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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開水先生的秘密》作者:落微間某某

跌跌撞撞才明白了許多,懂我的人就你一個。

——獻給那個總讓你多喝熱水的男生

【導讀】

1.破鏡重圓文,1v1,SC,HE

2.男主外科醫生,女主婚禮策劃

3.如無意外,日更

4.謝絕扒榜

這些年陪你哭過笑過的人有多少,

曲終人散的時候,最掛念的那個人,

是不是早已被你遺忘了多年?

願回憶中的白開水先生永遠幸福。

內容標簽:情有獨鐘 都市情緣 婚戀

搜索關鍵字:主角:杭迦白,紀桐 ┃ 配角:路人甲 ┃ 其它:破鏡重圓

Chapter 1

宿醉。

手機鈴聲響了半天,持續提醒著紀桐即將遲到的事實。應付了同事的電話,她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洗漱。沖出門時無意間瞥見玄關東倒西歪的鞋子,依然保持著昨晚回家時的模樣。

到公司的時候剛好錯過一個會議,紀桐不出意料又被張經理叫去了辦公室。

誰知對方這次沒說她遲到的事,反而表揚了她:“昨天那場婚禮,雙方家屬都說你策劃得很好,要感謝你。”

“不用,應該的。”

紀桐到這家叫“desti”的工作室上班已經四年了,從一開始什麽都不懂的小助理到獨當一面的婚禮策劃的日子,想想好像也只是白駒過隙。

“新娘想把朋友也介紹過來,特地找你策劃,一會兒你去和對方約個時間。”張經理滿意地笑道,“不錯的,年輕人,好好幹吧。”

紀桐打著哈欠回到座位上,設計師莫小萱湊過來問她:“哎,你昨天怎麽回事,人家結婚,你喝那麽多幹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搶親呢!”

紀桐疲憊地趴在桌上,“新郎新娘讓我多喝幾杯的。”

“人家那是客氣!”莫小萱無奈地笑話她,“我真服了你了。”

化妝師程熙從茶水間走出來,也湊過來和他們一塊聊天,“小桐你怎麽臉這麽紅,生病了?”

“她那是宿醉臉,什麽生病!”莫小萱大笑著提醒。

程熙抽回貼在紀桐額頭上的手,“不對啊,真的很燙,這是發燒了啊。”

於是,熱心的同事們開始勸她請假回家休息,還有人從抽屜裏翻出很久沒吃過的藥塞給她。

討論來討論去,最後的總結歸為一句:“多喝點熱水。”

這句話是一個開關。

她像是瞬間酒醒了,卻雙目放空,楞怔地想起一件事。

昨天,似乎是什麽日子。

什麽日子呢?

**

手機被紀桐放在指間翻來覆去,“啪嗒”一聲掉到地上。

再撿起來的時候,屏幕上多了一條短信:“囡囡,這邊路況不好,我們要晚一天回家了。”

來自於出門在外旅游的母親,平日裏她總愛和小區裏的一些老阿姨一塊去近郊游,最近又一起報了個團去武夷山,一去就是整整一周。

似乎自從爸爸去世以後,母女兩的角色徹底互換了,女兒開始在外拼命賺錢養家,而母親整日醉心於花花世界。

紀桐正琢磨著怎麽解決今天的晚餐,手機就響了起來。這回是客人趙小姐的消息,說是快到desti了,來參觀參觀。

趙沫是昨晚那場婚禮新娘介紹來的閨蜜,因為意外的懷孕,不得不把婚期提前。

準備和整理宣傳資料的時候,紀桐聽見小萱和程熙的輕聲討論——

“哎,你剛才看到沒?那新郎長得可真帥,amanda看得眼都直了。”

“別說amanda了,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啊……”

“……你是男人都不敢看?”

紀桐抱著一堆資料路過,對兩人毫不收斂的花癡模樣表示不屑:“長得帥能當錢花?”

“小桐啊,你這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小萱過來推了推她的胳膊,“不信你下去瞧瞧,能不能當錢花?”

