢?”

我指了指宿舍:“在幫我寫軍訓感想了,我出來買點東西。”

易翔笑了笑:“你那個朋友呆頭呆腦,挺有意思的。”

我不明白他說的這個“呆頭呆腦”到底是貶義詞還是褒義詞,一時間只能楞在那裏不明所以地望著他。

他扛起樹枝朝我擺擺手:“你去買東西吧,我也回宿舍休息了。”

我點點頭,和他各自走開。

每當下午頂著烈日訓練的時候,誰都在心裏盼著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好在教官也比較照顧我們,適當延長的休息的時間。

甄冰清還是一如既往喜歡粘在教官的旁邊,教官也多照顧她一些,對她訓練中時不時的偷懶都視而不見,令我們這些女生心中多少有些不平衡。

仗著有教官撐腰,甄冰清也漸漸開始跋扈起來,對誰都有一股子頤指氣使的味道。不過她也沒能得意太久,到了第四天,教官轉而對另一個女孩更加關懷備至。

那個女孩長相甜美,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我見猶憐,教官連吃飯都要帶著她。甄冰清瞧在眼裏,失落之情溢於言表。

現在再回頭想想,我們這一群看客終究還是不厚道,雖說不至於落井下石,但心裏對她始終是不屑的。

我們這個年級的女生共分為四個班,一班二班的女生每天晚飯後學習拉歌,我們三班和四班要學習軍體拳。

我們簡直羨慕死了一班和二班。換做誰都願意在辛苦訓練一天後,洗完澡幹幹凈凈地坐在那兒吼上幾嗓子,而不是打拳打到一身臭汗,澡也白洗了。

然而打拳也並非一無是處。一直在人群中默默無聞的安妮在最後一天的匯報表演中,靠一套漂亮的軍體拳捧回了一個優秀標兵。我們班另一個優秀標兵就是教官的那個“新寵”,而甄冰清失落到底,什麽稱號都沒有拿到。

收拾行李的時候我調侃安妮:“認識你這麽多年了,怎麽不知道你還有這麽個長處。”

安妮十分得瑟地謙虛道:“不過是肢體動作略微協調些,算不得什麽長處。”

我象征性地隔空抽了她倆耳光。

就在快要離開軍訓基地的時候,一直晴朗的天空陰沈了下來,不多時便是一場瓢潑大雨。對於這一場遲來的大雨,我們著實生氣又無奈。

回程的校車上,安妮小憩了片刻,然後睜開眼對我說:“偶像劇太坑人,看那些女主角靠在車窗上一臉憂傷的樣子真是唯美,我這一嘗試都快被震出腦震蕩!”

我笑她:“自己蠢就不要怪戲坑人。”

接下來又是一場明槍暗箭的廝殺。等到我們鬧完,校車也到了學校門口,我和安妮依依不舍道別,各自往家奔去。

原本想要把門捶出大鼓的動靜,讓老爹老媽開門後給我一個熱烈的擁抱,後來想了想還是覺得自己靜悄悄開門給他們一個驚喜比較靠譜。

然而翻遍書包的角角落落都沒能找到我的鑰匙,不得已只好將行李打開,倒出一堆沒洗幹凈的衣服和雜物後,隔壁的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柯夏海探出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鬧出這麽不尋常的動靜,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回來了。”

“既然知道我回來還不表示一下歡迎?”我一邊繼續在雜物中奮力搜尋一邊說道。

“還歡迎呢,我躲都躲不及。要不是我媽催我出來扔垃圾,我一定打死都不出聲。”柯夏海翻了個白眼,打量了我一番,“嘖嘖嘖,一個禮拜沒見,都黑成這樣了。”

我扯過一件T恤握成團丟向他:“就你白!等過幾天有你被曬黑的時候!”

柯夏海一臉得意:“嘿嘿,真不好意思,天氣預報告訴我,我軍訓那段時候會下雨。”

比我大三歲的柯夏海常說他是看著我長大的,幸虧我比較早就有了記憶,沒有錯過他穿著開襠褲撒尿和泥巴的歡實童年。

那時候我們住的還是低矮的平房,並不是現在這樣的樓房。這一片地屬於附近的塑料廠,住的都是廠裏的職工和職工家屬,柯夏海他爸和我爸既是同事又是常在一起喝酒的老弟兄。據說倆人有一回喝的腦子一熱,就擅自替我們結了娃娃親,之後兩家人相處起來竟也是半分玩笑半分認真。柯夏海和我長大後聽說這麽一回事,都很是嗤之以鼻,表示必須悔婚,從此,娃娃親的事便算是告一段落。

柯夏海雖然調皮搗蛋樣樣在行,腦子也確實靈光,從來不見他認真念書,去年高考時隨隨便便就考上了本地一所二本學校。柯伯伯對柯夏海的學習從來沒有過多要求,所以即使是二本,卻也讓他們一家高興了很久。

如今老爹也常在我面前念叨:“你要多像你小海哥哥學習,以後學習上遇到什麽不懂的就可以去問問他。”我表面上直點頭,心裏卻頗有些不以為然。

我終於找到了我的鑰匙,打開門,沖柯夏海做了個鬼臉,拖著那堆跟垃圾並沒有什麽區別的行李得意洋洋地走進門去。

剛一進屋我就聞到了從廚房飄來一陣油燜大蝦的香味,心口不免一熱,果然還是爹媽疼我,知道我今天軍訓完,特地燒幾道好菜慰勞我。

老媽端著蝦子從廚房裏走了出來,看到我後一臉震驚:“咦?你不是明天才軍訓完麽,怎麽今天就回來了?”

我簡直欲哭無淚:“我還以為這是特地為我做的呢……”

老媽看了看手上端著的蝦子:“哦,這個啊,今天跟你姨媽打麻將,贏了八十塊錢,買點蝦子高興高興。你快讓讓,燙死我了都!”

我突然間覺得當時沒有選擇住校,似乎並不是一件明智之舉。

離九月一號還有一個禮拜,我在家裏吃了睡睡了吃,讓爹媽很是糟心。老爹不止一次問我:“你什麽時候開學?你不會記錯日期吧?你要不要去學校看看?”

我就在這種狀態裏過了五天,到了第六天,終於忍受不了,我給安妮去了個電話:“今天有空沒?出來走走啊?”

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安妮挽著我的胳膊,對於我這種拯救她與水深火熱之中的舉動異常感激:“你這個電話來的太及時了,我在家都快被我爸媽嘮叨死了。”

我深情地望著她:“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後天就要開始上課了,沒想到我們倆還在一起,你說以後上大學來往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我搖搖頭:“不好說,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雖然我不想和你分開,可是當初我們也不想和美心分開,可最後還不是沒在一起嗎?”

安妮有些茫然的點點頭:“也是哦。”

我笑道:“不管怎麽說,我們都加油吧,不努力一下怎麽會知道是什麽樣的結果呢。”

安妮也笑道:“好,希望我們都有一個好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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