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偶爾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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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朝堂上也算發生了樁大喜事——晉盈當朝下了兩道聖旨,封自己的兩個兄弟為王,另賜兩處華府,使之定居洛陽。晉逡封號為平,晉越封號為陵。自此,二皇子與四皇子便可住在宮城之外,逍遙自在了。

雲白鷺聽聞,便打心眼兒裏為這兩人覺得高興。在宮外當個閑散王爺所承擔的風險總比在宮城裏當個皇子處處被提防著什麽的強。

晉盈這一招十分奸猾。表面上把兩個兄弟放在自己身邊,足以表現皇上與親王和睦共處,以示親近。實際上,卻是另一種形式的掣肘,他們若有什麽風吹草動,到了皇帝這邊,也可以第一時間反應起來。

但這邊防賊,那邊賊也在防著你。晉越倒不很讓人擔心,晉逡可不一定。雲白鷺還記得前世晉逡甚至策劃逼宮過。雖個中原因一目了然,但當時事件發生的還是太突然。

到現在為止,他看起來還很安分,但保不齊哪一天就突然冒了出來,讓人措手不及。

但隱患不只是這一樁,這朝堂還有另外一個大隱患,和一個不太大的隱患。

這大隱患就是酈丞相,雲白鷺的前世過得不順和他有直接關系。但她記得,前世酈丞相忠心為主應是發生在他兒子,也就是酈世南溺亡之後。那之前,酈丞相處處以酈皇後也就是自己的妹妹為尊。

這一世,酈世南還好好的,且才能卓越,那麽是否可以斷定,酈光乾賊心可能還未死,而促使他賊心實現的,便是獨子世南。

現在細想,酈世南雖作為丞相之子,坐擁榮華,吃得苦卻一點也不比那個步步為營的太子少,將來還要作為酈光乾實現野心的工具,實在太過悲涼。雲白鷺想到這一點,心間一疼,莫非,他背棄她,也是因為自己父親的緣故?

她咬咬下唇,還不是他自己願意?被利用也活該。

而那不太的的隱患,便是帝師柳太傅,現今的柳太傅和前世一樣,成了一貪官,是朝廷的大蛀蟲。

他東家富了啃啃東家,西家有錢了就啃啃西家,連軍資軍費也要啃上一啃,雖說柳太傅本人沒什麽立場也沒什麽心思謀反,但朝堂有了他,麻煩卻也著實不小。因而晉盈對付老油條也是自己師長的路必然是艱難而坎坷的。

今兒個晉盈封他幾個兄弟為王,她也順便把當朝局勢捋了捋。這邊想著,手還在有一搭沒一搭的往水池中扔著魚食,紅色錦鯉見到魚食,紛紛湊過來,吃一口,就吐出一個晶瑩的水泡泡,竹珺看這水泡泡咕嚕咕嚕冒個沒完,她拽拽雲白鷺袖子,“娘娘,餵多了,魚兒該撐著了,娘娘?”

雲白鷺這才回過神,把魚食放下,拍拍手,然後繼續陷入了沈思。雲白鷺神色散漫,竹珺卻很憂慮,人家娘娘不是塗脂抹粉就是訂做新衣的,她倒好,素面朝天不說,整天不是養花就是餵魚。養好了病,也不去見見皇上,也著實太不爭氣了些。

卻聽見有腳步聲啪嗒啪嗒傳來,本來聽著挺急促,到了跟前卻漸漸輕緩起來,竹珺沒有雲白鷺那麽專註,發現這聲音,便起身看看,是誰家的奴才搞的惡作劇。

突然冒出一人,嚇得竹珺汗毛根根立起,張開嘴型,正準備大喊。卻被那人一手捂住,到了嗓子眼兒的‘啊’便給生生憋了回去。那人食指置於唇邊,示意她莫出聲。就悄聲站在雲白鷺身後默默觀察著,見她神情專註,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就突然心生起玩笑的意思。

於是雲白鷺發現自己手裏,不知何時候多出了一枝桃花。

雲白鷺見狀,不知是誰家桃花精大駕光臨,起身回眼一看:“噢?陵王爺。”

晉越擺了擺手,道:“如今你也算我的嫂嫂了,怎生還打扮得這般老土?”