她偏就起了好奇心,抱著資料往樓下走,可剛踏到最後一級階梯,就整個傻了眼。

她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會客廳照片墻邊,amanda正滔滔不絕地給旁邊的男人講解,她講得眉飛色舞口沫橫飛,卻還不厭其煩。平日裏倒沒見她這麽努力工作過……

順著amanda的視線往斜上方挪過去,男人有一雙溫和卻淡漠的眼睛,輪廓清秀柔和。

雖然他正微笑著點頭,可眸子裏的疏離感卻怎麽也藏不住。

有那麽一瞬間,紀桐的心臟像是停止了跳動。

過後又亂了節奏,開始忽快忽慢,亂了頻率。

這時amanda不知是說到了什麽,旁邊的人忽然擡手打斷了她。他還是笑著的,只是笑容裏多了幾分無奈:“抱歉,我想你搞錯了,我不是新郎。”

話音不重,卻完完整整地飄進了紀桐的耳朵。

amanda啞然,尷尬之餘又生出種慶幸來,不經意擡眸的時候,看到臺階上要下不下的紀桐,朝她招了招手:“小桐姐,你的客人來了。”

這麽句話讓紀桐瞬間成了全場目光的焦點,她輕咬了下唇,只好面不改色地往會客廳走過去。

原本試圖讓自己保持目不斜視,可還是在經過照片墻的時候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不過很快紀桐就換上了習慣的微笑:“趙小姐,你好。”

“你好。”新娘趙沫從沙發上站起來,挽著旁邊清麗秀氣的姑娘給紀桐介紹:“這是我未來的伴娘小敏,陪我一起來的。哦,對了,我老公在門口接電話,一會兒就進來。”

趙沫的目光又轉向始終站在邊上的男人,笑著補充道:“這位是我老公的朋友,杭先生。”

既然對方特地提了一下,紀桐只好硬著頭皮轉過身,目光微微下垂,簡單地朝前方的人打了個招呼:“你好。”

她不敢細看他的神情,卻聽到他沒什麽波瀾和起伏的聲音,輕說了句:“紀小姐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發著燒,紀桐竟忽然覺得腦袋一熱,出現了幻覺。腦海裏反覆揣度著,這聲“紀小姐”究竟是不是他第一次這樣稱呼自己。

就在她不知不覺發了會兒呆後,新郎推門而入,整個房間裏的氣氛隨之又涼了幾分。

周卿杵在門口,怔怔地看著屋裏的局勢,似乎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強迫自己佯裝淡定,重新開口說:“嗨,紀桐……好久不見。”

趙沫這時候才意識到氣氛不對,詫異地問:“老公,你認識紀小姐?”

“呃……”周卿的面色有點難堪,擡眼看了看像沒事人一樣站一旁的男人,點了點頭,“算是吧……”

說完以後,他自己都覺得尷尬,轉而又暗示道:“那個……迦白,你一會兒是不是要去會診?”

這臺階給得夠快了吧?

周卿為自己的機智滿心歡喜,可杭迦白卻不緊不慢地翻看著手裏的雜志,淡然擡眸道:“沒有啊。”

原本僵硬的氣氛因為這句拆穿的話而變得更詭異了。

**

幾個人重新坐回沙發上談正事,紀桐拿出提前準備的資料遞給新郎新娘,“desti代表了destiny(命運)和(終點),我們希望每一份命中註定的緣分都能圓滿地走到最後。這些都是我們公司承辦過的一些婚禮案例,你們可以參考一下。當然,如果想要特別定制的話也是可以的。”

這些內容紀桐已經給別人講解過無數次,可唯有這次,她覺得自己像個剛入行的小姑娘,整個言行舉止都變得小心謹慎了起來。

amanda熱情地過來問他們需要什麽飲料,點完後就在紀桐身邊坐下了,跟那帥哥搭話:“杭先生,你真的不喝杯咖啡嗎?我們這兒的咖啡是現磨的,可好喝了。”

“不了,謝謝,我只要一杯水就好。”杭迦白禮貌地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掠過正在講解資料的紀桐。

因為職業的緣故,她化著精致的妝容,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黑色的職業套裝把人襯得幹練從容,可在他看來,卻不怎麽適合她。

方才那驚鴻一瞥,他腦袋裏一閃而過的是她十幾歲的樣子:長長的秀發在放學回家的公交車上被人黏了惡心的口香糖,她氣得大哭了一場,在那個傍晚硬拉著他陪自己去剪短發。那時候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穿著幹凈的校服白襯衫,眉頭緊鎖地在夕陽下揉著剛剪完的蘑菇頭,問他是不是很傻。

杭迦白不知不覺發起了呆,他那時候是怎麽說的來著?

