裏，肖染也不在意，偶爾心情好就隨手撿來用用，或者就那樣放著不理。所以對於陳升所謂的禮物肖染根本沒什麽期待，她還納悶送個東西要這麽大動靜嗎？放在那不就好了。

回家後，肖染才知道陳升為什麽一定要她親自簽收了，因為那是個活物，一只貓，還是一只名副其實的中國田園貓，就是在居民區隨便逛上一圈，就能遇到一大堆的那種貓。任熙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寶寶。

每每看到這只貓，肖染就會想，莫菲老天爺終於開眼了，任熙最近是不是患上了精神病或者神經病之類的。他那樣一個男人竟然會買動物，要是什麽名貴的珍稀品種也就算了，竟是一只家養貓，最好笑的是還叫“寶寶”。雖然那只貓看上去是有點可愛，還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肖染每次都管那只貓叫“哎”，剛開始寶寶根本不理她，肖染也就不給它東西吃，久而久之的，寶寶也就習慣了。肖染只要一叫“哎”，寶寶一定會低眉順耳的走過去，不敢有絲毫的不滿和怠慢了。

其實寶寶還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圓圓的，除了兩只耳朵是黑色的外全身的毛都是白色的，睡覺時就蜷縮成一個毛茸茸的小球，很可愛。不睡覺的時候要不就自己咬自己的尾巴玩，要不就老老實實的趴著。

寶寶從來並不敢靠近肖染，總是在遠處可憐巴巴的看著肖染，因為肖染對寶寶很兇，寶寶心裏也明白肖染不喜歡自己吧。其實肖染是一個很喜歡小動物的人，特別是小貓。但對寶寶除外，因為那是任熙的貓。

肖染有時候看到寶寶小心翼翼的可憐模樣，也會覺得心疼，但更多時候，她會從寶寶的恐懼中得到一種快感。

就像小時候和別的小朋友打架，打輸了卻不服氣，就去弄壞那個小朋友最心愛的玩具一樣。

肖染永遠都不是任熙的對手，就把這種仇恨轉嫁到一只貓身上，明知道這是很可恥的，但肖染卻戒不了。她的仇恨需要盡可能多的釋放的出口，就好像她總是把指甲修得尖利無比，就是要在□□時在任熙身上劃出一道道深入血脈的傷口，她也想要任熙疼，所以任何與任熙有關的東西肖染都想去摧毀。

任熙進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肖染將一個瓷盤丟向寶寶，在距離寶寶十公分的地方碎掉了，那些碎片飛濺起來，有些落到寶寶的身上。而寶寶正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呆呆的看著肖染，身上的毛全部豎了起來。

任熙沈默著，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皮鞋踩在那些碎片上，發出紮心的聲音。任熙一手抓起寶寶的脖子，將寶寶托在手掌上，轉身看著肖染，臉色陰沈的可怕。

肖染已經有接近兩個星期面有看見任熙，他瘦了而且臉色蒼白，嘴唇也有些泛紫，好像大病過一場。

可即使這樣，肖染也絲毫不懷疑任熙完全有能力將她掐死。

任熙往前走了幾大步，走到離肖染一臂左右的位置。

此刻的肖染也是面色蒼白，但她卻並不害怕，反而有些釋然。最差能怎麽樣，不就是弄死她嗎，其實這樣也好，就真的解脫了。

任熙的眼神幽深難辨，並不完全是憤怒，還有很多肖染讀不懂的東西，隱隱約約的，肖染好像可以捕捉到一抹痛苦，但那怎麽可能呢？任熙那樣的人怎麽會懂得痛苦。

“你就這麽厭惡它？”過了片刻房間想起任熙冰冷的聲音。

肖染沈默了一會，然後輕輕地點點頭，唇邊綻出一個若有似無的笑。

然後她看到任熙擡起手，就當肖染以為任熙會給她一巴掌時，令她意想不到的發生了。

等肖染恢覆過來時，她只能呆呆的看著腳邊的寶寶，她張開嘴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只嘗到了鹹鹹的味道。

此時的寶寶已經癱軟在地上，鮮紅的血液從它小小的身體裏不斷地流出，而那顆總是可憐的望著肖染的眼睛已經因為大力的撞擊掉了出來，滾到肖染的腳邊。

剛才任熙在肖染點頭後，直接將寶寶大力的摔倒了墻壁上，最後一刻，肖染似乎聽到了寶寶的哀鳴。?

