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且偷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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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晉盈很少留宿後宮,經常是在養心殿批奏本用去大半夜,再用餘下的時間補眠。

此舉雖贏得朝中臣子一致好評,卻讓酈太後和後宮一眾妃子頗為心慌。但這一眾妃子之中不並不包括雲白鷺。

近日蘭花釀已然封了壇,被埋在那株木蘭樹下。

雲白鷺看著門口那株綴著玉白色木蘭的枝椏,不被覺察地輕嘆一聲,好不容易有了一回少女情懷,卻終究看錯了人。每每看到木蘭,她都會想到那個陪她走過年少時光的少年郎,她是否怨過他?當然。只是現在說什麽怨不怨的,也只是徒勞罷了,既然是空想,便也不必想。

竹珺走來,輕輕拍她的肩膀,雲白鷺嗔怪道:“穩重些,以後要記住,這裏是皇宮,不比別處。”

竹珺一癟嘴,不知為何最近娘娘愈發嚴肅了,莫非是來了葵水的緣故,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捂嘴笑,小姐初潮的那一天,可真是滿屋血色……

“小姐……娘娘,宮裏新來了些好幾個婢女和內侍呢,他們正站著等著訓話呢?要不要過去看看?”

“他們是從哪裏來的?”雲白鷺納悶,這蘭月軒習慣了清冷,怎還憑白地有下人願意到這裏來?

“說是奉了聖上之命的。”竹珺回道,因為心裏高興,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

雲白鷺眉頭一皺,起身回道內室,坐在茶桌畔,道:“不必了,你去讓他們把院子整理一下。”

望著竹珺招呼新人收拾院子,雲白鷺默默飲了一杯茶,此刻皇帝應還在早朝罷……

早朝後,晉盈緩步走入,身後跟著周童,他端著成摞的奏本,晃來晃去。

走到桌案,晉盈坐定便開始凝神批奏著成堆的奏本,周童在旁邊靜靜立著,等著吩咐。

過了有一會兒工夫,晉盈輕啟唇:“茶來。”他頭也不擡,伸出一只手來,另一只手依舊翻著薄薄的宣紙,仿佛它有千斤重。

接來茶,晉盈試探著飲了一口,“燙。”

接著伸出兩只纖纖細手,遞來一盞半溫的茶。

晉盈滿意的接過來,覺得接茶時手邊的觸感不對,一擡眼,酈德妃正站在他身邊,今日她一身紅色宮妝,倒是與她的氣質相稱。

“你怎麽來了?”他繼續低頭看他的奏本,絲毫不理會對面女子精心打扮的妝容。

“臣妾在宮中實在憋悶,故而……”

“嗯。”晉盈打斷她,並未在意酈夢菲臉上微微受傷的神情。

戶部的奏本上,春旱二字讓晉盈十分頭痛。今年東部發生重大春旱,晉盈覺得必定是他上一年冬天的疏失,他揉揉頭,只怪當時先皇病重,自己只把中心放在了軍隊的整編之上,卻忽略了民生。

酈夢菲伸出手細細揉著他的太陽穴,道:“不知皇上為何憂心?”

周童悄悄退到門外,在外面靜靜候著。

晉盈回道:“有朕在,這些事便不必德妃操心了。”擺擺手,讓酈夢菲停住。

她碰了一鼻子灰,最終怏怏走了。

路過周童,他深深一禮,酈夢菲看也不看一眼,她走後,周童擡眼,輕聲嘆了口氣。

他雖然是經著太後提拔才當了總管,但總歸現在是皇上身邊的人,他始終不能違心對酈太後效忠,他並不願意看到她姑侄二人在後宮裏掀風弄浪。

新近封了的幾個妃子之中,他也細細觀察過。

酈德妃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從小含著金鑰匙長大的,總覺得自己十分高貴,便不會讓其他人入了眼,她應當滿心滿肺都是皇上,而皇上卻擁有三宮六院,又怎會讓她的期盼得到滿足?

柳如妃就是那種善於迎合人心的女子,是那種為了目的可以臨時示弱,但轉眼可以立刻不認人的,她爭寵無非就是只為了爭寵,至於和誰爭寵,爭誰的寵,仿似並不在意。

至於雲蘭妃,周童想到她,忍不住笑笑,他覺得這女子甚有趣,仿佛十分安貧樂道,就這樣樂於在深宮之中當她的清流,任風吹得再急,雨落得再兇,她並不為所動。想想這樣的性子也是最適合在這宮中生存的,但處出處免不了吃些苦頭。

只是,早聽民間傳聞,這個雲二小姐十分聰慧,她明明非是池中之物,如今不和這些妃子爭風吃醋,也是她的可貴之處。

他折回禦書房,見晉盈正扶額假寐,於是輕輕走向內室,想給他尋一個薄披風。

卻見到一個白色身影在裏層的書架旁搜索著什麽。周童的心仿佛突然被拎了起來,這大清早的莫非還撞鬼了?

他悄悄走近,卻突然見那白色影子回身,她伸手在嘴邊,示意他別出聲。周童細瞧,這不是雲蘭妃嗎?她什麽時候鉆到這裏來了?

禦書房的書大都是些儒家經典和供皇室男子學習治國方略的書,簡而言之,都是些正經書,十分艱深,十分難懂,她一個女子家家的,去哪裏找書不好,非要到這裏找什麽?