“是有一點傻,不過,很適合你。”他向來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說好聽的話,只是想到什麽就宣之於口罷了。那丫頭大概覺得他是在取笑她,生氣地撅著個嘴,強迫他給自己賠罪,並且修改答案重新回答一次。

簡單算一算,如果沒有分開的話,到昨天為止,剛好在一起整整十年。

“迦白,你說呢?”趙沫忽然擡起頭詢問他的意見,見他心神不寧詫異道,“誒?發呆吶?”

“抱歉……”杭迦白低頭淺笑,“剛才聊到哪兒了?”

“我們在說,到時候婚紗照選這種套系吧?伴郎伴娘一塊參與拍攝。”趙沫意味深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去,抿著唇角笑道,“你和小敏顏值都這麽高,可別浪費了。”

杭迦白先前沒仔細留意趙沫今天帶來的伴娘——那個叫小敏的姑娘,正紅著臉低下頭,唯唯諾諾地小聲推辭:“這……不太好吧……”

他的目光看著趙沫,餘光卻不受控制地飄到旁邊的紀桐身上。

“是不好。”杭迦白回過神來以後果斷開口,“不能喧賓奪主。”

“這有什麽?我和老周又不介意。”趙沫伸手勾了勾周卿的胳膊,“對吧?”

周卿一早察覺了杭迦白眼神的變化,尷尬地蹙眉道:“迦白不愛拍照,讓他去吧。”

“咦?可是你以後結婚總要拍照的呀……”趙沫還想往下說,卻忽然被自家老公在桌下握住了手,眼神示意她別再提了。

這和他們一開始計劃得可不同,撮合兩人的事最開始不就是周卿提出來的麽?怎麽到現在他反而就第一個退縮了?

趁著參觀工作室的時候,趙沫把他拉到一邊問個清楚。

周卿扶著額,也是滿臉無奈:“算了吧老婆,今天這事兒成不了了。”

“為什麽?”

周卿悄悄看向正低頭翻看宣傳冊的男人,對她輕聲耳語:“杭迦白的克星出現了。”

Chapter 2

新娘趙沫對desti相當滿意,當下就要簽合同,只是周卿一直沒發表什麽意見,說過幾天再做決定。

離開的時候amanda手裏拿了一堆宣傳資料,周卿笑著點點頭,沒拿。對這事,他的心裏到底是有一些猶豫的。

走在最後的杭迦白倒是沈默著伸手,一把都攬了過來。

amanda驀地臉紅,連連道謝,對方卻只是莞爾,沒說話。

把客人送到門口,看著人離開後,小萱摸了摸紀桐的額頭,“小桐,你燒得很燙啊,真的沒問題嗎?”

amanda聞言,也過來湊熱鬧,“小桐姐,你發燒啦?你早說呢,應該讓我幫你接待的嘛!”

“喲,你有這麽熱心嗎?”小萱話中有話,暗指她動機不純。

兩人嬉笑著聊天的聲音不小,紀桐甚至覺得剛走沒幾步的男人怔住了腳步。

她忽然很害怕,他會轉過來讓她多喝點熱水。

而念頭一閃而過的瞬間,眼前的人也走遠了。

**

第二天燒沒退,紀桐還是請假去醫院了。其實她對醫院的印象不怎麽好,總覺得裏面充滿了病菌和異味,多呼吸一口空氣都可能多一分得病的危險。

當然,最大的原因可能還要歸咎於他。那個讀書時像開了掛一樣的人,輕輕松松就去了f大醫學院。他的人生總是順風順水,沒什麽大起大落。

紀桐常常想,如果沒有自己的話,杭迦白的一輩子簡直堪稱完美。

她害怕去醫院,就像害怕看到他。

可生活總是事與願違,她剛上到f大附屬中誠醫院二樓,就看見了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

