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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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卓和李海山又被帶回牢裏。

李海山頗為欣慰,畢竟兒子李雲峰沒有被牽扯進來,雖然雲峰從未參與過任何一環,但是如此大罪能不被牽連實屬不易了。他想著兒子,想著孫子,心裏很痛,又很快樂。

趙卓並沒有供出他的兩個同盟,也沒有供出嚴守義。他只是交代羅綺瑤姑娘是他從華陰城裏買來的,也沒有人知道羅姑娘會武功,這條線,如果不說,是查不到的。他需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的兩個同盟除了仇恨之外,更覬覦趙禎的天下。而嚴守義,他家裏的三百多條人命陳冤待雪。這三方,不論是哪一方再次行動,趙禎的朝廷都會有大的變數,就算他趙卓死了,也將會陰魂不散,趙卓冷笑了一下,自言自語道:趙禎,你就等著你的好日子吧。他突然覺得他並沒有失敗,他不僅留下了三個隱患,全族也都知道他的妻兒早死於十多年前的火災,只要他和李雲峰還有婉兒一死,這條線索也就斷了,他的妻兒就永遠不會被發現,他根本什麽都沒有失去。他的藥癮又犯了,已經嚴重到開始倒地抽搐了。而這次,他不僅抽搐,還失了禁。

開封以南。府邸內。

一中年男子著急的走進屋內道:“父王,趙卓失敗了。”老年男子從書桌前站起來冷笑道:“我早就料到了,趙光義的子孫能成什麽大器?”中年男子憂心道:“會不會牽連我們?”老年男子露出了陰險的笑容,盯著中年男子的眼睛道:“你怎麽如此沈不住氣?不管趙卓想說還是不想說,他都沒有機會說了。”說完撫摸了一下書桌上的匣子,那個匣子跟趙卓的一模一樣。

包拯還是對此案頗有疑問,一是發簪的來源,二是玉佩的用途。包拯決定進宮一趟。

婉兒和羅綺瑤依然被關在那間屋子裏,展昭前去探望,他發現婉兒情緒非常低落,加之身體依然沒有大好,他很擔心婉兒會自尋短見。婉兒見了展昭,眼淚直流,她問展昭是否明天就要宣判了,展昭沒有說話,她又問展昭自己是不是必死無疑,展昭依然沒有說話,展昭心很痛,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不知道為什麽心會很痛。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你要活下去,無論結果如何,你要知道外面還有個人還在等你。”婉兒一聽急忙跪下,擡起頭望著展昭的眼睛,目光堅定的道:“求展大人告訴他,叫他走,不要做無謂的事。”展昭一怔:果然是他,他應該就是她口中的雲峰哥哥。展昭又問:“那金簪是否跟他有關?”婉兒的心涼到了極點:原來他不是來告訴我師兄的消息,他也是來審我的。婉兒沒有回答,依然流著淚,盯著展昭的眼睛。展昭看出了她眼裏的憤怒和失望,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不能去跟他說什麽,但我保證絕不給他以身犯險的機會。”說完轉身離去。婉兒哽咽的道:“多謝展大人了。”展昭的心又被刺痛了。

趙禎聽聞整個事件痛苦不已。趙卓固然可恨,可一切根源都來源於他們共同的祖父,可是他又不能去評判他的祖父。趙禎擡頭看著八王爺問道:“父王,若是定罪,該如何給趙卓和其同犯定罪?”趙德芳幽幽的道:“其罪當誅。”趙禎又問:“如何死法?”趙德芳搖頭道:“按律應當從重處罰,棄市,誅其九族。”趙禎嘆道:“他是我堂兄,九族之內,恐怕連朕和父王都逃不掉吧。”說完,趙禎仰起頭看著房梁沈思。

這時太監來報:監察禦史包拯求見。趙禎通傳了包拯,並沒有避諱八王爺。包拯提出了他的疑問,趙禎沒有回應。包拯又問,趙禎還是一言不發。包拯不依不饒,趙禎終於怒道:“此案到此為止,不許再深究。”包拯又道:“那是否還要追查當年客棧火災一事?查一查趙琰是否還活著。”趙禎仰天長嘆道:“隨他去吧,四代恩怨了,朕不想再繼續下去了,結束吧。”包拯只好領命離開。

趙德芳滿含熱淚,看著趙禎,心痛的道:“是該結束了,只求皇上放過荻兒吧,她是無辜的,整個案件裏面唯有她才是最終的受害者。”趙禎心痛的道:“可她畢竟犯了欺君之罪。”隨後趙禎吩咐下去:找到那幅畫,就地銷毀。

當天夜裏,趙卓藥癮再次發作,抽搐之後,再也沒有醒來,穢物流了一地。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那幅引發四代人仇恨的畫在十年之後又出現在宮裏,當時的宰相文彥博還曾在筆記中記載,他親眼看到過那幅畫。而那幅畫經過一千年之後,依然留存於世。那幅畫名叫《熙陵幸小周後圖》,自1949被帶去臺灣之後,至今依然存放在臺灣歷史博物館。

