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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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破曉,羅姑娘伏在桌上沈沈的睡著,展昭坐在婉兒身旁也打起了盹,婉兒的手依然被他攥著。

婉兒做了個很長的夢,斷斷續續夢見她躺在師兄懷裏,貼著師兄的胸膛,聽見他有力的心跳聲,讓她很安穩。又夢見師兄緊握她的手,攥的她生疼,夢見師兄不停的喚著她,叫她不要走,叫她乖乖聽話。她現在依然感覺她的手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的握著,她不想睜開眼睛,害怕一睜開眼睛,這個美麗的夢又會不見。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那雙大手忽然松開,她本能的伸手去抓,那只手遲疑了一下,攥緊了她。她感覺幸福極了,她甚至希望時間就此停止,就這樣停一輩子。她感覺有只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隨後握著她的那只手微微放松了一下,如釋重負一般。她仍然閉著眼睛,但總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她。她緩緩睜開眼睛,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眸子,那目光沈穩,堅毅,給人力量,更給她希望。她仔細端詳著面前這個人,這個人也註視著她,這個人她曾經見過,他還告訴過自己他叫展昭,他還邀請過她去喝他的喜酒。這個人曾穿著一身紅衣,騎著高頭大馬,去迎娶他的新娘。這張臉還曾出現在她的夢裏,依然是一身紅衣,依然是那麽美。她想他的妻子一定很幸福。

展昭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如此的凝視著自己,微微有些尷尬,趕緊笑著說:“你醒了。”婉兒看著他淺淺的酒窩,像春風般和煦的笑容,婉兒也不禁露出了微笑。她以為只有師兄才有這種溫暖的笑容,沒想到眼前這個男人也有。她臉上掛著微笑,卻紅了眼眶,不知是欣喜還是失落。

展昭叫醒了羅姑娘,囑咐了羅姑娘幾句就出門去了。

剛走出門,就迎面撞上了前來詢問的牢頭,牢頭唯唯諾諾道:“展大人,那林姑娘可好些了沒?”展昭道:“好些了。”牢頭又道:“那是否能把那姑娘送回……”話還未說完就被展昭一個憤怒的眼神給堵回去了。展昭道:“我說過,那位姑娘再出什麽差錯的話,你會死的很慘。”說完甩手離開。牢頭傻傻的站著,半天沒緩過神來。

過了一會,展昭端來一碗藥,敲了敲門,羅姑娘請展昭進來,展昭看見婉兒的臉咻的紅了,展昭也有點難為情,放下藥,叮囑了一句“趁熱喝”,就匆匆離開了。原來婉兒已經聽說了昨晚發生的一切。

李雲峰躺了半宿,他感覺頭已經沒那麽昏了,這半宿,也讓他冷靜了下來。不論是兩年前父親給他下藥還是前幾日婉兒給他下藥,目的都只有一個,他們都不希望他李雲峰卷入這場戰爭當中,他們都是為了讓他活下去。雖然李雲峰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做什麽,可是對於父親對於婉兒來說,他的命勝過了一切。他錯過了婉兒,辜負了婉兒,這一次他不能再叫她失望,死都不怕,為何還怕活著?不管婉兒還在不在人世,他要做的就是替她好好的活下去。李雲峰決定靜候消息,不再冒險。

宗正寺卿趙祥匆匆趕來,沒想到才幾個月未見,他的堂兄已然成了階下囚,他很失望,他帶來了父親的回覆:“不見。”趙卓無奈的笑了笑,雙眼含淚道:“原來伯父也嫌棄我了。”趙祥道:“不是嫌棄,是失望。”趙卓沒有說話。趙祥又道:“你為什麽派人行刺皇上?”趙卓道:“我沒有行刺皇上,只是送了他一位佳人,剩下的事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見伯父,我什麽都不會說。”趙祥怒道:“父親說了,他不會見你。”趙卓又道:“告訴伯父,這一切都跟一幅畫有關,他自然會來見我。”趙祥帶著怒氣離開。

南清宮。

趙德芳聽聞兒子帶回來的消息氣的直發抖,這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又一次不安了起來,他嘆了嘆氣,自言自語道:該來的終究還會來。

關於那幅畫,他先前並不之情,直到堂兄趙恒繼位後,那幅畫在宮裏出現,他才得知了關於那幅畫的全部故事。趙恒命人將畫密藏,不許再去議論,這場風波才被消散。如今,這風波又起了。趙德芳決定他要參與審理。

皇宮。

趙禎正在批閱奏章,太監傳話八王爺求見。趙禎一楞,趕緊通傳。

趙德芳開門見山:“本王想參與審理趙卓一案,請皇上恩準。”趙禎看著眼前這個白發蒼蒼的老人,心微微有些痛楚。這個老人為他為大宋江山操碎了心,從三十年前冒險救他,到後來擁立他為太子,再到後來登基後他為他監國,等到他這個小皇上能自主後,他又大義的退休還家。如今這位花甲老人又要為了他操心,他實在是不忍。趙禎道:“這案子已交由大理寺審理,又有王延齡和包拯監督,父王何必還要操心?”趙德芳道:“皇上還是改不了口,還是叫我父王,也罷也罷。”覆又道:“這個案子沒那麽簡單,涉及一幅畫,這副畫自太宗而起覆又被藏匿,先帝在位時這畫又曾出現,先帝又將它藏匿,可如今,這畫帶來的風波又起了。”趙禎很是疑惑道:“這畫叫什麽?現在在何處?”趙德芳道:“這畫的名字不提也罷,這畫曾在宮裏遺失,現在應該還在宮裏。待案子結束後,再著手處理畫的事情。”

