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打架

關燈
不知道是不是有很多學生和我一樣,在每個學期伊始,都要給新書包上漂亮的封皮,然後端端正正地寫上我的名字:肖亞文。還要詳盡地列出一份學習計劃和作息時間表,再把它們鄭重其事地貼在墻上。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

第一周,尚能按照計劃堅持。

第二周,雖然堅持但是開始厭惡計劃表的存在。

第三周,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第四周,完全懈怠下來。

一個月後,計劃表?那是什麽東西?至於愛惜的不得了的教科書上,也早就布滿了鬼畫符般的塗鴉。

作為一個過來人,我清楚地知道究竟是什麽會澆滅一個人對一件事的熱情,打擊自信心,使人對這件事情再也提不起興趣。是失敗,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期中考試過後,我徹底喪失了對於學習的熱情。更郁悶的是,安妮也並沒有比我好到哪裏去。

“除了語文、地理和歷史,我竟然門門不及格。”安妮將試卷卷了起來塞進抽屜裏,頹喪地往桌上一趴,“我們曾經也是尖子班裏的好學生啊,現在說出來誰信?”

我沒有接她的茬,現在我正滿腦子的疑慮:平時上課時並沒有發現有什麽不懂的難題,老師所教授的知識似乎都記住了,可是一到考試的時候,就覺得試卷沒有比天書容易多少,到底是哪裏除了問題?

前幾回月考考的一塌糊塗,我沒有放在心上,現下總算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只不過我的關註點似乎出現了偏差,一心只想著大概是我天資太差。

毛主席教導我們要排除萬難爭取勝利,我卻只顧著自憐自艾了。

安妮並沒有像我一樣喪氣太久,她是個小有才華的姑娘,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吸引了註意力。

“幹嘛呢?怎麽又不好好聽課了?”我用胳膊肘捅了捅幾乎把頭埋進抽屜裏的安妮。

“聽了也白聽,我幹嘛要浪費那個時間?”安妮一邊躲過我手肘的攻擊一邊道,眼睛依舊不離手中的小說,“政治老師只會照本宣科,我還不如回去自己看書呢。你看看班裏有幾個人在認真聽講的?”

我環顧了一下四周,只見有睡覺的,有聊天的,有看雜志的,聽課的還真是寥寥無幾。

政治老師是個瘦弱的中年婦女,沒什麽脾氣,這樣噪雜的課堂紀律她根本無法整頓,於是只能自顧自抱著書讀的聲嘶力竭。

雖然我很同情她,但也無能為力,因為我自己都已經昏昏欲睡。

“什麽書讓你看得這麽津津有味的?”我強打起精神,奪過安妮手中的小說,“《無人生還》?你還真是夠陰暗的。”

“開玩笑!你簡直不知道真本書多有意思!”安妮激動地辯解,“這是我看的阿加莎的第一本書,從此以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有這麽好玩?”我表示懷疑。

“你要是不信就自己看看好了。”安妮說完,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本《煦陽嶺疑雲》看起來。

我本想大致翻一翻打發打發時間,但很快便沈溺其中不可自拔。

緊湊緊張的劇情讀的令人欲罷不能,就在我全神貫註的時候,走廊裏傳來“乒乓”一陣亂響。有好事的同學立刻跑到門口張望。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有人喊道。

這下連政治老師也坐不住了,放下書走了出去,我拉著安妮的手也跟了出去。

一班的教室門口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書本文具,看樣子像是被扔出來的。一班班主任和一個學生扭打在一起,周圍竟沒有人拉架。直到那個學生沖進教室,舉著一張凳子打算朝老師砸去的時候,周圍的學生才七手八腳地把他拉住,勸道:“算了算了,別跟他一般見識。”

事情很快驚動了校長,校長和教導處主任板著臉朝這裏走來。看到每個班級的門口和窗口都探出了一群腦袋,校長生氣地吼道:“看什麽看!都給我回去上課去!”所有的腦袋瞬間縮了回去。

我和安妮剛坐定,就聽見教導處主任尖細的嗓音:“易翔!你膽子是越來越大,連老師你都敢打了?”

我和安妮對望了一眼,十分吃驚,沒有想到剛才打架的竟然是易翔。

很快,校長和教導處主任帶著易翔從門前走過。易翔昂著腦袋,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

政治老師看著他們走遠,一臉痛心疾首地教育我們:“你們看看,這就是現在的學生,敢跟老師動手!以後長大了還得了?你們可千萬不能學他!”

