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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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哭了。

這反應完全超出沈言的預期,也讓顧鳴有些手足無措。沈言楞了近10秒,忽然後撤半步把顧鳴推上前來,“這是你影迷,安慰一下。”

顧鳴猝不及防險些一口氣嗆死,飛快白了沈言一眼就換上精致嫻熟的“業務嘴臉”,溫聲對歐陽說道,“是我……嚇到你了嗎?”

歐陽點點頭又奮力搖頭,楚楚可憐的盯著顧鳴捂嘴飆淚。而退到顧鳴身後的沈言則神情覆雜的,看著男友“哄騙無知少女”。

“歐陽雪?沈言跟我提起過你。”顧鳴語調誠摯眼含笑意,“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有個愉快的見面。”

歐陽心臟狂跳兩頰緋紅,基本已是副魂魄離體的模樣。沈言卻皺著張臉幾乎看不下去。

顧鳴嘆了口氣,“再哭下去的話,妝就要花了。”

“艹!”沈言暗罵了句臟話,越過顧鳴走到歐陽面前,冷峻、近乎無情的說道,“兩個選擇,一、我們先走、你接著哭,二、一分鐘時間冷靜、然後去跟他合照要簽名。”

歐陽猛的一抖,居然緩過神來。瞪著一雙淚眼、委屈的抽了好幾口氣,扒住沈言的胳膊放聲大哭。她斷斷續續又含混不清的用法語說道,“比……比鏡頭裏……帥……你怎麽……他、他真是gay啊?我……一分鐘……不夠……讓我再、再哭會兒。”

顧鳴沒料到歐陽的情緒轉折會這樣無厘頭,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麽,但的確是哭得更狠了。於是不免幸災樂禍的想看沈言如何收場,誰知他面不改色只說了四個字,“你妝花了。”

便見歐陽怔了怔,丟下句“等我5分鐘!”就轉身往洗手間奔去。

顧鳴默默的蹭上前把下巴擱在沈言肩頭,悶聲問道,“這差不多的話,怎麽你說出來這麽有效?”

沈言答,“因為我在陳述事實。”

顧鳴偏頭笑看,“沈言同學你怎麽連這種飛醋也吃?”

沈言轉過臉來與他鼻息相聞,“顧鳴同學覺得我是在吃醋?”

“不是?”

“當然。”

“那你吃醋什麽樣?”

“你想知道?”

“不想。”

“明智。”

顧鳴被撩的心癢,可考慮到還有旁人隨時會出現,就只輕快的在沈言唇上啄了一口。然後拉開距離到一旁坐下,沈言也跟著坐過來,神態已變得柔和。顧鳴兩眼彎彎註視著他,暗自品味這其中的差別與情意:原來“冰山”還是“冰山”,只在自己面前有所不同。能被這麽座“冰山”另眼相看實在值得驕傲,且還更熨帖窩心。沈言不知顧鳴又在犯什麽“花癡”,卻被他的情緒感染、不自覺露出笑容。

顧鳴第一時間開口誇讚,“你笑起來特別帥,應該多笑。”可稍作停頓後又補充,“也不用對誰都笑。”

沈言不置可否,笑容又明朗了些。

顧鳴看得挪不開眼,未免再看下去會神志不清,便扯開話題給頭腦降溫,“剛歐陽跟你說什麽,我一句沒聽懂。”

沈言去掉不必要的信息,總結概括,“誇你帥。”

“可她講那麽大一串?”

“都一個意思。”

顧鳴瞇了瞇眼,自知辨不出真假就索性不再追問。

已是第二個五分鐘過去,歐陽還沒回來。

沈言話雖說的嚴厲,但也不介意她多花些時間平覆心情。顧鳴更是無所謂多等,反正有美當前,無話癡看也是上佳消遣。

大約又三個五分鐘過去,沈言穿上外套到戶外平臺抽煙,顧鳴也跟著耍賴的同他“分食”。

歐陽回來時,剛好就看見顧鳴把沈言指間燃了小半的煙拿來銜到嘴邊。這畫面實在是說不出的親昵撩人,讓歐陽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心臟立刻又加快跳動。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盡力自然的走過去,敲了敲玻璃門,仍是難掩羞怯的說,“那個......我,剛才、有點兒太激動了。”

顧鳴滅掉煙,報以微笑,“那現在好點兒沒?”

歐陽忙不疊點頭,隨即便詞窮失語的望向沈言求助。

沈言無奈,拿出手機並遞給顧鳴一個眼色,“勞駕站過去,幫你們拍照。”

顧鳴從善如流走去,體貼的征詢歐陽OK與否,得到肯定答覆後才靠近到她的身旁。

沈言有心緩解歐陽的緊張情緒,拖拖拉拉拍了好久,顧鳴清楚他的用意自然全力配合。兩人不動聲色哄了半天,總算讓歐陽恢覆正常,拍到最後幾張都已敢同顧鳴挽手。而後圍坐一桌閑談良久,還約了後天再來餐廳嘗她研究的新菜。

直到今天,顧鳴才知道安娜有歐陽這麽個堂妹,歐陽也才曉得顧鳴的經紀人竟就是自己堂姐。沈言冷眼旁觀,一邊裝作毫不知情,一邊辛苦憋笑差點內傷。

九點多,由顧鳴開車、和沈言送歐陽回家。沈言負責幫歐陽拿行李上樓,顧鳴在車裏等候。似乎過了挺長時間沈言才來,顧鳴隨口問他怎麽這麽久。沈言長嘆了口氣,無力回話,“被某人的影迷威脅,說要是我對你不好,就去跟我媽告狀。”

顧鳴聽得狂笑,鬼使神差問出一句,“是告狀還是幫你出櫃啊?”

