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臣妾暈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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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也漸漸入夏,雲白鷺換去春衫,著上雲夫人托人捎來的夏裝,一身水白色,顯得明麗脫俗。

她此時正在洛嬪宮中,香霧裊裊,二人圍坐在一堆繡線,繡筐邊,探討著針腳與行針。

洛嬪繡得行雲流水,而雲白鷺總是刺到手,一株蘭花方繡出一個雛形,便一氣之下把繡布丟在一邊。

洛秋梧見她如此,便道:“你這般可不行。”

雲白鷺一聲嘆息,她琴棋書畫都信手拈來,就這女紅成為她心中的痛,無論是前前世,前世,還是現在,她都沒有辦法把這項大工程學好,這對她而言就像是愚公挖山一樣,只有毅力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且看她手指肚上這一二三四個針眼,對於洛秋梧的這句話她也便無言以對。

“來,我告訴你,這針應當這樣運,不僅線頭能夠隱藏起來,也顯得蘭花生動一些。”洛秋梧說著,指給雲白鷺看。

她擡頭看看她淡然的表情,她比自己大幾年,也端莊美麗,比起酈夢菲那種端莊,洛秋梧這種美麗讓人更覺得自在些,她不禁問道:“你便打算就這樣呆在宮中?”

“要麽不然呢?”洛秋梧頭也不擡,在她看來雲白鷺有些鬼馬,她說的話常常離經叛道,雖然和她一處,偶爾能覺察出她掩藏起來的沈重心事,但畢竟她比自己小幾歲,天馬行空之處總是有的。

“也許,我能有辦法讓你出去。”雲白鷺信口說道,這卻如同用鼓槌在洛秋梧心頭一下一下敲擊,讓她怦然心動,心動到急於想知道接下來她有什麽打算。

“什麽辦法?”洛秋梧問道。

雲白鷺一笑,果然,心死都是裝的,即使是在這望不到外面的皇宮之中,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本該明朗的少女,怎麽可能不向往外面的廣闊天地,況且外面還有那個讓她記掛的人呢。

“現在還沒有想到,想到再告訴你。”不是沒有想到,是時機還不到。

“哦。”洛秋梧聽言,不免還是有些失望,心中頓時覺得空落落。

少時,她問道:“你也打算就這樣下去?不求聖寵,消磨時光?”

“要麽不然呢?”雲白鷺俏皮地一眨眼,又湊到洛秋梧身邊看著她怎麽行針,既然學不會,就試著讓手上的針眼少一些。

洛嬪身上的清香讓她心醉,於是就賴在她那呆了一小天。

傍晚的時候從洛嬪宮中回到蘭月軒的時候,過往的小丫頭見到她時雖然也會行禮,但神色依舊不大對,看著她跟看到怪物似的。雲白鷺每每也會在這時候阻止竹珺上前去教訓她們不知禮,竹珺懊惱,不明白自家娘娘怎麽這般懦弱。

雲白鷺倒是教訓她:“每一次沖動,都需要不斷去彌補,越試著彌補的時候,留下的疏漏也就越多,到最後都還不如最開始的時候。”

竹珺聽著半懂不懂,又有些明白,大概雲白鷺是在告訴她,狗咬人的時候,人如果也去咬狗的話,就會得不償失患上犬瘋,那還不如不咬。於是竹珺點點頭,雲白鷺疑惑地看了她兩眼,總感覺她還是沒有懂。

這流言傳入她耳中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對宮娥們的如此表現,雲白鷺其實可以理解,只是她不知,是誰這般構陷她。

與丞相之子,當朝大司馬酈世南暗中勾連,虧那人也想得出。

即使有,那也是從前的事了,現在她心中清白,也實在不想去計較。左不過別人看她的眼光不大正常,去請安的時候會被太後無緣無故訓斥幾句,總歸流言之所以為流言,就是因為不會被坐實,那還理它作甚。

不過竹珺擔心的截然相反,她心中只覺小姐對酈公子斷得並非幹凈,因為入宮之前,她曾整理過小姐的東西,那枚胸針依舊在,她還偷偷帶入了宮中。她只是怕,那些宮娥們的表現,會化作無形的刀,這刀若紮到小姐心上,她這長久以來總愛纏綿病榻的毛病恐怕就不會好了。

主仆二人各懷主張,但竹珺最終還是聽從了雲白鷺,不去理會,以靜制動就好。

次日,雲白鷺將一封家書交道竹珺手上,竹珺接過這封千鈞重的家書,仿佛像拿著自己寫的家書一樣,自小在雲府長大,她的根在那裏,雲白鷺的家,也是她的家。

一封是寄到雲府,收信人為雲夫人,另一封是寄到邊關,收信人是守在荒涼之地的長安候與雲清和。

竹珺輕快地走出蘭月軒,一路上看到神色不對,對她指指點點的丫頭們她就回瞪回去,反正出門之前她還特意叮囑正一,要是哪個經過蘭月軒的丫頭敢對自己主子不敬的,讓他只管欺負回去。

