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府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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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春風和暖已是漸漸入夏了,卻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水如綢絲自天邊來,輕打在柳枝,和昨日開敗的殘紅上,竟讓人有些悵然。

雲白鷺站在房前的回廊中,呆呆望著庭院中的雨,不知在想著什麽。

竹珺剛從廚房取了藥來,見她如此,就飛快奔來,要把雲白鷺推進屋去。雲白鷺這才回神,見竹珺的一張臉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有些受驚,慌忙之中,差點打翻了湯藥。

“小姐,你本來就受了風寒,站在這裏還想不想好了?”竹珺有些生氣,畢竟這三天來,她日日睡不好覺,生怕病中小姐發燒,就夜夜守著,還一頓不差地盯著廚房那起子人按火候按劑量的熬藥,如今她這樣,怎能讓她不氣?

雲白鷺走進屋中,她今日睡了許久,實在躺不住了,聽窗外雨聲,這才起身出門。精神頭足了,也來了打趣的精神,於是裝出一副威嚴神情道:“什麽時候輪到你教訓我了?”

竹珺聽聞表情驚愕,張著嘴,一時語塞起來。細細想來,確是她逾矩了。

雲白鷺見狀更想捉弄她:“主子到底是你還是我?看來平時是太慣著你了麽?跪下!”

撲通,竹珺倒是真真跪了下來,她急忙道:“小姐,我錯了,小姐,竹珺知錯了……”

雲白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她竟真如此:“我可受不了此大禮,快快起來吧,讓娘親看到了該以為我有多虐待你。”

雲白鷺以為竹珺會像平時一樣,又向她抱怨起來,沒想到她卻試探著湊過來,諂媚道:“小姐,趕緊服藥罷,藥涼了。”

雲白鷺看她這樣,心裏動容,表情卻不表現出絲毫:“好。”

竹珺於是幹脆攙扶她到床榻上坐著,歇了這麽幾天,精神早都養得差不過了,竹珺還是小心翼翼的,一勺一勺餵著雲白鷺,然後問道:“那日,我和其他丫頭們在側室裏自行玩著,卻沒想到小姐就出了意外。都是竹珺的錯,以後竹珺要處處跟著小姐,再也不離開你了,竹珺要保護你。”

雲白鷺眉毛一挑,處處跟著她?保護她?這話聽著怎麽跟表白一樣?只是她百折不彎,否則一定會考慮把她收了。

“不過小姐,杜國醫來時,說還要在傷寒藥中添一劑調理的藥,小姐不是傷寒嗎?要調理什麽?”竹珺問道。

她當然不知道雲白鷺誤吞的茶水,是讓人意亂情迷的藥,雲白鷺跳入江中,借江水的寒意克制自身的熱意,這樣做對身體是有極大損害的。

雲白鷺知道竹珺雖然年已二十,但是心靈依舊純白如紙,她又不像是她從現代走來,又當了一輩子的霖國國母,有些東西,她了解的,竹珺卻無法理解。

人心險惡,竹珺雖然聰慧細心,一點就透,但她還是不忍讓她這麽早失去快樂,有些醜惡她最好永遠都不知道。

“不過是看我太瘦了些,加了些開胃的藥罷。”雲白鷺搪塞道。

竹珺將信將疑,她餵好藥,退了出去,臨關門時,還不忘叮囑道:“小姐可不要亂走,送了碗碟,竹珺會回來守著的。”

“聽你的就是了。”倒學會威脅她了,雲白鷺望著門漸漸合上,聽著雨聲,心有點亂。

屋頂有聲音,雲白鷺開窗,雲歡從窗上倒掛下來,手裏拿著幾封信。

雲白鷺嗔怪道:“淋濕了罷,快進來。”

於是一個翻身,雲歡掉進雲白鷺屋子裏。雲白鷺看著雲歡,點點頭。

從廣陵回到雲府,雲白鷺就拜托李風,在手下尋兩個年輕機靈武功高的兵當自己的護衛。

於是雲歡便成了雲白鷺的護衛之一,專對她一人負責。他今年才十五歲,與雲清和一般大的年紀,但稍加歷練,日後對她一定有不少助益。

而另一個名喚雲溪的護衛,此時正坐在房頂耷拉著腦袋,懊惱著,他正憤憤這次又比雲歡慢了一步。

“青冥公子和世南公子的信。”雲歡雙手遞上手裏的東西,有賣乖討巧的意思。

雲白鷺點點頭,轉身從櫃子裏取了一盒點心出來:“喏,獎勵。”

雲歡一笑,道:“謝小姐。”正要轉身從窗翻出,雲白鷺道:“記得和雲溪一塊兒吃。”

雲歡一癟嘴,明明自己是比那個笨蛋兒先拿到的信,幹嘛要和他分著吃?

雲白鷺盯著他,仿佛在用眼神告訴他:“不聽我的話你試試?”

“還有,走正門。”雲白鷺說完,就又回到床榻上假寐起來。

雲歡怕打擾到她,輕聲輕腳地走了出去,又飛到房頂上,雲溪見他回來,手裏多了一盒點心,於是站起來,眼巴巴看著。

“想吃?”雲歡挑釁道。

雲溪雙手抱臂道:“不用說,這點心必然有我一份罷。”

“有又如何?反正你永遠也追不到我。”說罷雲歡沿著房檐飛奔起來。

雲溪懊惱,大叫道:“誰說的。”也飛檐走壁起來,說什麽也要追到方才挑釁之人。

聽著房頂兩雙腳步聲漸漸消失不見,雲白鷺嘴角彎著搖搖頭,繼而起身走到書案,拿起信來仔細拆著。

她看看兩封信的署名,神色不定,將酈世南的先放在一邊,打開青冥的那一封。

短短三天,外面果然如她所料,是越來越熱鬧了。哪怕陰雨綿綿三日不絕,這消息還是一樣鋪天蓋地,攪擾得洛陽城不得安寧。

青冥揀重點給雲白鷺說了幾個,無非是她平時比較關註的幾個動向罷了。

第一樁,太子封妃,而太子妃就是酈府大小姐,酈夢菲。而封妃的日子正是他們游船小聚的另一天,雲白鷺眉峰微蹙,莫非那一天,真的是她動的手腳?