☆、高考

?肖染沒想到發生了寶寶那件事後，任熙竟然還可以那麽平靜的要帶她去度假。

當兩個人抵達目的地的時候，肖染才知道那是一種變相的懲罰。

任熙帶她去的是一棟山上的別墅，拋開個人感情因素，這裏確實是個好去處。別墅位於一處自然景區，遠離城市的喧囂，環境幽靜，空氣清新，附近還有溫泉，再加上木質的別墅式屋子，一切都美好的仿佛一個童話。

但這個地方對於肖染來說就是一個不折不扣額噩夢。來到這裏的那一刻，那些不堪而痛苦的記憶就叫囂著爭相覆活了。

一切都該從那場所謂的“決定人一生命運的考試”說起，高考。

肖染記憶裏的那個夏天是異常炎熱的，明明只是六月，可天氣卻如同三伏天一樣悶熱，陽光也是火辣辣的，這對於一個海濱城市來說是非常反常的。

這樣的天氣對即將參加高考的高三學生來說，也絕對不算一件好事，太過炎熱的天氣會讓本身就十分緊張的學生更加煩躁，慌亂。但學校為了鼓舞士氣，硬是說這是個好兆頭，這樣的天氣寓意著今年的高考一定會紅紅火火，全面豐收！

彼時的肖染和所有的高三學生一樣，正埋頭於大堆大堆的試卷和書本之中，為高考做著最後的沖刺。

教室裏全是嘩嘩的翻書聲，每個人都在為自己未知的未來做著最後的沖刺。

“大家先把手裏的書放一放吧。”班主任打斷了大家的自習。“後天就要考試了，依照慣例，明天大家在家調整一下，自己再準備準備，今晚大家就可以把東西收拾收拾帶回去了。”

晚自習下課的時候，班級裏嘈雜一片，幾乎每個人都在收拾東西，準備打包回家了。肖染卻悄悄地走了出來，來到十班的教室門口，而那裏，早就有兩個人在等著她了。

高二文理分班後，肖染和莫菲雖然不在同一個班級了，但依然每天晚上都要相約到操場上散步。剛開始，郁昊昕總是抱怨肖染中友輕色，後來郁昊昕也妥協了，加入了肖染和莫菲的散步隊伍，於是便有了一個這樣奇怪的組合。

每天晚上三個人都一起圍著操場走著，講一些白天發生的趣事，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三個人在學校都算是風雲人物了，一舉一動都格外的引人關註，一度還曾傳出“三角戀”。但肖染對這些傳聞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

就這樣，一晃就是兩年。

在學校的最後一個晚上，三個人依舊這樣走著，卻都有些相對無言，再加上大多數人都在教室收拾東西，原本熱鬧的操場也變得人煙稀少，氣氛便更加的靜默。

此刻的他們心情是覆雜的，有即將告別題海生活的喜悅，有對高考的緊張，有對未來的期待，還有對生活了三年母校的不舍和對過往時光的感慨，也許有很多的話想說，卻都不知如何開口。

不知不覺的三個人就走到芙蓉樹下。這顆樹已經有百歲高齡，伴隨五中走過了無數的風風雨雨，看著一批又一批的孩子長大，離開。

盡管後來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感情是那麽慘烈，甚至不堪，但這個晚上在肖染的記憶裏卻成了不會褪色的永恒。

開滿紅花的芙蓉樹下，面容青澀的肖染，莫菲和郁昊昕並肩而立，明亮的月光散在他們的眼睛裏，映出一片澄澈而明凈的光芒，在這裏，他們期許了一個未來，B市見。

最兵荒馬亂的日子在最後一科收卷鈴打響的時候，就宣告結束了。而高考成績出來之前，肖染斷絕了和外界一切的聯系，每天都把自己鎖在房間裏。那段時間，她的腦子空空的，每天不怎麽吃飯，也和少睡覺，一睡著，還總做噩夢，她的這種狀態已經提前預示了她的成績。

