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腹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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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皆知洛陽有個千昧居,廣陵有個百香林,都是霖國數一數二的大酒樓,只是兩間酒樓各在一方,遙遙相望,往來商戶都相互傳說著兩邊酒樓的妙處,於是誰高誰低,在身為千昧居秘密大掌櫃雲白鷺心中終究成了懸而未解之謎。

去百香林吃一頓其實只是她此行拜訪白家順道要做的事情之一,白家遷往廣陵轉眼已十三年之久,她也在心心念念之中終於到了十六歲,女子的二八芳華,她卻開始不再閑著。

她記得前世時,因為母親病逝過早,就早早斷了與白家的聯絡。而今時不同往日,她現時可要作為一名信使,架起白家和雲家的橋梁,畢竟有備無患。

雲白鷺此行的目的雖然不純粹,但是她依然記得那個習慣把她放在膝頭,任她揪著胡須,編小辮子的外公。

在她尚清醒的幼時記憶裏,她的外公是個奇怪陰險的老頭,精明如他,所以隔代遺傳才使得她的這兩個表哥都是個頂個的聰明,才能夠縱橫商界,斂財無數。

此時,她正以男兒裝與白銘軒和白銘川在百香林的包間裏觥籌交錯,相談甚歡。

白銘川以他敏銳的直覺嗅到了此人的非比尋常之處,大有後起之秀的意思,顯然他也忘記了自己也只是剛加冠不久的人。

在他的世界裏,像這樣聰明的人,要麽不遇見,遇見,要麽拉攏之,收為己用,要麽打敗之,不給對方留有餘地。所以他要試探試探這個自稱陸白的人來廣陵的目的到底為何,收為己用到底有無可能。

他給陸白斟了一杯酒,三人互相祝過酒,就都仰頭飲下,白銘軒飲罷將酒杯輕輕放在一旁,拿出帕子擦了擦嘴邊,而白銘川那廝才不管不顧,用袖口一擦,倒是平添了些江湖豪氣。雲白鷺覺得他有些不倫不類,微笑道:“果然是好酒,小弟曾飲過千昧居的佳釀,清甜,但後勁十足。而這杯中酒倒是濃烈的狠。”

白銘川伸手指向她道:“小白你可知這是為何?”

雲白鷺彎眼淺笑道:“為何?”

“那是因為此地的水和花果只能釀出這樣味道的酒。”他道,眼中笑意深深。

雲白鷺心知他這個二表兄雖然表面上放蕩不羈,實則能幹得緊,這其中的門道,騙騙新手倒還過得去,騙她,哼,還需他再修煉個幾年才好。

“其實,只因四字,投其所好,川兄,你說對否?”白銘軒沖著白銘川搖搖頭,笑道:“小白定是其中懂得門道之人,你這點伎倆未嘗能夠瞞得過他。”

只見白銘川頓時垂頭喪氣,卻隨後擡起頭道:“小白真是聰明得緊,洛陽與廣陵民風不同,洛陽重文,自然飲酒之好偏重婉約而重後勁,而廣陵重工,風土豪邁,習慣於辛辣的口感。”

雲白鷺沒有接話,夾起一口菜,擡頭望了望兩邊道:“這酒樓什麽都好,只是有一點不足。”

這百香林也是白家的家業,說自己家不好,白銘川又不高興了:“你倒說說,哪裏不好?”

雲白鷺環顧一周,道:“小二們的容貌差了些。”

“哦?為兄不知,小白你竟有如此嗜好。”雲白鷺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嗜好?她狐疑地瞪著白銘川,只聽他道:“東十街有個小倌館,裏面的公子哥兒那可都是……”話沒等說完,剛入口的一口酒就這樣被雲白鷺噴了出來,她急忙道:“多謝川兄,只是小弟並沒有龍陽之好。”

“哦,那便更好,今夜我們便去西五街的萬花巷玩樂如何?”

“萬花巷?”

看到白銘軒無聲張合的嘴唇告訴她這是“勾欄之地。”她就想著要不要編一個自己“無能”之類的借口,想想自己如花的年華,說出來誰信呢?

酒喝得甚酣暢,席間他們不僅僅談生意場中的二三門道,相互交流取道,還聊了些風土人情,奇聞異事。其間,白銘川這個心懷鬼胎之人常試圖引出話頭想挑明要將雲白鷺收歸麾下之意,卻總是被白銘軒截斷,他示意他此事不可心急。

雲白鷺頭一回來廣陵,正要四處轉轉,好好賞玩兩日,而跟著白銘軒二人走,必然去得都是極有趣之地。

這所謂的“萬花巷”也果然是個極有趣的地方。

三人一進門,果真不出雲白鷺所料,這裏的姑娘首先都是挑看起來最輕浮的那位下手,於是短短一小會兒的時間,雲白鷺做了一個迅速的統計:在他們走向茶桌的這一段路程中,五個姑娘與白銘川搭訕,兩個與白銘軒搭訕,零個與他搭訕的。

她耳朵靈光,聽到其中一個粉面桃腮的姑娘說道:“白二公子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來了還帶著一個,莫非閑姑娘們姿色不夠,才尋了小公子來。”

他勾起那人的下巴,色瞇瞇道:“你說呢?”