走到後宮門,便直接去找熟人羽林衛張錦,今日也正逢他輪崗,他也可行個方便讓她把信直接送到郵官手裏,直接給郵官一包銀子,加幾句囑托,這信便會十分快和準地到達收信人手裏頭,可比托那些公公們送信要快多了,也省下了許多他們揩下去的油。

自家娘娘攢些細軟銀子可不容易,雖說身為妃子,用度也必須算著才將將夠用,作為丫頭,她得想辦法盡量節約才是盡了自己本分呢。想到這裏竹珺忍不住偷偷笑了,誰家丫頭會像她這般貼心?

“不知竹珺姑娘有什麽開心事?”後宮門處,張錦見到她這般就如此問道。

“啊,沒,沒什麽呢。”竹珺臉紅紅,這點小心思當真是她不願意被人瞧見的,被問道,立時覺得很尷尬。

“哦,這樣。今日亦是來送信吧。”

“是啊,還請行個方便。”竹珺如此說道,偶然一次,她得知張錦和她是老鄉,都是錦州人,便聊了開來,便結下了交情,也方便她為娘娘辦事。

“還客氣什麽,竹珺姑娘請便罷。”話音剛落,張錦警覺地看向東北角,道:“誰?出來。”聽他這樣一說,竹珺也覺得好像有個影子從那邊轉出。

“嚇到姑娘了,許是哪個宮女太監的迷路了,莫害怕。”見已無人,張錦忙回頭安慰竹珺。

“哦……不妨事,不妨事的,我先去了,回去晚/娘娘該等得急了。”竹珺一禮,從後宮門出去,到郵官的臨時小站去,那裏離此處近,不到半個時辰,她便返了回來。

回來後,張錦對竹珺說:“姑娘以後出來還是小心一些,這後宮之中有許多人居心不正,還是小心為妙。”他這一句話來的莫名其妙,她便問道:“怎麽突然這樣講?”

“沒什麽,只是突然想到而已。”他微微一笑,竹珺一禮便返了回去。

她一向覺得張錦為人正直溫和,她對他不計回報地幫助一向很感激,對他的提醒便也放在了心上,卻也擱下不提。

蘭月軒這邊,見竹珺回來,雲白鷺雖知她回來得有些遲,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吩咐她取來些工具,她要給眼前的蘭花以及那株木蘭修剪修剪。天氣越來越暖,花期已過,枝葉淩亂的花與樹可並不好看,她要好好把它們打造一下。

這是一項求細的活,她神情專註,依著自己原來在現代生活修剪盆栽的經驗回憶著,把蘭花枝盡量收攏著剪,這樣,即便是它們長得再茂盛,也不會顯得淩亂。

一雙白玉柔荑在淡淡綠煙的掩映下如詩如畫。晉盈悄無聲息地靠近,驀然開口道:“蘭妃的手還沒有好罷,怎就做這些粗活來?”

她的手?好好的呢。“皇上,臣妾的手還好。”

“哦?”他止住她繼續修剪的動作,翻轉過來,看到手指肚隱隱的紅點,那是針眼刺到的痕跡。“是誰說手還好的?”

雲白鷺擡頭望天,覺得自己貌似是對皇上說了謊,但這點小傷好像真的不算什麽罷?

她任眼前高大的男人看著她的手,她只覺得什麽時候這樣高了?肩膀也寬闊了。他穿得也比較隨意,透過衣領也能想象到棱角分明的鎖骨。

暗暗吞口唾液,雲白鷺才想到自己原來是個鎖骨控,這可不妙。她想望天,卻只是望到了晉盈頭上的玉冠,也是溫潤的暖玉,鏤空的雕龍,十分精致,她努力不去想鎖骨,她覺得時間過得好慢。

“左手,三個針孔,”換成另一個,又皺起眉頭細細瞧著,“右手,四個。”

說罷,晉盈背著手,好整以暇,道:“蘭妃打馬踏歌,詩書騎射無所不能,怎麽在刺繡這事上,竟連根針也拿不穩?”

“臣妾暈針。”

“那你暈朕嗎?”他緩緩靠近,她站在原地,假作驚恐,道:“暈。”她心中不知,他今天這樣,是因為何故?

平時,她與他刻意保持的距離,他定是不會越界的,而每每當他靠近,她總覺得,他心裏有事。

“既然不暈朕,為何卻這般躲著,蘭妃怕朕吃了你嗎?”這反問句不回答的道理,雲白鷺一直深谙,於是也不作答,而是看著晉盈,而他眼眸若深海,盯著她緩緩問道:“蘭妃與酈世南從前很要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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