我很不喜歡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就妄言是哪一方的過錯,我看了一眼政治老師,對她的同情瞬間蕩然無存,埋下頭去繼續看小說。

安妮碰了碰我:“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聳聳肩:“我怎麽知道,要不,等遇見他了我們去問問他?”

“問他也沒用,這種事情他自己怎麽可能會說?”

“可一班也沒有我們認識的人呀,向誰打聽去?”

安妮望著我,笑得一臉神秘:“我倒是有個辦法,不過就是比較費事。”

接下來每節課的課間,安妮都帶著我往廁所跑,哪裏有結伴而來的一班女生,她就站到哪裏去。中午在食堂,她也盡量往一班學生多的地方鉆。

沒想到就這樣,竟也被她探聽到了事情完整的始末。

易翔雖然成績好,但是有些叛逆的性格讓班主任一直不怎麽待見他,這半個學期來,大大小小的沖突也發生過很多次。這一回期中考試,數學滿分120的試卷,易翔以115分考了全班第一。

班主任開班會的時候,話裏話外倒是有些指桑罵槐的意思:“我們班上有些同學,不要以為自己這次僥幸考得好,就得意忘形!你的成績裏帶有多少水分,大家都一清二楚!”

易翔“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你什麽意思?你是說我作弊了唄?”

班主任冷笑一聲:“有沒有沒作弊你心裏清楚!”

易翔一時氣憤,抓起桌旁的書包就朝班主任扔去,班主任擡起手臂擋了一下,把書包擋落在地上。他隨即一擡腳,將書包踢出教室,包裏的書本文具也散落出來。

易翔沖到他前面推了他一把:“踢我書包是什麽意思?你給我撿起來!”

班主任也反推了他一把:“你自己丟的包我憑什麽給你撿?!”

結果倆人就打了起來,從教室一直打到走廊,接著便是上午我們看到的那一幕。

“一班老班有病啊?幹嘛老是跟易翔過不去?”

“聽說易翔總是調皮搗蛋,有一回氣哭了化學老師,把家長都給請來了。一班老班當時的意思是讓家長給他送點錢,他以後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結果家長沒同意,他就惱羞成怒了。”安妮撇了撇嘴,“你說真會有這麽渣的老師嗎?”

我笑了笑:“怎麽沒有,我小學時候還遇到過一個呢。”

如今一班的大部分學生說到他們的班主任,話語裏都帶了幾分輕蔑。兩天後,我去了一趟老師辦公室送收齊的作業,就聽見一班班主任抱怨現在的學生太難教太難管,簡直一屆不如一屆。

地理老師附和道:“是哎,在家裏都是小皇帝小公主的,被慣的不像話,在學校裏也一點學生的樣子都沒有。”

我們老班笑著看了我一眼,沒有搭腔,只是拿起杯子抿了口水。

沒幾天,易翔的處分結果下來了:留校察看。很多學生都替他有些不值,他自己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天氣漸漸有了涼意,學生們期盼已久的秋游終於到來。

“我發現自打我們上了初中,每回春游秋游,坐的車都挺舒服的。”安妮感慨道。

我深表同意:“就是,哪兒像小學的時候,坐的都是那種老式的公共汽車,幾個班的學生塞在一輛車裏,大部分人都是站著的。”

“你是說那種分成兩半截的車吧?中間連接的部分像手風琴一樣一褶一褶的?”安妮問我。

“對,就是那樣的。”

“我們小時候坐的也是那樣的車,不過說起來,都好多年沒見過那種車了。”

“那種車不夠安全,肯定早就被淘汰了。”

安妮突然拍拍我,然後指向車裏的後視鏡。安妮和我就坐在司機後面的位置,通過車裏的後視鏡,能夠看到車裏其他人的動靜。

體育委員楊超和學習委員田渺坐在車廂靠後的位置,田渺的腦袋輕輕依偎在楊超的肩頭,兩個人顯得很是親昵。

“喲,這倆人動作倒是夠快的,開學才過去半個多學期就在一起了,哪兒像我,班裏同學還沒認全呢。”

安妮笑道:“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一樣,跟得了臉盲癥似的。他們倆在中考前就在一起了。那天我值日,去樓後面倒垃圾的時候,看到他們在紫藤花廊裏卿卿我我的,我怕他們看到我後太尷尬,就繞到老師辦公室那邊走掉了。後來我悄悄觀察過他們幾次,發現他們的確在一起了。”

我十分認真地望向安妮:“我看到,你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燒。”

安妮笑著捶了我一拳,看了看坐在另一邊打瞌睡的老班,朝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我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