趙禎準了八王爺的請求,並且命趙祥陪同八王爺前去聽審,他實在害怕這件事會影響到八王爺的身體。

李雲峰一早就來到大理寺附近蹲守,靜候消息。展昭也在大理寺內暗中註視著他。直覺告訴他,這個蹲守的青衣男子,跟婉兒的案子有關。

蒹葭蒼蒼10.2

大理寺派寺丞張擇行主審此案。他和包拯分別先行提審了每一個與案件有關的人。龐文早已經把他的事吐了個幹凈,趙卓和李海山仍然是一言不發,於是包拯決定從婉兒這裏尋找突破口。

包拯提審了婉兒,公孫先生記錄,展昭負責安全。婉兒的身體還是很弱,跪在地上用手支撐著身體。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難道要說她被父親騙了?要說父親藏匿她這麽多年,又送她去蘇州改換身份就是為了把她送去宮中去跟皇上……還是要說她為了不釀成大錯把父親給的□□放入酒中,想跟皇上同歸於盡,結果那□□根本就是迷情藥,是父親害怕她反悔故意騙她的,目的就是無論如何也要讓她和皇上……最後是她情急之下用簪子自裁。那簪子怎麽解釋?豈不是師兄也要被牽連進來?她腦子很亂,她知道不管什麽理由,最少也要判個欺君之罪,還是死罪,她只想別再受這種折磨,只求趕緊解脫。

婉兒想了半天,擡起頭看著包拯,堅定的說:“我恨皇上,我進宮的目的就是為了刺殺皇上,兇手是我,兇器也是我特制的發簪。就這樣。求包大人速判我死罪。”展昭聽聞頭皮一麻,瞪著婉兒,眼裏似乎充滿怒火,覆又滿眼失望。他閉了下眼睛,微微的搖了搖頭。婉兒心裏知道,恐怕展大人對她已經是失望透頂了。包拯拍案而起,著實把婉兒嚇了一跳,包拯怒喝道:“一派胡言!先不談你與皇上有何恩怨,你若是為了行刺皇上為何不伺機而動,反而大費周張?皇上已然動情,你又為何還要下藥多此一舉?你若是為了魅惑皇上為何待皇上動情之後你卻自裁來阻止皇上?”婉兒楞住了,原來她的供述是如此的漏洞百出。包拯舉起一塊玉佩喝道:“這塊玉佩在你舞蹈之時懸掛於琵琶之上,如此招搖,又做何解釋?”婉兒語塞了,她只求包大人不要再查下去,不要查到哥哥和母親身上。

展昭看到包拯舉起的玉佩也傻眼了,他看著婉兒閃爍不定的眼神心裏道:這塊玉佩不是白玉堂曾經送給他,他又還回江寧婆婆手裏的那塊嗎?江寧婆婆還曾托他幫忙打聽另一塊玉佩的下落,而且告訴他持有另一塊玉佩的是一位十四五歲的姑娘。按這個時間來算如今那個姑娘就跟眼前的婉兒年紀是一樣的,那麽江寧婆婆找的人就是婉兒。那婉兒跟白玉堂究竟是什麽關系?展昭心裏很亂。

包拯帶著怒火,卻又十分無奈道:“帶下去吧。”隨後離開。

展昭扶起婉兒,直視著她的眼睛,婉兒想躲,卻怎麽也躲不開。展昭把婉兒和羅姑娘帶回房裏,再沒看她一眼,也沒再說一句話,轉身離開。婉兒看著他的背影,微微有些心碎的感覺。

包拯在房中來回的踱著步,手撚著長須,反覆思考這其中的關聯。包拯問公孫策:“公孫先生可覺婉兒的供述有何蹊蹺?”公孫策道:“婉兒此舉是在替別人脫罪,而且學生以為,婉兒姑娘似乎也是受害者。”包拯道:“公孫先生何以見得?”公孫策說出了他的推測:婉兒戴簪子進宮應該不是為了行刺,而是打算事成之後自裁,可是一定是中途有什麽變故使得她放棄了計劃,想要一死了之。包拯道:“婉兒姑娘如此想放棄生命,恐怕再難問出實話。”展昭還在想玉佩的事情,聽包拯這麽一說,抱拳道:“大人,屬下有辦法叫她不要放棄自己。”包拯讚許的點了點頭。

展昭出了大理寺,看見那個青衣男子依然立於樹下,展昭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展昭托江湖朋友帶給白玉堂一封信,想問問他關於玉佩的事。卻從江湖朋友那裏聽到了令人震驚的消息:江寧婆婆的意外死亡。展昭撕掉了信,他決定在事情沒有全部浮出水面之前,瞞住白玉堂和玉佩有關的事。