她知他對一幹女性一向嘴毒,但不知為何聽了他這句,心間隱隱有股小火苗蹭地竄起。

“臣妾久病,懶於梳洗。”雲白鷺怏怏回道。

見晉越一身華服,想必是入宮請辭的罷。這以後他可就該移居自己府邸,自此見面也難了,不過……還是不見的好,以免受那萬年毒舌迫害。

“我看嫂嫂的病已是好了,哪有病氣可言?”晉越說罷,欺身靠近,搶下雲白鷺手中的桃花插在她頭上,道:“本王覺得這一枝桃花插在嫂嫂的一頭鳥窩上,卻是很般配呢。”

雲白鷺知道晉越無賴,沒想今日無賴到這種地步。她自小軟硬不吃,誰欺了她,必將千萬倍找回來,便隨即打算報覆一下他,便道:“外人雖不知,但我們這幾個從小玩大的心裏都是十分明鏡著的,都曉得四皇子近男不近女。今日這場景,若是入了你皇兄眼中。你說,他會怎麽想?”

晉越聽言猛地跳後兩步,轉身負手,頭也不回道:“不過你也應知道,得罪本王可沒有什麽好下場。”狠狠拋下這一句話,就往慈寧殿的方向去了。

雲白鷺揉揉腦袋,明明就是要搬出宮去,心下一時還不適應,想找個人發洩一下,怎麽偏偏撞見了她?這回針尖對麥芒,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算算這位中二少年和她結下的梁子,恐怕都夠搭一個南京長江大橋了,她便對今日之事不再掛心。

晉越與晉盈的感情一向好,搬出宮墻,就像兄弟分了家一樣。想到這,雲白鷺有些想念清和,雲清和如今已正式入了伍,加入定遠,跟著她父親長安候一處,前些日子,已然開拔前往邊關去了。

久坐疲憊,雲白鷺叫上竹珺想往別處走走遛遛。卻來到一處十分幽靜的地方,這裏沒有別處繁華亂眼,沒有假山假石刻意裝點,只有簡單一條清流,一行木椅,附近一排新柳。如今新柳正隨春風,吹起幾許柳絮,讓眼前的景致夢幻輕盈。

最巧妙的是,溪上是個陡坡,坡上有個小亭,無事可以賴此處下下棋,甚至可以找幾個善演奏的宮伶,來兩支小曲兒。這神仙日子,不比和那起子目光短淺的女人爭寵自在許多?

雲白鷺想著便不自覺跨過小橋,往那方走去。

在坡下時竟沒有發現,這亭中有人。雲白鷺側面遠遠看著,像是一男一女對坐飲茶。她這單身老處女的心便不小心受到了踐踏。本想就此瀟灑離去,卻又覺得那兩人是那般眼熟。本著好奇心害死貓,但她不屬貓的心情,她決定暗中偷窺,一探究竟。

正好身邊有塊大石頭,剛剛好把她藏得住。

雲白鷺沒想到,這二人便是那對禍害兄妹,酈太後和酈丞相。她豎起耳朵,聽著那二人談話。雖然一聽這二人聲音,她就渾身不自在,但想著這話裏頭必然含金量極高,反正於她無害,不聽白不聽。

只見酈太後往嘴裏送了杯茶道:“兄長,你可覺得皇上和從前比大不一樣了?”

酈光乾聽聞道:“多久之前開始的。”

酈後凝神片刻:“八年前。”

“這麽說來,確不一樣。莫非那東西已經不頂用了?”酈光乾的寬額頭在陽光下反光,雲白鷺覺得有點晃眼。

“若真是這樣……”酈後輕聲一嘆,道:“那我們的謀劃便愈發難以進行下去了。”

酈丞相聞言良久沈默,他輕輕搖搖頭,又是一聲嘆息,卻張口道:“我突然想起,長安候之女是不是已被妹妹召入宮中?”

