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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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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珺趴在慎刑司陰暗的一角,聽著屋角水滴嗒嗒落下,敲擊著心房,她開始默默細數自己所剩時間。

她看著高墻上小窗邊隱隱透過的日光,不知為何卻突然珍惜起這一絲光芒來,伸出手,輕輕握去,看著陽關落在手背,再穿過手心,竹珺想,終究自己還是要在這是非之地,死於是非。現在卻一點也不害怕了。

縱然沒有死在這幽幽慎刑司之中,但明日自己再不脫罪,恐怕再見不到這太陽,再見不到小姐了。她現在最愧對的就是張錦,如果沒有她,他也許還在安安靜靜地當著他的羽林衛。

這時,小屋的門叮叮當當響起聲音,竹珺吃力回頭一瞧,守衛公公正用鑰匙開著門鎖,她輕聲問道:“是要送我去死牢嗎?”

那公公不說話,竹珺輕聲一嘆,卻還是忍不住流出兩行淚。

這時門後進來一人,他一身風塵,緩緩走入,道:“不是去死牢,先讓我來你治傷,否則你這副樣子,怎麽見你家娘娘?”

竹珺一聽,哇地一聲哭了,直直撲在蹲在自己面前那人身上,她道:“莫非皇上把娘娘也判了罪?”

杜而立有些尷尬,但念在她腰間有杖傷,便輕輕扶她到一邊,道:“真是傻姑娘,都要死得人,怎麽還會有人給治傷?你現在無罪了。”

雲白鷺一早便聽到杜而立送來的消息,只說竹珺定會安然無恙從慎刑司出來,雖然未細說,但她是堅信的,心中有了希望,便整個人都活了起來。

她著阿冬好好準備些滋補的湯菜,慎刑司不是人待的地方,能活著從中出來已是萬幸,她又怎能奢求她完好無損?

黃昏漸漸降臨,便開始有些心焦,一個人對著庭院裏竹珺他們閑來無事侍候的花草,黃昏之時,都也漸漸雕萎,看著心情便更加不好,移步到殿後花園,走在回廊裏,也不讓侍女跟,就自己這般走著,偶爾有幾朵夏花隨著微微晚風落在肩上,雲白鷺亦沒有知覺。

穿過回廊,她想起在雲府的時候,竹珺端著藥碗,追著逃避吃藥的她,那時她還小,她只是少女,卻總是記得她什麽時辰該吃藥,也總是把她的一切打理的妥帖。淺碧嫁了,她還有竹珺陪著,作為侯府小姐,她很慶幸自己的身邊有過她們,她也不算孤單。

繞過小亭,她亦想起,竹珺曾拿著針針線線催逼著她學女紅,坐在雲府後園的小石桌上,總是繡著繡著自己睡在桌邊,醒來身上總是搭著一個披風,然後她趴過來道:“小姐,該吃晚飯了。”

想想還恍然如昨。

雲白鷺頹然坐在一邊的小石凳上,心中卻是無名之火暗***燒,她擡頭望望天,心道:“她一定會沒事的。”

卻聽見阿冬中性的聲音破空傳來,“娘娘,回來了,娘娘,回來了……”

雲白鷺騰地站起,往園門跑出,繞到正院,正一扶著竹珺緩緩走進來,杜而立背著一個藥箱,抱臂微笑著看著她,然後道:“我說她會沒事的吧。”

她往前握住竹珺肩膀,看著她道:“他們有沒有對你如何?”

向後退一步,再上下細細打量,她能看出她仿佛忍痛,道:“在那裏受了什麽刑?”

她當然知道慎刑司的手段,屈打成招,刑訊逼供可是那裏最擅長的。

竹珺笑著搖搖頭,道:“小姐,竹珺終於能回來侍候你了。”

雲白鷺皺起蛾眉,似嗔怒似責怪道:“看你這樣,可是該別人侍候了呢。”

竹珺咧嘴一笑,雲白鷺抱住她道:“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

主仆二人就這般抱在一處,時間恍若靜止,這卻無聊壞了一旁看著的杜而立,他心道:“枉這丫頭還是從現代來的,眼前這般瓊瑤式的劇情是什麽情況?好好吃頓飯才是正事。”

“咳咳……”杜而立一手放在唇邊幹咳著,道:“娘娘該體恤下屬才是,竹珺姑娘恐怕三日來都未好好吃過飯。”

雲白鷺這才反應過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也是癟癟的,才想起來食糧才是一切之本,便邀杜而立進蘭月軒,也算是對他在外為竹珺奔走辛勞的答謝。

杜而立甫一聽到道謝的話,放下湯匙,將一口雞湯吞到肚子裏道:“雖說我也的確為此事在外奔走,未得好生休息,但這首功卻著實不是我能居得的。”

聽他這樣一言,雲白鷺眉毛一翹,道:“既然不是你,還有誰能為竹珺這樁事出力?”

