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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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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後,廣陵城。

廣陵城中有一個戲家名樓,名曰廣陵春,三十年前由當地一個富人建造而成,生意一直不鹹不淡,直到十三年前,富人經濟拮據,無以為繼,大有揭不開鍋之勢,本想忍痛低價變賣,卻沒想到來了個白發男子,出手闊綽,買下了這間即將倒閉的戲樓。

奇怪的是,這間戲樓在重新修繕之後,竟然在短時間內名聲大震,財源滾滾。好奇的人多方打聽,才知道,這廣陵春的買主,竟然是當年人稱富甲洛陽白頭翁的白英。

而現在,戲臺子上伶人咿咿呀呀地唱著《西廂》,而二樓頭號雅座的一個客人卻無心去聽,他現在臉上冷汗涔涔,四肢發抖,眼睛擡著瞅著對面正在飲茶的人。白銘軒擡眼道:“看我沒用,這件事得問他。”

所指之人如今正在他旁邊,手裏拿著畫著白梅的紙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扇著,嘴裏哼著曲調,也不看那座中人的緊張與不安。

那人終於試探著問出聲來:“二少爺,你就放小的一條生路吧,小的家裏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幼子,這契約我……我不能簽啊。”

只見白銘川啪的一聲合上扇子,以扇子指向頭牌:“墨香唱得好,小爺一會有賞。”

然後轉過頭,眼神瞄了一下白銘軒,白銘軒輕嘆一聲,搖搖頭。

“你看你看,我大哥都說不行了,我說你到底簽不簽?”

白銘軒放下茶杯道:“我是覺得你就這樣將銀子往伶人身上砸,也不怕二叔回去收拾你。”

“我喜歡墨香,心甘情願,你倒是想砸,二十了都還不找個姑娘。”白銘軒如此反駁。

白銘軒幹瞪兩眼,很想善意地提醒他認清現實,墨香乃是七尺男兒之身,他堂堂白家二少怎能委身於他?他與他之間,是萬萬不可能的。

白銘川也失了挑逗的心思,返回來繼續和對面那人談條件:“江北一帶的茶葉生意,誰不知道是我白銘川說了算?你既不加入商會,也不經過本小爺允許,擅自倒買倒賣,這次就收你三成稅算便宜你了。”

“二少爺,你不能不讓人活啊。”那人情緒激動,嘴角微微抽動。

白銘川一笑:“也別說這些,前些日子,你不還娶了四姨太嗎?我看你那些家當可夠你娶到八姨太,再生十多個娃娃的。”

那人手執毛筆顫抖著,就是不落筆。

“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而白家的規矩更是破不得,這張紙你若是不簽,我想保你,白家手底下的那些人能否饒你可就說不準了。”

於是毛筆落紙,迅速簽上了名字,那人一禮,便慌慌張張離開,仿佛逃離著惡魔的追趕一般倉皇。

白銘川又哼起調子來,少頃,他問道:“大哥,我有那麽可怕嗎?”

“不是你可怕,是你的手段可怕。”白銘軒啜一口茶,“只是我們不可怕,就會有人騎到頭上來,白家的基業,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守住。”

“嗯。”一刻安靜,戲臺上,墨香水袖一揮,悠悠轉轉地唱著:“這天高地厚情,直到海枯石爛時,此時作念何時止,直到蠟灰眼下才無淚,蠶老心中罷卻絲。”白銘川也跟著搖頭晃腦,十分愜意。

卻猛然間聽到冬麥的聲音:“少爺,可算找到你們了。”白銘軒道:“何事?”

“太爺讓我來告訴少爺們,表小姐兩日後到白府,讓你們準備著些。”

白銘川一聽“呀”地一聲跳了起來,揪住冬麥衣領道:“真的嗎?”冬麥點頭如蒜搗:“真的。”他離座走了一圈又劃了回來,又揪起冬麥:“真的?”冬麥無奈:“二少爺,千真萬確。”

“大哥,我們有多久沒見這臭丫頭了?”

白銘軒點點頭:“整整九年。”

二人這邊在商量著如何在兩日內解決近期的生意,才可有時間好好陪著表妹,卻聽到那邊吵吵鬧鬧的聲音。

“那邊發生什麽事了?”

仿佛是小二在極力阻攔什麽,冬麥仔細聽著,回道:“有個小公子吵著鬧著非要到這二樓的頭等座來呢。”

“有意思,咱們這邊的座位可一直都是專門給白家留著的,他不知道規矩嗎?”