第二樁,便是晉逡去了柳府,在那裏足有三個時辰方歸。

第三樁,就是霖國邊境動蕩,難民持續內湧,城門處已經開始設限。

樁樁件件都像跟跟硬刺紮向霖國還算安穩的腹心,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她還能否獨善其身?

那日船上的事,所有人都諱莫如深,未再多言。雲白鷺還是從竹珺口中得知她暈過去之後的事情。

她聽聞酈夢菲與晉盈雙雙抱著睡倒在地上後,才知曉為何那日他會袖手旁觀。。她雲白鷺與他這世的交情雖說不深,但聽聞她落水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也就是說,當時他已經和酈小姐倒在地上,因而根本就沒聽到晉逡呼救的聲音,所以,他茶水裏也有問題?那麽,時間是否也太巧了些?

而最可能知道真相的,便是提醒她不要飲茶的紅菱。雲白鷺想去問她,但轉念一想,如今她也算是二皇子手底下的人了,經歷了那麽多慘痛的事,她應當是力求自保不願多言的罷。當時她提醒過她,已是看在兒時相識的情分與青冥的面子罷了。

晉逡也曾來探望過她,她試探過他的口風,他並不知曉她當時墮江的真正原因,還以為是她討厭他,但因為實在忍不住擔心,才厚著臉皮來探視她的。於是便可排除了他動了手腳的嫌疑。

當時她覺出不對勁,只有他一人跟了出來,如果加上她身上的藥力,她不跳入水中,恐怕就已經是他的人了。她明明知道他一直以來對她的心思,別人也一定能看得出來。現在回想那一天的事,這一環套一環的,前因後果,她實在不敢想。

酈夢菲成為了太子妃,著實突然了些。雲白鷺其實是懷疑她的,她成為太子妃,無疑證明她是這樁事的最大收益者。

但細細想來,又有些不對勁。別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有前世作參考,即使酈夢菲身上並未經歷這次事件,有她酈家的權勢,有酈後的庇護,她又怎麽會吃虧?憑著這些,她入宮後最起碼能當個四妃之首。

只不過是早或晚的問題。

酈夢菲也該知道,酈後也應當不只一次提醒過她徐徐圖之的道理。

雲白鷺吐出一口濁氣,原來是這樣,好一個一石二鳥。

酈夢菲這麽早入主東宮,恐怕晉盈也沒想到,所以初初對她的冷淡怕是免不了,她最初的日子怕是一定不怎麽好過,柳如沁這一步,不僅誅了酈夢菲的心,而且是給自己的未來鋪路。

對她造成威脅的自己,又怎能幸免?但她下手太狠了些。雲白鷺沒想到她會如此大膽,竟會有如此大的動作。

前世她知道柳妃心狠手辣,但因為自己的心不在晉盈身上,就沒有多加理會,左不過由著她們鬥得你死我活罷了。

這一世,卻沒想到這麽早就激起了她的忌憚之心。總歸還是韜光養晦得不夠啊。

雲白鷺揉揉腦袋,燒掉這封沈重的信。打開酈世南寫的那封。

薄薄一張紙上,兩只鳥,偎依著游在水中,雲白鷺覺著這兩只鴨子,不,鴛鴦畫得還真有那麽幾分樣子。低頭一看,右下角題名為:兩只鴨子。雲白鷺的臉頓時黑得像剛從千年礦坑裏爬出來一般。

她把這張紙胡亂團作一團,轉念又展開,如同往常一樣,小女兒般地細細折好。她想,年輕的少女不都該是這樣,明明歡喜,卻偏偏懊惱著嗎?她伸舌頭在唇邊舔了一圈,然後吧嗒兩下嘴,莫非這就是青春的味道?

拿出一個精致的妝奩盒子,把信放在裏面,上面壓著幾年前酈世南給她的暖玉木蘭胸針。

打一個響指,雲歡這回長記性,從正門走了進來,嘴裏還叼著一塊糕點。他急忙咽下去,抱拳道:“小姐吩咐。”

“上次讓你去酈府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世南公子左肩果真是受過傷,被水一泡雨一淋仿佛更嚴重了。”雲白鷺記得,她在水中神思混沌之時,仿佛見到酈世南左肩附近的水是殷紅色的,才會讓雲歡雲溪多多打探著。

雲白鷺眉峰更緊,打開抽屜又拿出一盒糕點和一個精致的小瓷瓶道:“麻煩你把這個送過去。”

雲歡點點頭,走了出去。少頃,雲白鷺聽到頭頂一聲嚎叫:“雲歡,這是小姐給我倆的,你給我留一些。”

她推開窗,細雨已是停了,閉著眼借著窗口深吸一口雨後氣息,混合著青草與花瓣氣息的空氣,讓她的心稍稍安靜下來。

片刻,她驀然睜開眼,看到竹珺氣呼呼地對著她,臉憋得通紅,她手裏拎著一個茶壺,有些生氣地道:“小姐,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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