那年高考，五中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戰績，郁昊昕憑借著物理單科第一，總成績全省第二的好成績順利進入B市的名校，莫菲也憑借出色的發揮考進B市的另一所高校，理科和文科的另外幾個尖子生也是發揮出色，唯獨高考前被眾多人看好可以沖擊狀元的肖染發揮失常，只能去南方內陸一所還算知名的高校C大。

或許對於普通的學生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很不錯了，但對於莫菲，這就是失敗。那時候提到莫菲，人們不再是羨慕和讚嘆，而是搖頭，感慨著“真是可惜啊”，卻不知是真正的惋惜還是幸災樂禍和無視旁觀，陌生人這樣，學弟學妹這樣，老師們這樣，所謂的親人們這樣，甚至連高考前無限支持她的父親也是一副鄙視的表情，指著她說“真給我們老肖家丟人”，“那些好東西都吃到狗肚裏了”，母親偶爾的幾句安慰也顯得那麽的力不從心。

昨日所有的輝煌都被這次失敗的考試抹殺了。那時候，肖染真正的感受到了究竟什麽叫人走茶涼。

肖染提出想覆讀，結果父親罵道“天生一個蠢貨，別浪費家裏的錢了。”肖父已經將眾人對他的奚落和幸災樂禍都轉嫁到了肖染身上。而母親則哭著說“小染，家裏真的沒有多少錢。”卻轉過身就給弟弟買了一臺電腦，說是上學必須要用。

看著家裏新買的電腦，肖染忽然笑了，眼睛裏閃著晶瑩的光。那一刻，那種鬥志又在肖染的身體裏覆蘇了。在C大未必就不可以出人頭地，她肖染要證明給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看，即使不去B市，不去那種全國一流高校，她一樣可以過得很好，比任何人都好。

去學校拿成績單的那天，肖染離開的很晚，她一個人在圖書館五樓的天臺上坐了很久，俯瞰著那棵芙蓉樹，肖染突然覺得它並沒有自己記憶裏的那樣高大。

肖染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走過芙蓉樹的時候，有人急切而又興奮地喊了聲“小染。”

肖染停住腳步，一回身就看到一臉憔悴的郁昊昕。

認識郁昊昕將近三年了，肖染從沒見過這樣的他。頭發淩亂，眼圈發黑，胡渣都長了出來。

郁昊昕一把拉住肖染的胳膊，大聲的問“肖染，你為什麽不理我，為什麽不理我，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

“放開。”肖染語氣冰冷。

“你說什麽？”郁昊昕顯然沒有想到肖染是這種反應，不禁楞了一下。“你怎麽都不和我聯系，我擔心你出事，你知不知道？還有為什麽報C大都不和我商量一下，你現在要我怎麽辦？”

“我再說一遍，你放手。”肖染突然甩開了郁昊昕的束縛，然後看著郁昊昕冷冷的笑了笑，說道“你怎麽辦？當然是和某人在B市一起雙宿雙飛了，或者沒事接接吻，上上床什麽的。”

“你說什麽？”郁昊昕震驚的看著肖染，眼神卻出現了一絲慌亂。“你看到了？肖染？”

肖染又不屑的笑了笑。

“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樣。那天莫菲突然說她也喜歡我，我拒絕了，她卻突然來吻我。我怕影響你的考試，就想等考試結束後再告訴你。”

後來倆個人的對話都模糊了，肖染只記得最後她冷冰冰的說“郁昊昕，要我相信你也行，跪在這一晚上，我就信你，你敢嗎？”

郁昊昕是一個多麽高傲的人，他永遠以佼佼者自居，怎麽會答應她這麽荒謬的要求呢？但令肖染萬萬沒有想到的一幕發生了，郁昊昕真的跪了下去，那個平時桀驁不馴甚至有些不可一世的男孩子就這樣跪在肖染面前，倔強而平靜的看著肖染，嘴唇抿得死死的。

那一刻，肖染忽然慌了，來不及思考就奪路而逃。

那天晚上深夜的時候，下了一場好大的雨，肖染在這場大雨中連夜踏上異鄉的旅途，而郁昊昕則在這場大雨中跪到昏倒，許多來不及說清，來不及表達的一切都被雨水沖刷的面目全非。

很久以後，肖染一直在想“人性究竟有多麽的自私？”。其實在郁昊昕解釋的那一刻，肖染就明白一切只是個誤會，但是她卻不能原諒，不是不能原諒友情的背叛，而是不能原諒這次誤會給她人生帶來的影響。