展昭回到關押婉兒的那個房間,依舊冷冷的看著婉兒,婉兒被他看的直冒冷汗。展昭嚴厲的道:“你就如此不珍惜你的命?你要知道,我和羅姑娘那晚上為了你用盡了辦法,心力交瘁。你要知道我把你從大牢裏帶出來,冒著多大的風險?你要記住我的恩情,我還等著你來報恩。你的命有我一份,你給我記住了,這恩你遲早要報。”說完就走了。婉兒呆住了,原來這個男人是這樣的人,她原以為他跟師兄一樣,看來是她錯了。婉兒憤怒的想:好,我就留著這條命,看你如何叫我報恩。

夜深了,展昭盯著的那個人終於離開,展昭也回了房,這一夜他終於可以休息休息了。

蒹葭蒼蒼10.3

第二日一早也是正是審訊的日子,八王爺和趙祥早早的來到大理寺。李雲峰看見他二人的到來,感覺到事情似乎越來越嚴重了。

八王爺先去牢裏探視了趙卓,趙卓跪下懇求八王爺救救婉兒,八王爺不置可否,無奈的離開。

張擇行端坐在大堂之上,八王和趙祥居左而坐,包拯坐在右側,展昭立於身旁。趙卓,李海山,婉兒,羅綺瑤紛紛跪在堂下等候審訊。

審訊剛一開始趙卓就交代了全部計劃,計劃殘忍的令包拯聽聞都後背發涼。八王爺氣的直打哆嗦,指著趙卓道:“你太令我失望了,這麽多年伯父一直覺得虧欠於你,每逢年節都派趙祥親自去探望你。就連皇上也厚待於你,雖然你沒有名分,可你的待遇不輸於任何一個皇親國戚。你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來。若不是荻兒最後以死相脅,恐怕早已釀成滔天罪惡。”

趙卓道:“滔天罪惡早已釀成,罪魁禍首就是趙光義,我此舉的目的就是要趙光義的子孫永遠蒙羞,要趙光義的子孫永遠滾出朝堂。”八王爺怒喝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也能從你口中說出,別忘了,你也是趙光義的子孫,你更是荻兒的親生父親,難道你就不會就此蒙羞?”趙卓道:“我們這一脈已經蒙羞了四代了,不在乎再多一點恥辱。”

趙卓說出了恥辱的根源:他的祖母正是曾經南唐後主李煜的皇後,人稱小周後。當年李煜攜小周後及其他家眷開到汴京之後,李煜被封為“違命侯”,小周後也被封為“鄭國夫人”,在京城賜了府邸,朝廷也是好吃好喝的供著,待遇優沃。只是周夫人和幾個妙齡的姬妾要輪流進宮去侍奉杜太後,尤其是周夫人有時候一去就是半月有餘,其實根本就不是去侍奉太後,而是去侍奉太宗皇帝,李煜也知道,除了長籲短嘆之外沒有任何辦法。更可恨的是有一次太宗皇帝請來幾名畫師,叫來宮女太監按住小周後強幸了她,還畫下了太宗強幸周夫人的圖。李煜得知之後氣的吐了血,寫下了《虞美人》,一夜之間須發全白。後來太宗知道了這首《虞美人》,認為李煜在表達不滿之情,就設計借趙廷美之手用“牽機藥”毒死了李煜。小周後當時也打算尋死,卻發現自己懷了孕,但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孩子到底是李煜的還是趙光義的。母性的本能使她活了下來,生下了孩子,趙光義答應她留住這個孩子,可就當兩年後趙卓的父親趙恢出生之後,趙光義下令掐死了那個血統不明的孩子,當時那個孩子剛滿兩歲。周夫人天天以淚洗面,最後在趙恢十六歲那年,周夫人離開了人世,在離開之前周夫人告訴了趙恢所有的事。可憐趙恢去求父親安葬母親,趙光義卻說十八年前小周後就已經跟李煜合葬洛陽北邙山了,現在這個女人身份不明,不能葬入趙家陵寢,更不能葬入南唐李家,叫趙恢自己看著辦。十六歲的趙恢只能焚燒了母親的遺體,又把母親的骨灰撒在了她的故鄉。趙恢回來後整日憂郁憤恨,直到趙卓十五歲那年,趙恢留下了那個不堪回首的故事離開了人世。

說完這些,所有的人都沈默了,原來這個仇恨是如此的殘酷,就像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剝了皮,然後在他身上灑滿鹽水。

包拯氣的臉色鐵青,展昭也是緊握雙拳,手指嘎嘎直響。堂下的婉兒瑟瑟發抖,像風中的一片落葉。她沒想到父親天天掛在嘴邊的仇恨,來的這麽沈重,她突然不恨父親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地同情。

趙德芳紅著眼眶搖了搖頭,欲言又止。這一切的源頭來自於趙光義,而趙光義正是他趙德芳的親叔父,他又怎能去評價?

趙德芳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帶下去好生看管,我進宮去問問皇上的意思。”然後失魂落魄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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