昨天他陪周卿看婚慶的時候穿著普通的黑色大衣,看起來只覺得冷峻,倒是他穿白大褂的時候,更顯得溫和從容。

他在普外門口,和另一個年輕的醫生說話。因為個子比較高,說話的時候微微低著頭,人卻站得筆直,挺拔得像個衣架子。

聽他講話的那個年輕醫生表情似乎很拘謹,連連點頭,卻不敢擡起眼看他。

原來他工作的時候這樣嚴肅,虧她剛才還覺得他穿白大褂的樣子溫和來著。

紀桐的第一反應是躲,一溜煙就閃到邊上的人群中假裝看風景,在心裏祈禱他千萬不要看到自己。

可就像昨天那樣,正在她糾結忐忑的時候,對方就沒了蹤影。

說不上來算不算高興,反正她沒笑出來,只淡淡地松了口氣。

在上海隨便看個小病都成困難,特別是這些老牌三甲醫院。無論是感冒發燒,還是牙疼腦熱,人們就願意一大早起來大排長龍,或是預約各種專家門診,把大醫院擠得人滿為患。

事實上大部分人都只是因為害怕,而把癥狀無限地放大了,他們要的只是醫生的一句話而已。

“發燒38.5度。”這是紀桐在經歷了漫長的排隊、等待和化驗後得到的答案,那個看起來大約四十多歲的男醫生正在低頭寫病歷。她偷偷看了一眼,那字跡龍飛鳳舞,沒一個字能看懂。

她記得杭迦白剛考上醫學院的時候,自己還滿心歡喜地去看他的課表,有沒有一門書法課。

她說醫生寫的字都一樣抽象,肯定有秘密的專業訓練。

然後杭迦白就笑著摸她的頭感慨:“你這小腦袋裏,到底裝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想法?”

其實那時候她才念高中,看了不少勾心鬥角的小說和電影,滿腦子都是些古怪的陰謀論。以至於到後來分了手,她還是覺得,杭迦白一定瞞著她什麽事,還是驚天大秘密的那種……

一想起他就沒完沒了了,轉眼那醫生已經開好了藥,遞給紀桐的同時,又額外交代了一句:“小姑娘抵抗力不太好吧?平時要多做運動,多吃蔬菜和水果,還要多喝熱水,知道嗎?”

“多喝熱水”這句囑咐讓紀桐覺得頭疼,最近好像總是聽到這句話。

多喝熱水,多喝熱水,多喝熱水……

杭迦白從前也總這樣叨念,所以她調侃著稱呼他為“白開水”。

紀桐不愛喝白開水,喝多了總覺得平淡之中會生出苦澀的口感。

“實在不愛喝水的話,就多吃點水果。”那醫生說著,就從桌子後面提了個塑料袋出來,“對了,我這剛好有一袋獼猴桃,你先拿回去吃吧。”

紀桐整個傻了眼,她這輩子可從來沒見過醫生給病患送禮的啊。以為自己燒壞了腦袋,小心翼翼地確認:“醫生,這……免費的?”

醫生啞然失笑:“當然,我是醫生,又不是賣水果的。”

紀桐的陰謀論又來了,打死也不肯接過來,卻還是悄悄看了眼袋子裏的東西,還真是獼猴桃,沒什麽別的。於是哭喪著臉懇求道:“醫生,您有話能直說麽……我該不是得什麽絕癥命不久了吧?”

“別胡說,小姑娘,這就是一個剛出院的病人家屬送來的。我也不愛吃獼猴桃,正好你過來看病,就給你而已,沒別的意思。”

他那笑容簡直人畜無害,紀桐只得半信半疑地接過袋子,楞怔著點頭說了聲謝謝。

正要出門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什麽,回頭問:“醫生,多吃蘋果對我有幫助嗎?”

“當然,蘋果也是很不錯的水果。”

於是紀桐就這麽莫名其妙地提了袋獼猴桃,訕訕地走了出去。

**

輸液的時候她還有點頭暈,只好一個人撐著腦袋坐在窗邊,昏昏欲睡。

旁邊有個小朋友哭著不要打吊針,紀桐從袋子裏拿出個獼猴桃遞給他,瞬間又樂呵呵地笑了。

她暗自感慨小孩天真好哄,又羨慕他有父母陪著來看病,一左一右地,把他寵得像小皇帝,自然有哭泣撒嬌的權利了。

窗外冬日的北風呼嘯而過,樹葉沙沙作響,變成一首純天然的催眠曲。

紀桐打了個瞌睡,半夢半醒間腦海裏出現兩個年輕人青澀的模樣——

吃過晚餐,兩人依偎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女孩邊啃蘋果邊問身邊的男孩:“白開水,你每天給我削蘋果吃,是不是想離我遠點?”