沈言看他一眼,“我初中就出櫃了。”

顧鳴止住笑,驚嘆道,“這麽英勇?”

沈言忽然反應過來在“取向”問題上自己十分幸運,雖不清楚顧鳴是什麽狀況,但也盡量斟酌著道,“我媽很開明的。”

顧鳴不掩羨慕神色,卻沒繼續搭話,只提醒沈言扣好安全帶就發動車子開往回家方向。

氣壓隱有些低,隨機播放的音樂倒還明快輕松。

開出好一段距離,沈言忽然問,“介不介意跟我講下你家的事?”

顧鳴自嘲冷笑,“我沒你好命,講了只會掃興。”

沈言卻道,“我不怕掃興。”

顧鳴沈默下來,陰郁神色一層層漫上面目,須臾才道,“幹嘛這麽急著想了解我不好的一面?”

沈言語氣輕緩,“我不是你的影迷,不用只給我看好的一面。”

顧鳴稍稍看來一眼,不想卻對上沈言平和且溫情的註視。這眼神直教他心口發澀,搖擺猶豫了片刻只得是嘆了聲氣,“真是怕了你了。”

除了安娜,顧鳴從沒和人提過有關家裏的事。且現在他連和安娜也不會再講,不知不覺就已養成把一切悶在心裏,再裝出已拋諸腦後的習慣。可事實上他從沒有想通個中癥結,也找不到一個稍稍好些的答案。

為什麽爸媽不喜歡他?

為什麽他不能像姐姐一樣哄爸媽開心?

他們明明很像啊,應該是親生的才對吧?

這是自顧鳴懂事開始就有的困惑、苦惱、和不甘。又經過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掙紮,漸漸演變成一種怨恨和折磨。

顧鳴不知從何講起,握著方向盤的手,不斷的將右手食指擡起、落下。這是他煩躁時無意識的小動作,通常只有安娜和助理見過。他想了很久,久到都忍不住對沈言心生歉意。可沈言毫不催促,甚至都未作出等待的姿態。顧鳴知道,就算他不說也行。沈言或許是想聽,但他真正在傳達的,是他願意來分擔他的煩惱。而恰是這樣一番情意擺在面前,更教顧鳴不舍得枉顧。

“我有個姐姐,叫顧聞,比我大三歲,是個很有名的律師。”

顧鳴終於開口,語速比平時慢些,音調也顯得低迷。

“她特別聰明,可能比你還聰明。從小到大什麽都是第一,什麽都最好。又漂亮,又溫柔,又善解人意。爸媽很疼她,她也沒做過一件惹爸媽不高興的事。我就跟顧聞相反,差不多到八九歲才開始表現好點兒。你別看我高中那樣,其實我成績蠻好的,初中三年都是全校前三。可顧聞是市第一,沒得比。”

“我爸在大學當教授,我媽是腦外科主刀,知識分子,對子女的要求高。我當然是不合格了,在家裏就沒什麽存在感。我跟顧聞挺好的,小時候她也很護著我。但我不服爸媽偏心,又比不過顧聞,就只好換個思路。小孩子嘛,做壞事吸引關註也挺正常的是不是?所以高中就那樣了。”

“後來,我瞎考了個大學,跑去拍視頻、當平面模特,大二的時候為了拍電影退學、順帶還出了個櫃,那以後我就再沒回過家。”

顧鳴略過了諸如他悄悄給家用被退款的“細節”,只在敘述的過程中漸漸變作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沈言始終沒有說話,只聽得氣悶又心酸。便各自沈默的直至到家,顧鳴停下車,猶還握著方向盤維持正前直視的姿態。

他問沈言,“是不是特別沒意思?明明也沒多大矛盾。”

沈言轉過頭,皺了半天的眉頭又再鎖緊了些。

顧鳴嘆了口氣笑起來,扭頭看見沈言的面目,“別這樣,沒你想的那麽嚴重。”

沈言問,“那你和顧聞還有聯系嗎?”

顧鳴搖頭,“在顧聞心裏,爸媽永遠是第一位。”

沈言徹底無話,伸手把兩人的安全帶都解開,然後把顧鳴摟了過來。

顧鳴一邊回應他的擁抱,一邊還在玩笑,“我是不是該哭一下應個景啊?”

沈言低聲回話,“可以啊。”

顧鳴又笑了兩聲,“那多丟人。”

就這麽抱了好一會兒,顧鳴沒哭,也沒再笑。他蹭在沈言頸側深吸進一口氣,問,“心疼啦?”

沈言點頭。

“那就再對我好點兒,我這人缺愛。”

“嗯。”

“不許騙人啊。”

“嗯。”

顧鳴奮力的把搭在沈言後背的雙臂收攏,甚至是不自知的渾身發抖。他貼在他耳邊,用很輕的聲音說道,“沈言,我特別喜歡你。”

“......”

“高中的時候就喜歡,現在更喜歡。”

“......”

“我覺得,我愛你。”

“......”

“所以,你也愛我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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