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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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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並非所有人都對晉盈那兩道封官的旨意表示讚同。其一,雖說酈世南在秋試中拔得頭籌,治旱之時也被判為第一名,授予高官爵位自是應當。只是司馬之職屬於武職,讓一屆年輕書生任之,恐怕十分不妥;其二,他為丞相之子,父親已是高官厚祿,再被授予司馬一職,在老臣們看來著實不該。

永淳帝晉盈自然知道酈世南的能力,對於那些有疑慮的奏表,他也都一一否決,並言酈世南曾於邊關助軍平夷,身上已有軍功,且其軍事才能卓越,後遂無人上書言此事。

這一日,酈世南一身官服,乘馬車至禁衛新營巡查。經過整編,禁衛軍已然比之從前更加井然有序。

正好陵王晉越無事,碰到酈世南出門,便也隨著到了此處。

兩人散散走著,時不時經過演習的隊伍。將士們有兩兩對戰的,有用梅花樁練拳的,有拎著水桶站在獨樁上練習平衡的,酈世南駐足看著,忍不住想到自己當初進這裏歷煉之時,那段頗為艱難的歲月。

曾經也是貴族子弟,難免吃不得苦,而現在看著這些卻也覺得稀松平常。

晉越看著越來越覺得新奇,走到擂臺之上,伸手比劃著宮中武師曾教過的花拳繡腿,嘴裏叫喚著:“世南,來比試一下。”

旁經過的士兵聽平王如此說,都十分想見見這從宮中出來的四皇子打起架來,若和副將夏常相比,誰更英武。便也偷偷圍將起來觀看,他們這些值外勤的受軍紀限制少,於是人便越來越多。

酈世南不忍悖了小王爺面子,於是應了一聲,便一個飛步,跨上了擂臺。

“那我開始咯。”晉越說著,便一伸手向酈世南左肩處出招,酈世南簡單一側身,躲過去了。

晉越自然不服,便又是一出手,向酈世南右邊又攻去,又是平平淡淡一閃身,沒擊到目標。

見酈世南不出手,晉越心中竄起一小股火,不斷出手,一會攻上,一會攻下,把式倒是很多,卻沒見有一招打中的。

晉越怒目圓睜,他行走江湖多年,幾個皇子之中屬他去的地方多,偶爾見到路匪什麽的,都是片刻制服,怎麽在酈世南面前,所有招式都在片刻間就被化解了呢?他心中憋悶,卻見酈世南依舊淡淡,眸光中甚至漸漸漾出笑意來,他便有片刻恍惚。

就這一剎那,酈世南伸手抓住晉越的手臂,然後一個反身轉形,腿上一頂便將晉越反擒,晉越心中那一小股火霎時被滅的只剩一股青煙。

眾人一個叫好,都道大司馬好樣的。心中卻不禁覺得晉越小王爺對大司馬真是喜歡得緊,比武之時連連相讓,甚至為了他故意落敗雲雲。

這邊酈世南放開晉越,雙手一禮並鞠躬,晉越依照武人的規矩也是一回禮,便一邊撣衣服一邊道:“世南果真不給我面子。”

“之前已經讓了王爺許多招。”酈世南笑著答道。

晉越雙目再次圓睜,張著嘴不知如何回言,卻見酈世南匆匆走下擂臺,向西北方向疾步走去。

他也跟著一步跳下,緊隨其後疾步跟上。

走到一個營帳之外,酈世南站定卻不進去。營帳裏傳來幾聲女子哭叫的聲音,繼而是喝斥的男聲,最後連女聲都漸漸消失。

酈世南聽著,便有些站不住,直想掀開營帳走進去,卻被晉越擋住拽到了一邊。

他們躲在旁邊營帳的後面,晉越矮聲問道:“你想幹什麽?”

“作為一國將士怎可隨意擄掠女子?”

聽酈世南這麽一說,晉越一下子笑了,道:“你可知她們來這裏並非沒有原因?”

直到今日,酈世南才知曉還有軍/妓這樣一種人,她們就是為了滿足將士的需求,維持他們打仗的鬥志被送來這裏的。

來這裏的軍妓分為兩種,一種是自己願意做這樣一種營生的煙花女子,但請她們來是需要朝廷撥款,從軍費中出資的,這些人中姿色各有不同,美的就貴一些。

於是便有了第二種,便是各高官府上或宮裏頭,犯了錯的侍女小妾們,被打到這裏,供將士免費享用的,節約了朝廷開支,其中卻也不乏有妙人兒。

這一點,晉越是清楚的,但酈世南初為少年時,在營中歷煉,這種地方,當時並未對他開放。直到身為大司馬,身負監督之職,他才切身發覺,軍營之中需要革除的弊病太多太多,不僅僅是整編一下,或增加訓練強度所能解決的。

晉越講完,酈世南神情黯淡,便欲往回走,晉越三兩步跟上,笑著道:“這又沒什麽好奇怪的。”

酈世南點點頭,道:“只是朝中高官有權有勢,而柔弱女子無反抗之力,你不會覺得她們真的都是犯了錯才被發配至此?”

