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時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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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白鷺見竹珺不歸,本來已無心做些別的事,便拿了一個話本子隨便翻著,也並未看進去。

這時門外有柳妃處的丫頭來通報,正一回稟之後,雲白鷺暗道不妙,便從後園吹了個哨,喚來雲歡雲溪。

“雲歡去將現在的情況告知杜先生,讓他想辦法查明此事;雲溪暗中通報周公公,必定讓皇上速速到柳妃處去。”

雲白鷺吩咐停當,便腳步也不停地往柳妃處去。

果然已經有人正襟危坐,表情暗中含笑,眼中暗藏鋒芒地等待著她了,她進門見過禮,然後道:“竹珺可是做錯了什麽事,惹惱了姐姐和妹妹?”雲白鷺含笑看向二人,意思不言自明。不是竹珺真的犯了什麽錯,而是她做了什麽犯到眼前的兩位,所以憑白受到了牽連。

“事情不大,不過是杖殺的罪,還不至於淩遲。”酈夢菲開口道。

雲白鷺豈是被嚇大的,生生死死那麽多回,就不會被這寥寥幾句話威懾,她望了望竹珺以及張錦,竹珺慚愧地低下頭,她已知曉,為何每次都托說送信的錢銀還夠,原來竟是結交了熟人,這都是為了她……

她開口道:“你這不爭氣的,怎麽就知道給我惹麻煩。”雲白鷺對竹珺如此道,只像是下屬犯了些平常小錯。

柳如沁提醒道:“姐姐,竹珺這丫頭犯得是與侍衛勾連的大罪,這在宮中可是大忌啊。”

“多謝妹妹提醒,我還不傻,知道這些。只是是何人舉報,又是在哪撞到我家侍女和這侍衛勾連的呢?”雲白鷺反問道。

酈夢菲示意柳如沁,柳如沁瞥給明軒一個眼色,明軒出前一步道:“在後宮角門處,奴婢見兩人抱在一處,有幾名侍衛可以作證。”

“怎麽這麽巧,就被你撞見了?你去那裏做什麽?既然是暗中行事,就應該背著人才對,你不會是故意撞上去的罷。”這話是對明軒說的,酈夢菲聽聞,看向柳如沁,眼神如刀,她知這事是她安排,但侍女撞見顯得太巧合,留下這麽大的破綻,酈夢菲直覺得柳如沁蠢笨。

“奴婢……奴婢是抄小路去太醫院為娘娘取藥的,娘娘嗓子難受,奴婢想給娘娘取些枇杷膏……”

“這樣……”雲白鷺望向柳如沁,柳如沁果真皺了嗓子幹咳起來。看酈夢菲也不生疑,就知二人已然達成一致,自己便再也無法多言。

酈夢菲道:“蘭妃,我召你來,也不是讓你問來問去的,證據確鑿,你宮中侍女確已無話可說,你再是想護短,恐怕於理不合。”

“竹珺,你說,你與這個侍衛到底是什麽關系?”總之,現在事態於她和竹珺不利,那便拖延些時間也好。

“娘娘,我們只是老鄉而已。”

“是老鄉怎麽又會抱在一起?”這一抱是多麽蹊蹺,太巧,雲白鷺怎能不生疑?

“誰和誰抱在一起?給朕說說。”只見晉盈緩緩走來,身後跟著周童。

雲白鷺稍稍舒了一口氣,晉盈會站在正義這一邊的罷,即使她與他發生些齟齬,他本身正直,自當不會被表面蒙騙雙眼。

酈夢菲位分最高,便將事情經過一一轉述,晉盈坐在主位,道:“那便說說,你二人若只是老鄉又怎會抱在一處?”

竹珺道:“奴婢感覺腳上被人扔了石子,吃痛站不穩,故而摔向前。”

“你怎麽說?”這話是對張錦說的。

“末將見竹珺姑娘站不穩,要去扶,也覺得腳上吃痛,站不穩,便向前栽去。”

“竹珺又怎麽會到了後宮角門,又正好站在你面前,不是為了專門去見你的嗎?”酈夢菲問道。

雲白鷺看看晉盈,他眼神無波,但色如深海,看來他也想知道。

如何解釋?怎麽解釋?

怎樣說都是罪。那便挑揀罪責輕的來罷,幫助自家主子送信,頂多打幾板子,再給她來個違逆宮規之罪,便也能蒙混過去了。

雲白鷺剛要張口:“竹珺去後門,是為了……”

竹珺卻搶言道:“我認罪。”

她看向雲白鷺,輕輕搖頭,又望了望張錦,神色愧疚,張錦輕輕嘆了一口氣,一言不發。

“皇上,竹珺不會的。”雲白鷺道,皇上來了,該為她主持公道才是。

“蘭妃還覺得這是流言?當事人都認罪了。”晉盈望著她,冷冷道。

“皇上……”

酈夢菲便言:“竹珺與張錦杖殺。”

雲白鷺欲阻止,卻聽晉盈開口道:“雖說當事人認了罪,今日審得也算草率,將二人先押赴慎刑司,三日後判決,你們也累了,各自回宮罷。”