那姑娘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別說是白二少爺,連我看著也心生憐愛呢。”

白銘川聞言笑道,於是一手勾著那粉面桃腮,一手搭著雲白鷺道:“你們我都愛。”

雲白鷺瞪了那人一眼,僵僵站著,白銘軒握拳放在嘴邊輕聲咳了咳,眼睛望望天,跑到另一邊彈琴的女子那裏去了。

雲白鷺此時心內唯一想法便是——真是家門不幸,白家怎的出了這麽個紈絝子弟?

她悄悄遠離是非之地,到白銘軒那裏聽曲,沒想到勾欄之地的曲調,也能夠風情萬種,不僅有煙柳花濃,也有高山流水,她在此處甚至有片刻的享受之感。

從白銘軒口中,雲白鷺方得知,那個粉面桃腮就是這萬花巷的芳主,也就是老板,她這裏大半也是靠白家支持,所以和與他們相熟。

白銘川此時正左手花紅,右手柳綠,坐在那邊喝著香酒,醉眼朦朧,間或向她和白銘軒這邊拋來媚眼,然後揮揮手叫道:“小軒,小白,快到爺這邊來。”

白銘軒笑道:“他就是這樣,小白不要介意。”

她怎會介意,瀟灑恣肆而活正是她所向往的。

大表兄沈靜收斂她也喜歡,二表兄逍遙快活她也向往,這二人一水一火,一個經營絲綢,一個經營茶葉,白家有他們在,一定會走向一個更為繁華境地。

只是樹大招風,白家和她雲家一樣,雖在自己的圈子裏有地位,但飽受忌憚,於是繼承者們,須當不遺餘力,守住祖祖輩輩留下來的家底子。

她聯絡白家的目的正在於此,白家於雲家是經濟上的支柱,如果有一天,長安候的位子保不住了,雲白鷺會及時勸他解甲歸田,畢竟從商也能發家致富。

在她雲白鷺眼中,什麽三代忠良,什麽幾代榮寵,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她雲家還有用?即使雲家以忠義為信仰,被當成為棄子的時候,留著那點可笑的尊嚴能當飯吃嗎?

前世晉盈滅了雲家,對他來說是帝王之道別無選擇。但雲白鷺這輩子不想去蹚這趟渾水了,她保住了娘親,也要保住雲家。同時她也有一千種理由說服娘親不讓她嫁入皇家。

而尋求白家的支持,只是第一步。

雲白鷺專心飲著茶,思緒萬千,卻未聽見旁邊的人在喊著她,“小白,小白?”

她放下茶杯,道:“軒兄,何事?”

他有些猶豫,“有些話雖不當講……”

“但說無妨。”

“小白廣陵之行所為何事?”白銘軒心中的疑慮終於問了出來,這麽一個出挑的小公子,如果真能留在白家……

“哦,探親而已。”雲白鷺身心放松,深深陷在柔軟的長靠椅裏,懶散答道。

“不知你平時可有做些什麽差事?”他繼續追問道。

“並沒有。”

白銘軒會心一笑,“那麽小白可願長留此處,白家正缺少像你這樣的人才。”

“此處雖好,只是……”雲白鷺說道。

“若小白不願意,白家在洛陽也有些產業……”雲白鷺眼睛一亮,原來白家在洛陽還有產業。

她道:“小弟我不喜經商,只想當個閑野之人。”

算是婉拒,本來也根本不可能,誰讓她扮得太像回事了呢。當年洛陽三大神秘人物都是商界不可多得之才,卻都是她所識。雲白鷺自認,除了她和自己的兩位表兄,自己還未見到其他人更厲害的。

這兩位表兄,靠的是優良的基因,而自己,靠得是前世的前世的經驗。

白銘軒不再強求,二人又聽了一回曲子,雲白鷺以家中丫頭怕黑為由早早回客棧去了。

白銘川走來:“可憐這麽一個妙人了,要不要封殺掉?”

白銘軒搖搖頭:“他無心對我們構成威脅,只是交不成朋友,覺得有些可惜。”

雲白鷺回到客棧,命竹珺拿來紙筆,在燭光之下,畫下了萬花巷的結構圖,嘴裏喃喃道:“百香林的結構好是好,卻不適合千昧居,那裏的酒水濃烈,應當是高粱酒,也許洛陽的豪放之人會甚喜這口味。”

她擡頭,在暖黃的燭火掩映下,顯得頗從容,她道:“竹珺,回洛陽後也開家勾欄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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