他茫然搖了搖頭,問她為什麽。

“因為……raway啊!”

“……”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紀桐被一片亮白色占據了視線。

冰涼的手被人輕輕握著,手背上傳來膠布被撕開的觸感。

夢裏那個人居然蹲在了她的面前,正專註地處理著她剛才輸液的那只手。因為睡了一覺,沒註意血液已有些回流了。

杭迦白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裏的溫度漸次傳送到她的手背。

他手上的動作幹凈利落,拿來棉球輕按住,迅速拔了針頭,再把棉球壓下去。

紀桐以為自己還在做夢,緊緊閉上眼,默念“幻覺快消失”。

可再度睜眼的時候,前面的人非但沒消失,還擡起頭來問她:“疼嗎?”

短短兩個字組成的問句,恍如隔世。

杭迦白站起身的時候,剛好看到正往這來的護士。他眉頭微微蹙著,肅然沈聲道:“小唐,留意好患者輸液情況,特別是這種一個人來的。”

“好的,杭醫生。”小唐紅著臉頷首,又特地跟紀桐道了個歉。

“不是什麽大事,不用道歉。”紀桐對此倒是沒放心上,反倒是比較關註邊上那個冷冰冰的帥醫生。

他明明是一個謙和好脾氣的人,可是剛才說話時卻好像過於嚴肅,著實把那年輕的小護士給嚇到了。

紀桐覺得不管如何,此地不宜久留。她背上包,一只手又重新按住棉花,彎下腰用小拇指去勾地上裝獼猴桃的塑料袋準備溜之大吉。可是還沒勾到,那袋子就被人提在了手上。

“我送你回去。”

他的聲音很溫和,語氣卻果斷得很,不給她任何開口拒絕的機會。

**

紀桐很快就意識到,跟杭迦白走實在不是個明智的選擇。經過那個小護士的時候,她明顯察覺到自己被八卦的目光來來去去掃了千百遍。

然而這對她來說僅僅只是第一關,走到醫院門口的這麽段路,杭迦白不斷地被人搭話。

“杭醫生,午休了?”

“杭醫生,出去吃啊?”

“杭醫生,你要的那本書我放你桌上了。”

“小白,這你女朋友?”

最後碰到的人叫他“小白”,紀桐覺得好笑,跟著他一起停下了腳步。

“趙主任。”杭迦白微微頷首,卻有意無意地隱去了那個答案。

趙主任也沒深究,繼續問別的事:“昨天發你的資料看到了嗎?”

“看到了,我會好好準備的。”

後來他們聊了很多關於什麽學術交流的事情,紀桐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幹脆杵在邊上發呆,滿腦子都被剛才那“女朋友”三個字占領了。

一起走過五年時光,又彼此陌路了五年。再見面的時候,所有感慨也只化作了簡單的問候。女朋友這個稱號,她實在不敢多想。

“在這等我好嗎?我去取車。”

紀桐擡起頭才發現那個主任已經離開了,兩人之間尷尬的氣氛再度回歸。

她幹脆一鼓作氣說:“其實你不用送我,我身體好多了,坐車回去很方便。”

杭迦白站在原地,淡淡地看著她閃躲的眼睛:“還是聽我的吧,我是醫生。”

她暗自腹誹,得瑟啥,醫生了不起嗎?

可這回她沒說出口,畢竟這樣的玩笑話,已經不再適合兩個分了手的人。

Chapter 3

從醫院到紀桐家大約半個小時的車程,一路上她反覆思忖著,和杭迦白分手的那一年,自己似乎還沒有住到現在的這個家。那麽,他到底是怎麽知道她現在的住址的?

悄悄側過眸,她小心觀察寡淡陽光下他五官分明的臉。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外表沒什麽變化,可目光卻比從前淡泊沈靜了許多。從前他也深谙世事,可到底還留有學生時代的青澀和不穩重。

這樣的改變讓紀桐覺得陌生,她看著杭迦白,就想起了自己五年前的樣子。

張揚、任性、矯情……要多討人厭就有多討人厭。

那時候連她自己的閨蜜都看不下去了,說杭迦白把這丫頭寵得有恃無恐,壞透了。

想起來,那一年的杭迦白和紀桐,遙遠得像上個世紀殘存的記憶。

正在她不知不覺看得愈發明目張膽的時候,杭迦白出聲打斷了她:“紀桐。”

“嗯?”