她的痛苦需要一個出口，哪怕是不惜一切的傷害她愛的人。

☆、小九

? 提前來到C市的肖染，在火車站的一個小旅館打工，旅館提供住宿和每天的三餐。

那段時間，肖染的生活是簡單而忙碌的。每日都面對著熙熙攘攘人群，擦桌子，端菜，洗碗筷。一天下來，只覺得腰酸背疼，似乎連腿都有抽筋的感覺。雖然肖染從小就知道錢的重要性與來之不易，但這次打工的經歷，才使她真正意識到追錢之路的坎坷，難怪世人大多“向錢看，向厚賺”。

“錢”這東西，真的很是玄妙。

工作之餘，店裏的夥計們也會閑聊。

那天大家無意間談起一些家鄉的事。小紅隨意問道“肖染，聽你說話不是本地人吧，來這打工的嗎？”

肖染心裏本來就有事，平時也不太參與這種閑談，不太在意的答道“我是來念書的。”

“喲，念書的啊？”小紅語調明顯生了一格，有點意外。的確，現在的大學上大多一手名牌手機，一手提著筆記本，口袋裏說不定還要裝著iPhone之類的。而肖染一向是個務實的實用主義者，再加上家境問題，身上的東西都是簡單而樸素的。雖說念了這些年的書，氣質上有了不少的提升，但“氣質”這種東西一向比較玄妙，俗稱內在美，在這樣一個以貌取人高效速度的時代中，是很難被發現的。所以，咋一看，肖染和普通的打工妹真沒有什麽不同。

“念得那所學校啊？”

“C大。”肖染畢竟涉世未深又加上心不在焉，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

“c大！”。

“C大啊！”

“她竟然是c大的學生啊！”

店中開始有了一些此起彼伏的驚訝聲，讚嘆聲，當然其中也不排除一些磨牙聲。

也就是從那之後，肖染覺得大家對她的態度有所轉變，平時總要轉彎抹角的讚揚她幾句。其實這也沒什麽奇怪的，c大在C省也算是聲名赫赫了，但那時的肖染心高氣傲，並未瞧得上所謂的名校。可肖染畢竟不傻，這種好話聽多了，也明白了怎麽回事。

但她不必和這群人計較，被嫉妒也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最起碼這次面證明了你的優秀，你有令人羨慕嫉妒恨的資本。肖染第一次因為c大心中有了小小的自豪感。

那天，肖染一個人在洗一大堆的碗筷，不小心將一把勺子摔倒了地上。肖染有些手忙腳亂的想去撿，卻觸到了一只修長白皙的手。

肖染慌亂的松手，沒想到那只手的主人也同肖染一樣慌亂，勺子又“當”的一聲掉到地上。但兩人慌亂的理由卻絕不相同，肖染是也因為一時緊張，小九卻是因為害羞。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沒錯，擁有這雙手的主人正是小九，周小九。千萬別誤會，小九並不是他的綽號，而是他不折不扣，如假包換的大名，身份證上寫的清清楚楚的那種。並且名字的由來也很是簡單，完全沒有任何豐富的寓意，只是因為小九在家中排行第九，所以叫小九。而小九上面有八個姐姐。

初聽到這個解釋，肖染很驚訝。她出生的小城雖然不大，但從小她就知道“計劃生育”的重要性。偶爾為了“重男輕女”這種荒謬的傳統腐朽觀念，多出一個也算正常，但九個，她真的很難想象，當然這要刨除那個特殊的年代。

小九卻說的雲淡風輕外加斬釘截鐵。

小九出生在南方的一個偏僻的小村莊，他的出生完全要歸功於他父母的堅持不懈。在“養兒防老”，“傳宗接代”的觀念下，他的父母硬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生下了他，不惜賠上了所有家當和母親的一條命。但這並不影響小九的重要性，從小到大，家中所有好的東西都僅著小九。

一只勺子讓肖染結識了小九。其實在這之前，肖染幾乎沒有註意過小九，雖然那些打工的女孩子總是不斷提起“小九”的名字，用她們為數不多的工資買這個買那個，爭相送給小九。

可肖染素來不是一個多事的人，況且小九的帥氣和郁昊昕比起來也太過於寡淡，這並不是說小九不帥。很多時候，肖染都覺得，小九就像漫畫中走出的少年，擁有帥氣卻不張揚的面孔，頎長的身姿和修長白皙的手指。