“這還是多虧了柳尚書。”杜而立雖然很想承下這功績,但畢竟自己可是行得正坐得端的翩翩一國醫,說話做事當以事實為準,雖然這是一次絕佳的在蘭妃面前邀功的好機會。

“柳新城?”

杜而立這才緩緩將原委道出,雲白鷺聽後心中五味雜陳。

柳新城必定是冒著與自家妹子決裂的風險,才讓她收回誣告,向皇上澄清一切的。

據杜而立所言,柳新城接手了前錦州刺史張達狀告柳邑的案子,本來他可以進行包庇,作為一部尚書,只要他想,完全可以自己將事情壓下來,也可以把張達處理的幹幹凈凈,柳太傅依舊是柳太傅,於他於柳家完全沒有什麽損失。

但他以此事相要挾,讓柳如沁收回誣告,從而把責任都推到手底下那個名叫明軒的丫頭身上。

這件事很讓人唏噓,畢竟大義滅親這事,不是誰都做的出的。

柳新城不愧是晉盈手底下一大能臣,能在抉擇面前能做出如此出人意料之舉,若他能全心全意為晉盈效力,則霖國朝堂必定更加清肅。

想到這裏,雲白鷺表情之中有讚賞,有嘆惋,有唏噓。竹珺身體虛弱,已經去歇著了,杜而立便在她面前做個鬼臉逗弄她,見她沒有反應,忍不住搖搖頭。

本來還很不情願將實情說與她聽,卻不曾想她這等聰慧之人,竟真的沒有從中察覺到別的什麽東西?

他自嘲一嘆,他這麽一個俊美男子在她面前她都看不到,什麽事情,只要關於她,他都不辭辛勞奔赴第一線,對這些她都淡淡的,更何況與她相距甚遠的柳新城了。

吃過了晚飯,他也不宜久留,便早早告辭了。

雲白鷺怕她的床硬對她的傷恢覆起來不好,便讓她睡到了自己的床上。而竹珺歇了兩個時辰便自醒了過來,深夜裏腰間十分吃痛,竹珺悶哼著努力不吵到雲白鷺。

雲白鷺本來睡得也並不沈,剛聽到一聲悶哼,便睜眼輕聲問道:“腰傷又在痛了?”

竹珺輕輕搖搖頭,示意她沒事。

在燭光下,雲白鷺眼中閃著一些疑惑的光芒,竹珺感受不到,雲白鷺緩緩起身,長發披肩,她道:“竹珺,你告訴我,在那裏是不是有人替你打通了門路,否則,三天時間你不可能只是受了些杖刑才對。”

竹珺聽聞也不猶豫便道:“是周總管。”

雲白鷺睡不著了,便靠在床頭,拿起一杯涼了的茶,緩緩飲下,覺得更加精神,便道:“他又為何相幫於你?”

竹珺表情突然明媚起來,她道:“小姐,你都不知道,侯爺曾經救過周公公,所以他對我們宮中才往往格外照顧的。”

“竟是如此?”

“嗯!”竹珺篤定。雲白鷺聽聞心間一松,倒真覺得眼皮微沈,大概是心中疑惑悉數解決就覺得困了罷,於是道:“還是早些睡罷。”

是夜,晉盈在禦書房徹夜批改奏折,周童為他掌燈,油燈比之蠟燭更加明亮,於是晉盈案邊就放著一個雕龍燭臺,也就需要他時時來為之添加燈油。

當他第三次來給晉盈添加燈油時,埋頭批改奏折的他忽然擡起頭來,道:“蘭月軒那邊沒起疑罷?”

“應是不會,奴才只說是承過長安候的恩情。”周童道瞄著奏折一角,全是朱批,什麽“吃緊”,什麽“演兵”這類詞,悉數被晉盈圈將出來。

“嗯,那便好。”晉盈再次低下頭去,看他的公文。

周童搖搖頭,這都多少日了,每天這樣點燈熬油消耗心血,縱是再健康的體魄也吃不消啊,便道:“皇上還是早歇休息罷。”

晉盈擺手,道:“近來邊關吃緊,朕縱是躺在床上也無法安眠。”

周童道:“奴才不懂這些,卻似乎聽皇上說過鄰國皇上新來重病,卻為何在這種時候大興幹戈?”

晉盈緩緩站起,走開書案,窗外月色時隱時現,望著彎月,心頭有些許憋悶,他緩緩道:“就因為這樣,才會讓朕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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