蒹葭蒼蒼11.2

李海山聽聞獄中人聲嘈雜,料到應該是趙卓出事了,作為趙卓的心腹他早就察覺趙卓的藥有問題,可惜待他發現之時,趙卓早已中毒頗深,無法自拔。李海山知道自己一定是死罪,但他實在不想身首異處,他更不想再做困獸之鬥,於是咬舌自盡。

這一夜展昭忙的不可開交,包拯要求他就趙卓和李海山的死亡進行調查,看看是否有被暗害之嫌,然後又詢問所有獄卒當時的情況,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但他更憂心的是婉兒的情況,他叮囑所有相關人員,必須對婉兒隱瞞趙卓和李海山的死亡細節,他害怕她承受不了又一次殘酷的打擊。如果非要說,他希望由他親自來告訴她。

第二日天未大亮,趙祥奉八王爺之命派人將一具棺材悄悄的送進大理寺。這一切恰好被蹲守了幾天的李雲峰看到。他實在按耐不住,打算沖過去看個究竟。畫影剛一出鞘,就被展昭擋住了。展昭只是虛晃幾招故意將他引到偏僻處,可李雲峰招招兇狠完全是想拼命的架勢。展昭抽出巨闕迎面而上。兩人鬥的不可開交,誰也沒有占盡便宜。兩劍交鋒之際,展昭死死盯住李雲峰的眼睛,盯的李雲峰頓時洩了氣。展昭厲聲道:“不要以身犯險,讓她失望。”李雲峰呆住了,剛準備開口,展昭已然離開。

王延齡帶來了皇上的旨意:判趙卓李海山斬立決,賜趙荻自盡。龐文羅綺瑤免於刑罰。婉兒和羅綺瑤跪下接旨。

第二日,羅綺瑤離開京城,不知所蹤。

京城。宅院。

婉兒站在屬於她自己的宅子裏,心情很覆雜。趙禎賜她自盡的同時又下了口諭:鑒於林婉昕最後時刻幡然悔悟,沒釀成大錯,特不予追究。趙禎賜了她一座宅院,許她長居京城,還按縣主的級別定期給她發放俸祿。她長舒一口氣道:“噩夢都過去了。我終於知道自己是誰,終於可以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長安。李宅。

這是婉兒第一次見葉鶯鶯,這個溫柔嫻靜的女子,有著跟她年齡不相附的滄桑。葉鶯鶯盯著婉兒,眼裏充滿哀怨,眼圈泛紅。婉兒趕忙陪了個笑臉道:“嫂子好。”葉鶯鶯沒有回答,眼淚決堤。婉兒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進退,只是小聲道:“對不起,對不起……”隨後也是淚就滿面。

這一夜,婉兒並沒有留下,而是跟隨奉命護送靈柩的展昭回了客棧。

展昭發覺婉兒的情緒不對,打算跟她聊聊。他自始至終作為一個聆聽者耐心的聽她講述。而她,像個絮絮叨叨的婦人,說個不停。一開始哭的是梨花帶雨,可是說著說著她發覺她的心沒那麽痛了,似乎故事也越說越像別人的。展昭看著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還似那一陣春風,給她無限溫暖。展昭道:“說出來了,也就輕松了。你該再去華山的小院看看,有時候面對比逃避更容易釋懷。”

經過幾日忙碌,葬禮算是簡簡單單的辦完了,婉兒也不見了蹤影。李雲峰很焦急,來客棧詢問展昭,展昭堅定的告訴他,他能保證婉兒會平安歸來。展昭留李雲峰坐下喝茶。展昭道:“能放下她嗎?”李雲峰閉了下眼睛,長舒一口氣,搖了搖頭。展昭又問:“你在常州城外跟著的是我的迎親隊伍你可知道?”李雲峰點頭不語。展昭又問:“那你可知道那天婉兒在哪裏?她就在常州城裏,那晚上她還燃起了孔明燈想叫你帶她走。可是你早已離開了。”李雲峰擡起頭看著展昭,眼裏滿是淚水,卻又生生的忍住了。李雲峰頓了一會,痛苦的道:“我回去跟葉鶯鶯和離,她不會拒絕。我要娶婉兒,我不能再叫她傷心。”展昭拍案而起道:“這就是你的擔當?”覆又嚴厲的道:“我給你說這些不是叫你去拋妻棄子,我只想告訴你,既然終是錯過了,一切都塵埃落定了,為何不放手,去重新生活?你若是拋妻棄子,我相信婉兒也不會答應。”李雲峰不置可否。展昭又道:“你想要給她幸福,但是這麽多年來,命運捉弄,終究是有緣無份。你們為了彼此也奮力抗爭過,但依然沒有掙脫命運的枷鎖。你若想讓她幸福,只能放手,這樣她才不會永遠活在遺憾和痛苦當中。”李雲峰痛不欲生,強忍著淚水道:“我放不下她,我做不到。”展昭看著李雲峰心中一陣難過,緩和了語氣道:“我知道這很難,但作為一個男人,你必須要放下,這樣她才能解脫,給她一個能自由呼吸的空間吧。”李雲峰痛苦的點了點頭,覆又嚎啕大哭。展昭幽幽的道:“我知道,你想給她幸福,但你有沒有想過,不一定唯有你才能讓她幸福,只要她能幸福,你的願望就實現了,至於這幸福是不是你給的已然不那麽重要了。”展昭又道:“我的妻子丁月華,死於產後血崩,在我懷裏咽的氣。我也曾痛不欲生,我甚至恨我自己為什麽要娶她為什麽要和她有孩子,如果這一切從沒有開始過,那麽她現在依然還活著,不會那麽早就離開。”展昭頓了頓哽咽道:“後來我想明白了,她是不後悔的,那是她和我的宿命,我們逃不掉。唯有我好好的活著,她在那邊才能安心,而失去她的痛苦是我這個作為丈夫的要必須去面對的。”展昭心痛的道:“不論是作為局外人還是作為朋友,我大概知道你們一路走來的崎嶇,我只希望那個在坎坷命運裏苦苦掙紮的婉兒姑娘,能過上平靜安穩的生活。”說完淚水順流而下。就這樣,兩個男人都滿含熱淚,從白天聊到深夜。