只可惜，生活畢竟是生活，現實中的小九沒有顯赫的家事也沒有華麗的鋼琴，甚至沒有憂郁的氣質，但小九總是微笑著，給人以力量。

小九不具備太陽一般灼熱的溫度，就像月光一樣美麗而易碎，只能用他那柔和的光亮小心翼翼的守護著他想守護的人。和小九相處越久，肖染越明白這個道理。

可人心總是最難以估測的，就像那一刻，曾經以為最了解小九的肖染才發現，她其實一直不懂他。

最後那把勺子還是由肖染撿起來的，她一擡頭，就看到小九微微發紅的臉。

那時候的小九，真的，很美。肖染竟有些看呆了，目光也不知收斂，直到小九有些局促的開口“出門在外，不必什麽事都實卡實。”

肖染承認，小九那句話真的很煞風景，但她卻明白他的意思。於是不經意的笑了笑“有點像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是不是？”

很多自己不經意的瞬間都會成為別人眼中的永恒。

肖染不知道的是，她歪著頭，微微一笑的那個畫面曾在今後無數個夜晚出現在小九的夢中。

打工的日子畢竟是短暫的，九月初的時候肖染結了工資，準備去學校報道了。

臨走的時候，小九去送她，本來說好就送到車站，但小九執意要送肖染到學校。

公交車異常的擁擠，轉彎又多，車子顛簸的厲害，一個急剎車，肖染重心不穩，向前倒去，小九伸手擋了一下，肖染就半撞到小九的懷裏。肖染第一次發現，看似單薄的小九其實很有力氣。

那時候人很多，肖染也沒顧到小九的臉是不是紅了。其實小九一直是個害羞的孩子，沒錯小九比肖染還小一歲，在肖染心裏，小九就是一個孩子，弟弟一樣的存在。

公車的後半程，肖染一直被圈在小九的懷裏，也算不上抱著，小九只是盡其所能的為肖染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笨雞蛋

? 肖染在C大的生活可以說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九月本已入秋，但對於位於祖國南方內陸的C市來說，仍舊是悶熱的很。肖染本就是一個非常怕熱的人，在這樣的天氣中軍訓就更加吃不消了。汗水順著肖染的臉頰不斷向下滴，做一個蹲起的姿勢就眼前發黑也是常事。

可肖染偏偏是個無比執著的姑娘，發揚起“拼命三郎”的精神，更是誰也別想壓住。她盡最大的努力認真的做好每一個動作，再加上自身的優勢，北方姑娘的高挑，成為了學院的打旗手。

會操表演的那天，當肖染打著旗子走在學院方陣的最前方時，聽著振奮樂聲和正步的“砰砰”聲時，肖染的心中突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就像身體裏的某一種東西被喚醒了。那時候的肖染笑著對自己說：一切都是全新的了，明天會是新的一天。

第一次班級大會時，輔導員問誰想做臨時負責人時，肖染毫不猶豫的站了起來，於是肖染就順理成章的接下了班長的擔子。

而學校的眾多社團，對於剛剛升入大學的肖染來說，真的是無比的豐富多彩。什麽記者團，通訊社，勤工助學，文學社，戲劇社，攝影協會等等。肖染憑借著自身的優秀條件，順利的成為了記者團的一員，她的文字被印成簽字傳閱在大學校園中。此外，肖染還在年末學校的主持人選舉中脫穎而出，成為元旦晚會的主持人。

就這樣肖染很快就成為年級中比較出名的人物，走在路上或者在食堂，會有男生吹著口號叫“美女”，也會有男生偷偷地在她的櫃子裏放情書和巧克力，更有大膽的晚上在樓下大喊肖染的名字。但肖染的態度總是禮貌而有距離的。

元旦晚會剛剛結束，謝幕之後，肖染到後臺去卸妝換衣服，等一切都收拾好之後，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