冬麥這回小跑著過去,伸長脖子,瞪大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回來道:“看穿著打扮不像是本地人。”然後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白銘川咳了瞪著他:“穩重些。”

冬麥一福身道:“是,小的,聽少爺的,只是那小公子說話極其好笑,他說……”

“說什麽?”“他說自己有的是錢,還說自己是什麽洛陽首富,我才覺得好笑。”

白銘川一聽,也笑得前仰後合:“有點意思,我倒想見見這洛陽首富長得什麽樣?”

於是小二散開,那邊的小公子撣撣衣袖,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侍女,他走過來,全無方才爭吵的痕跡,神色坦然,經過白家少爺,也不理會,在座位中間轉了兩圈,又回來在白家少爺對面坐下,徑自倒了一杯茶,往嘴裏送。

白銘軒擡眼一看那人,十六歲左右的模樣,一身淺白織錦垂身褂子,外披藏青馬甲,黑發以白色玉冠束住,細眉微斂,眼若新月,倒是十分……清秀。

“你不知道這是白家自家留座嗎?”白銘川按捺不住首先問道。

茶杯啪地一聲放在桌上,小公子抱臂道:“哼,來者即是客,見面應以禮相待,並先自我介紹才是。沒想到白家公子竟然如此不知禮。”

白銘軒攔住有些激動地白銘川,拱手道:“在下白家長孫,白銘軒,這位是我二弟,白銘川,不知小兄弟是?”

“小生姓陸,單名一個白字,來自洛陽。”然後他擡眼環顧一圈,揮揮手,侍女遞來一只毛筆和一小沓紙。

白銘川一哼道:“這裏什麽好筆好紙沒有,幹嘛偏偏用自己的。”對方一個白眼,他仿佛第一次覺得被人瞧不上。

“二弟不要造次,所謂洛陽紙貴,再好的紙筆和洛陽的相比恐怕也遜色許多。”

陸白一拱手道:“銘軒兄所言極是,只是有的粗人不懂罷了。”

白銘川覺得,如果沒有別人幫他,他即使是再氣悶,也是無法說得過眼前這人的,於是幹脆吹眉瞪眼,看著對方到底是什麽來意。

陸白勾勾畫畫,卻是在紙上畫出了這廣陵春的內部結構圖。一邊畫一邊道:“這廣陵春,地段,伶人都是極好,布局也高雅,客源也足,在廣陵可以說是戲樓之首。”

“這還用你說?傻子都能看出來。”白銘川一個白眼,心有不服。

“只不過,還有改進的餘地,小生相信,經過改進,廣陵春不僅盈利更多,甚至可以在霖國首屈一指。”

“哦?小白請講。”

陸白眼神一閃,這白銘軒也真會給人起名字,看白銘川隱忍的笑意,他搖搖頭,自顧自畫著,解釋道:“這二樓與一樓之間高度本來並不夠,還橫亙著樓梯,看戲臺那邊,雖說二樓是頭等座,但除了這一處視線極佳,旁邊的幾桌恐怕都不怎麽樣,於是二位公子才把這邊單獨辟出,留作己用的罷。”

對面那二人不語,但神情已透露出一絲不可思議,仿佛他一語中的,而他們竟然不知如何回答。從小就叱咤商界的白家二少,竟然被這樣一個小子戳破手段,一時覺得有些危機感。

“其實,解決方法很簡單,只要把戲臺上面那部分二樓拆除,將戲臺加寬加高,而二樓拆掉樓梯,改為在四角安置索梯,不僅節約空間,也不再淩亂。而整個戲樓內也將空氣流通,氣氛宜人。”

只見冬麥眼前一亮:“你說的索梯為何物?”

寥寥幾筆,圖形已躍然紙上,所謂索梯就是一個如箱子般的東西,上面個掛著一個滑輪,繩子卷在滑輪上,人在裏面能夠自由控制上下的裝置。

白銘川把畫著梅花的扇子再次打開,扇了幾扇,這次卻是因為真的覺出些許熱而出汗了。“你方才說自己是洛陽首富,你到底是誰?”

“我只是陸白,只是我不拋出些噱頭,怎能點燃兩位公子的好奇呢?”陸白放下毛筆,把所畫之圖呈現給白家少爺。“陸白此時已是餓了,就不在此逗留了,告辭。”

剛要起身,白銘川按住他的肩膀,他一楞,怎麽這對肩膀這樣柔軟,一個小夥怎麽能這麽弱?“小白都來了,就讓為兄們陪你一起好好吃一頓罷。是不是,大哥?”

白銘軒點點頭,微笑道:“還望小白不要客氣。”

陸白一聲嘆氣,怎麽自己就被叫成小白了?這下好,這回是如何也改不回來了。

竹珺也是一嘆氣,小姐故意寫了一封信,說要兩日之後到,卻在這女扮男裝,騙自己的表兄,也不知道打得是什麽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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