蒹葭蒼蒼11.3

婉兒回到了闊別多年的小院,院裏的一切都沒有改變,連院外的銀杏樹都還未來得及落盡最後一片黃葉。她打開房門,看見床上放著一摞她曾剪的亂七八糟的窗花,自言自語道:雲峰哥哥,你已有了妻兒,我不能再去打擾你們。她拿出當年他送的老虎布偶,和窗花一並放在枕邊,鎖好門。心裏默念道:別了,我的過去。隨後離開了那個小院。

第二日天剛亮,婉兒就回來了。展昭敲開房門,遞給婉兒一個盒子,除了幾張票據之外,還有一枚發簪,跟她曾經的那枚一模一樣。婉兒看著他,不知該如何。展昭微笑道:“喏,還給你。”婉兒一楞,心裏嘀咕:發簪不是和玉佩一起被封存在大理寺的案卷中了嗎?這又是怎麽回事?展昭看她疑惑又道:“玉佩是不可能再出現了,不過這個發簪可是我訪遍了長安城的首飾匠人趕制的,那個師傅說兩年前他做過同樣的,只不過現在這個裏面可沒有匕首。”展昭故意牽出往事又把往事說的雲淡風輕。婉兒依然沒收下。展昭又笑道:“這本來就是你的,至於你拿去怎麽處理,跟我無關。”說完放下盒子出了門。展昭自覺渾身輕松了不少。

當晚,展昭和婉兒來到李雲峰家中辭行,他們打算第二日天亮就走。婉兒拿出一個盒子,取出了那枚發簪,她看了看展昭,展昭回了她一個肯定的笑容。婉兒把簪子遞到葉鶯鶯手裏,微笑的看著她道:“這些年哥哥委屈你了,我替他道歉,哥哥不會疼人,也沒送過你什麽,這發簪我替哥哥送給你,我希望你們幸福。”婉兒依然笑著,葉鶯鶯淚如雨下。展昭欣慰的笑了,心裏道:她終於放下了。婉兒轉而走到李雲峰身邊,遞給他幾張票據道:“哥哥,我變賣了父親的宅院,換回了兩塊地和三個鋪面,你收下,就當它是我送給憶兒的見面禮吧。”說完就隨展昭離開了,至始至終沒有再流過一滴淚。李雲峰楞在院裏,葉鶯鶯哽咽道:“她這是為了保我們一家三口衣食無憂。”李雲峰沒有言語,只是把葉鶯鶯緊緊擁在懷裏。

第二日一早,李雲峰前來相送,展昭早已料到,可他沒料到的是,在臨行前李雲峰對他說:“我希望今後能給她幸福的人是你,別叫我失望。”展昭回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望著馬車慢慢走遠,李雲峰心裏道:“從此以後,我對你的情誼,再與你無關。”

馬車在城外停了下來,展昭照原數給車夫付了錢,車夫歡天喜地的走了。婉兒納悶道:“展大人是打算自己騎馬叫我走回京城?”展昭笑道:“走,跟我去個地方。”他們又回到城裏。展昭帶她來到騾馬市場,叫她挑一匹中意的,婉兒仍然不解,展昭笑道:“坐馬車豈不委屈了堂堂華山派林女俠。”婉兒心裏嘆道:果然,他什麽都知道了。隨即挑了一匹白馬。馬販子喜笑顏開,殷勤道:“果然是良駒贈佳人。”頓時兩個人都臊紅了臉。只見一棕一白兩匹駿馬,絕塵而去。

並州。太原。

羅綺瑤遠遠的望著那個大土包,心裏默念:爹,你在哪裏?你可還好?然後跪下磕了個頭。隨後她就被人捂住了嘴,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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