和肖染一起主持的學長提出要染回去，肖染一口回絕了，可那位學長一再的堅持，肖染只好作罷。

1月南方的夜晚，並不是肖染想象中的那樣溫暖，天氣潮濕而陰冷，冰冷的風吹過面頰，延伸到脖頸之中，竟是一種噬骨的寒冷。肖染裹著大衣頂著風有些艱難的前行著。

學長眼色極好，看見肖染這副摸樣，趕忙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到肖染身上。肖染並沒有和往日一樣掙紮出這種溫暖，執意劃出一道距離，只是靜靜的接受了。也許女人需要的，真的只是一個疲憊時能夠依靠的肩膀吧。

這世上有些姑娘看起來嬌弱無比，實際上卻是滿嘴謊言，鐵石心腸。而有些看似無所畏懼的姑娘，有時候並不像表面上那麽勇敢，比如肖染。

走到樓內的時候，看門的大媽突然喊住肖染，說是有人給她帶的東西。

肖染有些困惑的拿過包裹，打開一看，竟是，雞蛋！誰會送雞蛋給自己？肖染有些納悶，突然之間，肖染想起小九，有次她……

肖染急忙追問送包裹的人。看門的大碼說是個年輕的男孩子，下午就來了，一直在門口等著呢，可不知道為什麽好不容易等到肖染回來了，自己卻把東西交給了她，匆匆忙忙的走了……末了，大碼還補上一句：我要他去音樂廳找你，他不肯，說什麽害怕打擾你。

肖染下意識的就追了出去。

漆黑的夜色中，世界一片沈寂，路燈灑下黃色的光，一個白色的身影在不遠處快速行走著。

肖染一眼就認出來那是小九，快步跑了過去。

“小九，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就這麽走了啊。”

小九有些驚訝的回頭，隨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前幾天回了一次家，正好帶了一些家裏的笨雞蛋回來，上次你說想吃，我就順道送一些給你。”小九的聲音不大，說道後面略略低下了頭，刻意避開了肖染的眼睛。

看到小九這副摸樣，肖染頓時就樂了。

“你家離C市有好幾公裏呢，好不容易回趟家，就帶了幾個笨雞蛋回來啊。還有火車站在北，C大在南，你怎麽順路就順到C大來了。”

“我……”小九擡眼看著肖染，支支吾吾的卻不知如何解釋。

肖染看著這面前有些困窘的小九，心裏忽然就有了淡淡的酸澀。面前的男生比她高出半個頭還多，在她面前卻像個孩子一般透明而單純。她能夠想象那些笨雞蛋歷經長途跋涉來到她身邊有多麽的不容易。

“謝謝你，小九，謝謝你。”肖染斂起了笑容，目光真摯的望著小九。

小九一怔，隨即咧開嘴笑了。

“你一個女孩子身在異鄉不容易，好好照顧自己。我沒有太大的本事，很多事都幫不了你，你說你想吃笨雞蛋，恰巧家裏有，就帶些給你。”

小九的聲音悶悶地，和平時並不相同。?

☆、生日禮物

? 三月，按照官方的說法，已是春天。可C市的風依舊很冰很冷。

肖染此時正裹著一件厚厚的棉衣，站在公交站牌下等車。天氣雖然惡劣，但肖染臉上卻帶著溫暖的笑意。

班級有活動，肖染是班委，今天她要到市區買一些班級用的東西。

因為C大在郊區，因此交通很不便利，肖冉等了好久，也不見一輛公車，身邊不斷有人問她“10塊錢，走不走？”肖冉只是微笑著搖了搖頭。

上大學之後，家裏每個月只給她300塊錢，肖冉十一邊申請著助學貸款學校補助，一邊打工，來維持自己的生活的。偶爾和家裏通電話，母親總是說“現在小孩子的花銷真是太大了”、“你爸爸身體不好”什麽的，言語間總是有無窮的抱怨和苦楚。肖染其實還是能夠理解母親的，母親是一個善良而軟弱的女人，對於很多事多是選擇逆來順受的。面對貧困的家庭和暴躁無能的父親，母親總是哭泣要不就找肖染訴苦。雖然母親明顯的更加偏愛弟弟，但人又有幾個不偏心的呢，況且無論怎樣，她都是你的媽媽，肖染常常這樣對自己說。

肖染覺得自己幾乎都要凍木的時候，公車總算來了，看著遠遠駛來的公車，一種無力的悲涼感突然襲上心頭。說不上是因為什麽，也許是因為金錢，也許是因為親情，或者是那飄忽不定的友情和已經消散的愛情。