他看著前方,不經意似地開口:“有人照顧你嗎?”

紀桐沒第一時間回答,遲疑了片刻才說:“我媽在家。”

杭迦白像是聽不懂中文一樣,繼續問道:“你媽媽去哪兒了?”

“……”她差點忘了,他曾經悄悄告訴過她,她說謊的時候會快速眨眼。

碰到個相處了五年的前男友有這麽種麻煩,在這人面前,她藏不了任何事,只得乖乖坦白:“上周出去旅游了,說是今天回來。”

杭迦白依然淡定地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望著前方的路況。

他輕輕點頭,又問:“那……其他人呢?”

紀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其他人?什麽人?”

杭迦白沒再問,唇角微擡,側過臉來朝她笑了笑——這個表情只說明,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回家的時候紀母不在,門口有她的一大箱行李,似乎是回來過又出去了。

“家裏很亂,你不介意的話,隨便坐。”紀桐尷尬地站在門口,覺得邀請他進來也不是,趕他走也不是。

“不介意。”杭迦白說著,就進屋開始換鞋,順便交代她,“你去躺著吧,我做點東西給你吃。”

杭迦白拎著剛才在樓下買的菜,就這麽熟門熟路地進了廚房。

他說話時熟稔的語氣和內容,他的動作和神態,給紀桐一種錯覺——這五年的漫長時光,似乎只是她睡了一覺而已。

高燒已經退了,紀桐不知道自己留在家還能做什麽。事實上她想回去上班,又不敢跟杭迦白提,只好由著他把自己送回家。

他做了碗普通的香菇雞肉粥,又把獼猴桃切好了放在邊上,一塊端到房裏。紀桐正抱著臺筆記本寫總結,一擡眼就看到他略帶責備的目光。

換了從前的杭迦白,估計能說出一堆大道理來勸說她放下工作,可如今他只是把做好的午餐放在房間窗臺邊,摘了圍裙說:“我要趕回去上班了,你好好休養。”

她松了口氣:“好。”

離開前,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重新轉過身對她說:“我下禮拜出差,大概一周左右回來。”

坐在床上的姑娘楞了楞,點頭又說“好”。

關上門,杭迦白開始有些後悔。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突兀地交代這麽一句,好像只要一見到她,所有從前的習慣都順其自然地回來了。

而紀桐也怔怔地對著房門發呆,鼻子有些發酸。這兩天的事,始終都讓她覺得不真實。

她原以為杭迦白會照著母親的安排移民國外,而自己這輩子也不會再遇上他。可事實卻是,一而再的巧合,開始把她動搖了。

他們不是金魚,在魚缸裏兜兜轉轉總能遇見彼此。他們是失去了聯系且再也沒交集的兩個人,分別的時候甚至都默契地沒開口說“再見”。

粥是溫熱的,和他從前的手藝一模一樣,可是人呢?

五年了,早該物是人非。

**

杭迦白剛走,紀母就回來了,匆匆忙忙沖進來,也不問女兒為什麽沒上班,第一句就是:“我剛才在樓下好像看到小杭了!”

紀桐端著碗粥,無奈地挖了兩勺,佯裝淡定地答道:“你看錯了,媽。”

“看錯了?”紀母眉眼間的欣喜瞬間褪去,卻又不死心地確認了一遍,“他真沒來過啊?”

“真沒來。”紀桐心虛地低著頭繼續喝粥,就快把臉埋進碗裏了。

“那你這粥……”

“我買的。”

“真的?”

“真的啊。”她幹脆放下勺子,一臉悲憤地轉移話題,“你就不打算問問我為什麽可憐兮兮地一個人在家喝粥嗎?”

“我看你臉色不好,應該是病了,讓你平時多鍛煉也不聽。”紀母簡單總結了一句,又感慨道,“我還以為小杭回來了呢……你說要是他還在的話多好,你還能把自己整得這麽慘麽?”