說罷晉盈要往出走,雲白鷺站起走過去,阻止他道:“臣妾治下不嚴,請求同罪。”

“同罪?蘭妃和誰勾連了?大司馬?朕派他去辦公差了,恐怕沒法回來與你一起讓朕治罪。”晉盈看著她,不知想著什麽,眼中的神色似明似暗,讓人捉摸不透。反是酈夢菲有些擔心,自己的哥哥大好前程一片,別就這樣被毀了。而柳如沁在一旁看著好戲。

“請皇上治罪。”雲白鷺站著不動,竟以朝官之禮跪倒在晉盈面前。

“蘭妃軟禁三月。”晉盈說罷便走了。

雲白鷺跪在原地,沒有表情,但內心如同浸入深海,周身透涼。

“姐姐還是先回罷,竹珺在慎刑司不會有事的。”這個不會有事是指不會死,但是不是會剝層皮就不得知了。

雲白鷺道了聲謝,就兀自走回了蘭月軒,至於她是怎麽回去的,她根本不曉得,而回去之後不吃不喝也不覺得餓,不知她是忘了,還是不在意了。

這樣過了一日,雲白鷺開始有些心焦,現在是清晨,也許這樣的一天在尋常百姓看來,不過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清晨則是萬物初始充滿希望的一日,但在於她卻是烈火焚心的境地。

今日是竹珺入了慎刑司的第二日,而自己被軟禁在蘭月軒中也無法作為。竹珺現在是千危百劫,縱她再有心爭辯,柳如沁構陷,酈夢菲作倀,晉盈依舊因著前事不肯釋懷。自己現在真是孤淒慘淡,與被打入冷宮等死有什麽區別?

杜而立,現在宮外唯有他可幫她,可是又怎會那麽容易?他柳家什麽都好,唯一的疏漏……就是太傅柳邑晚年貪財的舊毛病。

雲白鷺之前曾探究過太傅柳邑貪汙腐化的幾樁罪,但這些事就是那種明明知道是何人所為,卻又找不到證據那一類。杜而立一向明察,但三日太短,又怎能夠給柳太傅或柳如沁足夠的威懾?

她摸索出一個精致的水漏,聽著它滴滴答答,她靜靜算著時間。

而此時杜而立正在戶部檔案司搜索著,他與戶部那老頭還算熟識,只說自己撰寫醫書,需要些資料,於是便獲準在此處查詢檔案。

歷年來朝廷撥款走向與分流之中往往有好些門道,也很能產生些油水讓人去揩,柳邑這個鬼精怎麽會放過這塊肥肉?

他已經在這裏翻查一夜,卻不得不嘆服柳邑做得當真是沒有疏漏,連偽賬單偽記錄都做了出來。明眼人知道那是假,卻又無源可差,這才是真正的高明之處。

他來回踱著步,終於放棄在這裏搜尋,只有一天半了,他當更抓緊才是。

而柳新城此時正在府中研讀近年吏部官制,看看還有什麽可以改進之處,卻見刑部尚書左征來訪,他至前廳相迎。

邀對方至桌邊,著侍女端來熱茶,柳新城問道:“不知左大人突然來訪是因何故?”

左征道:“老夫今日接了一個案子十分棘手,因此事關乎柳兄,所以來與賢侄商討啊。”

他擦擦汗,柳新城微笑道:“左大人莫慌,細細講來,也讓侄兒明白事情始末。”

“前任錦州刺史的案底,賢侄可閱過?”左征問道。

“關於從前官員的案底我是閱過的,那樁案子不是九年前的嗎?那位張大人罔顧法令,濫用職權,還是被父親彈劾才被罷官的。怎麽突然提起這人?”

“今日來告狀的就是前錦州刺史張達,他狀告的就是你父親啊。”左征說完,接著補充道:“他手裏有著九年前,你父親從當地富商賈樂那裏獲得好處的證據。貪腐之罪輕則罷官,重則發配啊,況且,這中間,還涉及到戶部經費流向,這可,可怎麽是好啊?”

“那些證據張達可都交與你了?”柳新城看起來卻並不著急。

“不,他只留下來一部分。”

柳新城眼底籠罩起一層薄霧,這時候選的可是正好,他若沒記錯,吏部官員檔案中記載,張達離任後,就搬來了洛陽,而他的兒子就參選了羽林衛。

兩日前,宮中關於侍女與侍衛通/奸的事,早已從看似密不透風的宮墻中飛出,他也有耳聞,他若沒有記錯的話,那侍衛姓張罷。

柳新城雙眼一彎,道:“多謝左大人相告,只是侄兒想知道,張達原屬朝官,他所告之案由吏部接管是否過分?”

“理由正當,並不過分。”左征道,其實他也正有此意。

“那就煩勞左大人盡快移交資料過來,侄兒好盡快解決此事。”柳新城道,然後拱手一禮。

“好。”左征道,然後跑著走出了吏部,往自己的刑部奔去。

柳新城起身,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現在過午時不久,那人在宮中也一定在算著時間罷。他嘴角一翹,怎麽這一回,非他出手而不行了呢。下次得向她要個人情才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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