自從高考之後，肖染就沒有再和莫非聯系過，曾經相熟的兩個人好像就這樣走失在彼此的生命中了。

寒假的時候，肖冉也沒有參加任何同學聚會。但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肖冉走在街上的時候，偶然間遇到了一群剛從ktv中出來的同學，下意識的肖冉就躲進了旁邊的便利商店。

那群半年前還青澀質樸的孩子，此時已變得時尚而潮流。一大群人談笑風生，天南海北的調侃，好不熱鬧。真是應了那句“年少輕狂，幸福時光”，好似全世界最燦爛而絢麗的陽光都散在他們身上一般。

肖冉躲在有些陰暗的便利店中，看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和他們之中最為醒目的那個男孩。半年未見，郁昊昕的發型的變得更加短而時尚了，顯得五官更加立體，輪廓更加分明。

雖然以前肖冉總是和郁浩盺鬥嘴，變著法子打擊郁昊昕，其實在肖冉心裏，郁昊昕真的是一個非常聰明而優秀的人，她一直以能夠站在他的身邊為傲，當然，這驕傲中還帶著不服輸的倔強和幾分自卑。

然而，再美好的過往都已是海市蜃樓了。肖染明白，或許郁昊昕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但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她與他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也許命運之神的一時疏漏，讓原本錯誤的兩個人相遇，甚至相知，相愛，但命運的鴻溝終究是無法逾越的，他和她之間相隔的何止一個莫菲。

肖染還記得陽光下那個身著華貴，面容精致的女人的輕蔑的眼神和略帶嘲諷的微笑，她說“肖染，野草雖然生命力無比頑強，卻永遠不能生存在精致的盆景之中。荒野之上，她也許可以美得蒼涼壯闊，讓人傾慕，可亭榭之中，她卻只是礙眼的雜物。”

那麽漂亮的一張臉，俯視著她，竟讓從不服輸的肖染，隱隱有了一種卑微輕賤之感。很久之後，肖染才懂，有些高貴，是她無論如何努力也學不來的，那是與生俱來的血脈。

當郁昊昕走近的時候，肖染不自覺的像門口靠近，好像近一點，就能挽留住什麽一樣。也就是電光火石的一剎那，郁昊昕竟然轉頭，那漆黑如墨的眸子正好對上肖染有些蒼白的面孔。

郁昊昕就像三年來無數次那樣，露出潔白的牙齒，粲然一笑。可那笑容卻不是給肖染的，而是他身邊那個嬌小俏麗的女孩子。郁昊昕結實的手臂環在女子纖細的腰間，而女孩子的半邊身子都依附在郁昊昕的懷中，暧昧之情，不必深言。

那個笑容不是給肖染的，但肖染確定郁昊昕看到了她，他看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厭惡與不屑。

肖染在市區買完班級聚會所需要的東西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此刻的肖染，可以說是饑寒交迫，正巧看到路邊有家面館，肖染就走了進去，點了一碗最便宜的熱湯面。

肖染把東西放到桌子上，一擡頭，這對你好對上一雙清澈無比的眸子，竟然是小九。

肖染沖著小九笑了笑，拿著東西走到小九那桌，剛坐下，就聽見店中夥計喊了聲“長壽面好了。”隨即一碗冒著熱氣的長壽面就被端到了小九的面前。

肖染一時有點怔楞，條件反射的問道“小九，你點長壽面幹什麽，你過生日嗎？”

小九也楞了一下，隨即揚起唇角，笑容溫暖明媚。“哦，不是。我就是突然想吃這一口了。”

肖染慢慢的點了點頭，卻猛然間想起她曾聽那些在火車站打工的女孩子提起過小九的生日是在三月十五號，而今天正好就是三月十五，小九的生日。

肖染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了，雖然小九從來沒向她提起過生日，但她怎麽能如此糊塗呢。肖染還記得，她過生日的時候，小九提著一個大大的蛋糕，頂著風雪，坐了將近兩個小時公車來看她。

那天晚上，小九提著大大的蛋糕盒子站在樓下的角落中等她，鼻頭都凍得通紅通紅的，說話時嘴唇都不停地抖。

可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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