“……”又是沒完沒了的叨念。

紀桐最怕媽媽想起杭迦白來,因為她喜歡這個小夥子,多過喜歡自己女兒。

紀桐記得自己剛分手那段時間,紀母天天在家哭個不停,苦口婆心地讓女兒把他追回來。還為了這事和紀桐鬧矛盾,三個月沒下廚。那時候紀父剛去世,紀母提起他,卻也只是淡淡的一句感慨:“命運難捉摸。”

似乎杭迦白在這個家裏,一直占據著最重要的位置,多年未變。

**

之後的一個星期,紀桐又重新回到工作裏去。十二月的天越來越冷,她燒退以後咳嗽不止,整天都是一幅命不久矣的狼狽模樣。

午休的時候,小萱拖著椅子來和她一塊吃飯:“小桐,我發現你還真是多病多災啊,都今年最後一個月了還熬不住。需不需要我也給你在外面大樹上畫一片最後的常春藤葉啊?”

“我們小桐這是林妹妹體質好嘛!”程熙也跟著吐嘈,“我看歸根結底啊,就是缺個賈寶玉。”

“這話在理。”兩人達成了一致,又開始為紀桐的終身大事操心。

程熙又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提議:“我想起來了,我有一哥們不錯,上個月剛和女朋友分手。關鍵是長得可帥了,肯定對你胃口。”

“真的?有多帥?”小萱立刻兩眼放光。

程熙認真想了想:“說不上來,反正比我帥。”

“你這到底是誇他還是黑他?”

兩人吵吵嚷嚷的天馬行空,紀桐當耳旁風刮過,沒往心裏去。

做這行久了,聽了很多別人的故事,見過太多形形□□的愛情。反而對自己的事,倒不怎麽在意了。工作室裏有一些新來的年輕姑娘,她們對愛情滿懷憧憬,一如曾經的紀桐。可當她們問及她的看法,她卻沒辦法硬著心腸告訴她們:這世上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愛情是易碎品。

剛吃完飯,amanda就急急忙忙跑上來找她:“小桐姐,樓下有人找你,就是上禮拜來店裏參觀的!”

紀桐的呼吸瞬間凝結,正擔心怎麽面對杭迦白的時候,就聽到amanda苦惱地感慨道:“可惜那個很帥的伴郎沒來啊。”

她這才松了口氣,小跑著往樓下趕。

周卿是一個人來的,看起來似乎不大樂意,說是老婆吵著讓他來拿上次的資料。

“好,你等一下,我再去打印一些。”紀桐請他在沙發坐下,隨口問道,“上次沒拿嗎?”

“迦白拿了,在他家裏,他出差去了。”

猝不及防被提起這個名字,紀桐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沒再接話。

周卿見狀,忍不住多說了兩句:“剛才打電話給他,還不肯給我,說要留著自己結婚的時候參考。”

“哦……”她沒辦法再往下聊了,腦子裏沒完沒了地嗡嗡作響。

直到周卿又說:“唉,你可別誤會,他開玩笑的,沒有要結婚。”

紀桐不知道怎麽回答,垂著眸的眼珠轉了轉,只悶悶地“嗯”了一聲。

“紀桐,我知道和你說這些不太好。可作為迦白的朋友,我真的不吐不快。”周卿嘆了口氣,繼續開口道,“我不知道你們當年為了什麽分手,可我看到的是,他真的為你放棄了很多東西。他為了你,差點就做不成醫生了。你也知道杭迦白那個人的,你就算叫他去死,他都能聽你的。我以為這麽多年過去他也該放下了,還想著要介紹上次你見到的那個伴娘給他認識。挺好的一個姑娘,和他也般配。可他一看見你,眼睛裏就完全容不下任何人了。”

打印機發出的刺耳聲響,在空曠的會客廳裏交疊反覆。

他又沈聲說:“你們倆的事本不該由我來管,可到底你們這次重逢也有我的原因在裏面。將來如果把婚禮的事交給desti的話,你們還會有更多見面的機會。我很希望你在對待他的問題上,能有一個明確的態度。紀桐,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她低著頭,眼底的微光明明滅滅,薄唇微張,緩緩答道:“分開的時候,我就沒想過會再在一起,到今天都一樣。”

“那我就放心了。”周卿松了口氣,意識到自己的態度不大好,又抱歉地解釋道,“不好意思,語氣有點重。我實在太了解他了,所以只能來和你說這些。”

“不用,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想介紹我的同事來負責你們的婚禮。”

“那樣的話就最好了,謝謝你,紀桐。”

送走了周卿以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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