雲白鷺心神一凜,怎麽又扯到她頭上了呢?

“不錯,她進宮不久就病了,哀家已有些時日未見她。”酈太後答道。

“聽聞這女子不簡單,妹妹還是小心為好。”酈光乾果然沒說她什麽好話。

只聽他繼續道:“她之前救過世南性命妹妹也是知道的,我本以為那也只是巧合,畢竟她當時只是個八歲的女娃。但後來發生樁插曲,讓我不能不對她另眼相看,”酈太後示意他繼續說,“當我去長安候府道謝的時候,把妹妹賜的鐲子給她捎了去,本意圖拉攏雲凱,卻不想,那小丫頭卻把鐲子摔了。聯系前後,我看,她必是故意。”

酈太後聽聞,似是十分驚異的樣子,但她竭力壓抑著情緒起伏,道:“看來此女早慧,不可不防。”

酈光乾十分認同:“之前世南和那女子走動頻繁,我本以為她若嫁入我酈家,雲家的勢利必然為我所用,如今怕是不成了,既然下定決心,把三皇子的賬從皇家頭上找回來,那麽妹妹在宮中對任何阻礙就都不能心軟,必要時……”他做了個砍人的手勢,雲白鷺看著,都覺得她好怕怕喲。

“哀家當初便想把此人從名單中剔除,但晉盈不讓哀家幹涉太多,便造就今日之光景。兄長若不提,哀家恐怕已然對這女子松懈了。”她握著空杯,“我酈家不曾對不起皇家,他們卻這般對哀家,不找回來怎可甘心?不能為我酈家所用的人,丞相就該動手時,便動手罷。”

雲白鷺聽聞,忍不住讚嘆,這氣勢,不愧是肉夾饃,果然霸氣側漏,讓人忍不住給跪,哪是那些水晶湯包可比的,別看人家外表老一些,肚子裏可也是有餡的。

雲白鷺並未看到這些,但卻聽得出她語氣中的激憤。激憤有何用,誰讓她嫁入的是皇家?皇家自有其生存法則,在這樣的鬥爭之中能活下來已是萬幸,現在身為一朝太後,她也算是後宮老大,幹嘛偏偏不知足?

這讓雲白鷺覺得好笑,這世上沒有什麽是誰對不起誰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一旦把利益同感情同內心相勾連,產生了一些愛恨情仇,那這樣的生活也真是悲哀。

此時雲白鷺著實為酈太後覺得悲哀。

心下有些疲累,雲白鷺帶著竹珺返回住處,還未到宮院內,就聞到蘭月軒芳香馥郁,剛才偷聽時產生的些許氣悶也就一掃而光,雲白鷺輕嗅著,開口道:“若是將蘭花釀成酒罷,到了秋天,就是上好的蘭花釀。”

本是對竹珺說的,卻不想,有一清沈的聲音搭話道:“朕倒不知,蘭妃還會釀酒。”

晉盈緩步走來,只是穿著簡單的宮裝,身後跟著周童,為他打著華蓋,雲白鷺行了禮,然後回道:“因為喜歡,所以就略微學了一些。”

晉盈點點頭,擡頭望望蘭月軒的匾額,道:“蘭妃久病不出,匾額落了灰都未發覺。”

竹珺不等雲白鷺說話,搶著回話,道:“皇上不知,蘭月軒人手不夠,即便知道匾額落了塵埃,也只能放著了。”

雲白鷺遞給她一個眼色,示意她莫要亂言,而晉盈只是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雲白鷺問道:“不知皇上怎麽想到來此處?”

晉盈聞言,微笑道:“下朝無事,隨處走走。”

“原來是這般,”雲白鷺可不想把這貴客往略微寒酸的蘭月軒迎,就道:“那皇上輕便。”

晉盈沒有立刻走,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然後道:“蘭妃還應多吃些飯才是。”他只說了這麽一句,就擡腿走了。

經過雲白鷺,周童回頭看著雲白鷺,突然竊笑,卻又笑著搖搖頭。雲白鷺看他如此,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幾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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