“等皇上走了我就走。”雲白鷺盡力壓低聲音,然後是周童十分無奈地要返回去找櫃子拿披風。卻猛然見一個明黃色身影,負手而立在眼前,他眼眸雖暗如深潭,在這微微黯淡的室內,卻顯得十分明亮,他踱兩步,然後假裝嚴肅道:“不知這這禦書房什麽時候出盜書賊了?”

雲白鷺嘆了一口氣,本想趁著他上朝時候偷偷拿了兩本就走,卻偏偏發現了前朝某位老先生的一個孤本,結果不小心看得醉了誤了時辰,見自己也出不去了,就幹脆多尋幾本書,反正再多也不夠她看的。

這被回抓包了,以後再看書怕是難了,禦書房可真是個寶庫,什麽書都有。不僅有那些個正經書,還有前朝或前前朝的孤本,也有市井裏絕跡了的話本子。

雲白鷺見到這些的時候,就覺著,原來皇族的人都是假正經,他們都在偷偷看些假正經的書,卻還一本正經的治理國家。

晉盈好整以暇等著雲白鷺回話,只見雲白鷺回身傻傻一笑,道:“那我還了便是。”

晉盈伸手拿來雲白鷺手中的兩本書,一本書是《夢溪筆談》,一本是《資治通鑒》。晉盈搖搖頭,道:“這兩本都不好。”

雲白鷺一挑眉,道:“皇上何處此言?”

晉盈笑笑:“莫非,蘭妃站著,也喜歡讓朕陪站嗎?”

雲白鷺看這樣站著說話十分不妥,於是就道:“那……便出去說罷。”

他們走出層層書架,走到外室,晉盈坐在書案邊,又指了指書案另一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雲白鷺不客氣地坐在對面道:“皇上為何說這兩本書無趣?”

雲白鷺並不這樣覺得,因為在前前世她就看過這些的,這一次,只是覺得有些懷念想要重溫罷了,她想聽聽晉盈這個作為儲君成長的,為何覺得這上好的經典並不堪讀。

晉盈道:“這《夢溪筆談》插圖太少有些無趣,而《資治通鑒》裏又有太多權術,不適合你。”

雲白鷺真心覺得這理由實在有趣。她此時笑眼彎彎,雙手支撐著下巴,懶散地看著對面那人:“皇上所言極是,臣妾望塵莫及。”總之先蒙混過去再說。

晉盈笑笑也沒回答,卻是伸手道:“拿出來罷。”

雲白鷺望天:“什麽?”

“那本。”

“哪一本?”

“你腰間的那一本。”

雲白鷺怏怏道:“皇上真是好眼力。”

雲白鷺回手抽出那一本《桃花扇》遞過去,早早藏好竟也被發現了,她覺得自己真是無論什麽時候都不適合當小偷。

晉盈看了看,回頭看周童不在,將這一本放在另外兩本書之下。若被周公公發現這禦書房內有市井雜書,恐不大好,畢竟這是關乎皇家威望的大事。

於是他將這幾本重又遞給雲白鷺道:“蘭妃既然喜歡便拿去看,以後找書不必偷著來了,喜歡看書並不是什麽不光明的事。”

雲白鷺接過,道:“那臣妾可否在此處看一會兒再離開?”

晉盈道:“準。”

她喜歡這一處淡淡的檀香,雖然自己的蘭月軒有蘭香,她還是更喜歡禦書房寬大的桌案,看著香爐冒出淡淡的青煙,沈浸在書裏她也會忘了時辰。

這樣過了大概一個多時辰,雲白鷺見晉盈起身不斷踱著步,仿佛十分煩憂,她被這紊亂的步子喚回神,輕輕合上書,問道:“皇上為何如此煩憂。”

晉盈隨口道:“東部大旱,百姓無法耕種,民心頗浮。”

他也不知為何,就這樣把國家之事隨口說了出來,仿佛眼前的這位不是自己納入後宮圈養的妃子,而是那個可以談心的大臣,甚至還隱隱盼著下一秒就會有什麽良策可以從對方口中說出。

雲白鷺聽了之後卻有些受驚,她自己有前世作參考,這一世,她無論如何也不會隨意幹預皇帝的事,而且還會覺得躲得越遠越好。

不過……雲白鷺覺得,反正自己也不會與後宮那幫人爭寵,偶爾提點一下晉盈應當也是可以的罷。畢竟這輩子她可不想當百姓口中的奸後,獨攬大權,被自家兒子嫌棄。

“那就派遣大臣前去治理即可。”雲白鷺把這常識一般的結論灌輸給晉盈,晉盈點點頭,道:“這是自然,只是……”他眼神黯淡,道:“蘭妃可覺得朝中有合適之人?”

明顯,這是個反問句,明顯,這是說朝中無人。所以不能回答。

原來,這才是皇上煩憂的根本。

晉盈此時已經坐下,喝一口茶,雲白鷺輕輕嗅嗅,他是有多需要提神,要喝這般濃的茶?

“皇上眠淺,應喝淡茶。”雲白鷺道。

“若是蘭妃幫朕解了這道難題,朕便應你,以後只飲淡茶。”

雲白鷺一挑眉,這是把關乎龍體之事推在她頭上了?晉盈何時也變得如此無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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