他清楚記得小時,待他最好的錦娘姐姐,就是因為美色惹到娘親妒忌,被隨便找個理由打發到了“那個地方”。他至今才知道,“那個地方”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十多年過去,一個女子的青春竟如此被踐踏,今時今日,他有能力去改變,便再不能容忍這些。

於是他起草一份奏表,奏表的內容不是革除軍/妓制,而是提議設專人審核,確定那些女子確實有罪後,才能進軍營。

此事一出,便燒起了一把火,引得那些慣於作威作福的高官們的不滿,晉盈不知軍中還有這樣陰暗的事,當即便批了準,卻引來了一撥接一撥請求收回成命的折子。

晉盈只覺得好笑,將士們都沒提出不滿,他們跟著摻和個什麽勁兒?便冷了這些人好些天,於是他們也漸漸沒了聲音。

晉越閑來無事,得知酈世南燃起的這一把火,他很想知道,此事會有什麽結果,便借著找晉盈下棋的機會問了幾句。

晉盈落下一子,擡首道:“怎麽,如今又迷上酈家公子了?”

晉越笑道:“皇兄慣會開我玩笑,我只是覺得他本不必要如此。”

“如果是我,我也會如此。”晉盈之前不知還有這樣的事,他身為一國之君,絕不允許那種不分青紅皂白隨意發配的行徑,自然要制止些,也順便讓那幫食官糧享厚祿的人也明白還有天綱王法。

這樣一來,也算是整肅了一下朝綱。

晉越微微一笑,這般防微杜漸,也算是晉盈的作風。

但最近還是有一樁事頗讓他不爽,就拿方才進宮之時聽宮女們碎碎念的那些風言風語,便讓他心中不快,當著晉盈的面,他也忍不住問出口來:“方才經過花園,我聽到些不好的東西。”

“哦?什麽事能讓你這無事一身輕的人掛心?”晉盈正好破了晉越的圍攻,此時棋盤局勢一片明朗。

“是關於蘭妃的。宮女們竟然說她和酈世南有奸/情,你說我能不掛心?”晉越一激動,猛然拿起茶杯,卻驚覺茶還熱著,就燙了手。

晉盈聽罷,隨手遞過去一個帕子,神情如常:“你也這樣覺得?”

“我們從前又常在一處玩時,就見他二人十分近些。”晉越道。

“哦?我看是你關心則亂罷。”話雖這樣說,晉盈卻驚覺,為何所有妃子對他都頗殷勤,而蘭妃卻總是淡淡,莫非她心中早已有了誰?

“我的心是亂,也是為你亂的,皇兄當真不怕頭上綠了麽?”晉越說完,看看晉盈,他依舊神情淡淡,眼底卻漫卷陰雲,起身道:“時辰有些晚了,我也該回了,不是我多言,皇兄你還是小心一些,蘭妃……不是那麽容易交了心的,盡早找個好皇後才是正事。”

晉盈眼神只看著棋盤,他不回應晉越的話,卻兀自道:“四弟為何還不娶妻?你二王兄都有了側妃了。”

晉越隨口道:“等你坐穩江山那一天罷。”

看晉越走出殿門,晉盈擡頭看看天色,此時竟黃昏了,他驀然想起那一日,在蘭月軒晚膳後,他懶懶問道:“今日我留宿蘭月軒可好?”

“好,皇上可居中殿。”

“蘭妃不與朕一同?”

“臣妾身子不爽,恐過了病氣給皇上。”一句話簡簡單單拒絕,未見猶豫。

他也知她近來多病,且根源還在太後那裏,那一絲愧疚便使他沒有多想。

關於那些風言風語,他也不是沒有聽過,但晉越的一番話,讓他有些不舒服,他其實也知道,這樣的女子本來就有些捉摸不透。

那為何不去享受其他妃子的軟香溫玉呢?晉盈自是知道酈妃,柳妃,甚至洛嬪,她們入宮都是因著家國需要,需要她們家族的支撐,作為國君,他不得不如此。

但他知道長安候雲凱是無論如何不會做出背離霖國的事情,因而長安候嫡女本來不必入宮的,但他還是默許了酈太後的名冊,即使他有能力制止。

但是每次看著周童端來放著刻著妃子們名字的木牌,他還是想著,再等一段時間罷。因為,在他封後之前,他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不是皇後的女人,也不會去□□人之間才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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