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丫鬟瘋癲

關燈
? 最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而脆弱的。中秋滿月,只能一年一會,而有些人,只能一生一會。

哀家在望月亭前蹦著跳著,極力握住這月光,卻總是握不住,然後眼看著它破碎掉,像費了好多力,用了好多皂角粉才吹出的泡泡,卻在無聲無息之間突然消失。

酈世南也加入哀家,時不時對哀家耳語,說的也都是自己遇見的一些趣事,哀家微笑聽著覺得新奇。公子哥兒的世界總歸與閨閣小姐不同,有意思許多。

多麽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停留,多麽希望一瞬間我們都長大。

哀家尚且沈醉,卻聽見簌簌腳步聲,哀家停下,酈世南也停下,原來是老太監張芝找來,他抖擻著拂塵,小碎步窸窸窣窣,然後是一聲深情呼喚:“哎喲,雲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長安侯府如今出事了,可別在這兒玩了。”

哀家眼睛閃過一絲光,即使出事,應該也犯不到哀家了,哀家探過娘親的口風,她早早做好了防範,要不然也不會冒險在家父不在的時候和白若雨共在一處。只不過這一次事情到底是鬧到了多大,竟然把家父從宮宴上叫了回去。

張芝帶著哀家和酈世南返了回去,他護送哀家登上馬車,酈世南也跟著來了。侍女綠茯在車上接著哀家,哀家爬上去,回頭看著他,他也微笑看著哀家,然後輕輕揮揮手。哀家點頭鉆進去,綠茯匆忙向張芝道了謝,就命車夫急急往回趕。

長安侯家父已經先行一步,綠茯解釋道:“現在雲府雖然不適合小姐回去,但是侯爺更不放心小姐一個人在宮中,就命奴婢等著小姐,小姐不要怕,奴婢會保護好你的。”看著綠茯面色蒼白,有點哆嗦,哀家在想,這夜裏雖然微涼,卻也不至於冷成這個模樣,雲府到底有多苛待下人,連厚衣服都不給備著嗎?

可哀家打量著她的衣衫明明像是新做的,那麽她這種冷,就是從心底發出來的。

哀家有些不淡定了,雲府究竟怎著了?娘親可還好?

終於到了長安侯府,哀家蹭地一下竄出馬車,奔向雲府的大門,大門緊閉,與周圍宅邸門前的熱鬧截然相反。哀家使勁敲著門,奈何力氣小,個子矮,就改敲門為踹門,直踹得腳生疼。

綠茯也奔下車,她夠到門栓,然後敲門道:“劉管家快開門,是小姐回來了。”

管家聽到呼喚,探出頭來,難得顯得賊眉鼠眼,他東張西望後,目光定格在哀家身上,道:“小姐,快進來,記住沿著墻邊走,千萬別直接走大院。”

哀家心下疑惑,雲府是出了什麽鬼怪還是別的什麽兇狠猛獸?哀家進去一瞧,卻果真驚了哀家一跳,院內翠秾手裏拿著一個燒火用的大棒,正兀自揮舞著,嘴裏咿咿呀呀,四處擊打,周圍站了一圈家丁,把她圍著,形成一個包圍圈,卻是誰也不敢上前一步。

她頭發蓬亂,雙眼無光,大喊大叫:“我打死你們這些惡棍,你們殺了我爹娘,我要報仇…”

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嘶啞,一聲比一聲淒涼。哀家剛才沒註意,娘親就站在旁邊,左手捂著右膊,向家父低聲說著什麽。家父神色變幻不定,風起雲湧,像硝煙彌漫的古戰場被熏黑了的上空。

哀家想著,翠秾怎麽突然就瘋了起來,想靠近聽聽娘親的話語,卻被一旁的竹珺拉到一邊,她示意著不要出聲,於是哀家只能伸長了脖頸,去試探著聽聽。

只見家父突然大聲說道:“去叫二夫人和杜先生過來。”

在等待的時候,竹珺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與哀家敘說了一遍。哀家凝神細聽,生怕落下了一個關鍵所在。

原來,事情還要從一碟子桂花糕說起。

桂花糕,又是桂花糕。哀家因為一盤桂花糕和柳如沁見了面,娘親差點因為一盤桂花糕,再度瘋魔。雲府上下誰不知道,雲府大夫人和嫡小姐都是極喜歡甜食的,而甜食中又屬桂花糕為甚。

正當長安侯家父與哀家在宮中瀟灑歡宴的時候,翠秾奉庶母二姨的命,拿著一碟子桂花糕來到娘親房內。

當時娘親正靠在軟榻吃著葡萄,讀著些閑書,見翠秾送了糕點過來,於是直起身和藹道:“中秋了,你們這些丫頭,也該出去熱鬧熱鬧。”

翠秾回道:“多謝夫人。這碟子糕點是二夫人親手做的,她說讓夫人嘗嘗她的手藝如何。”

娘親點頭道:“妹妹總是如此記掛我。”上下打量了翠秾兩眼,繼而道:“你既然辛苦來一趟,也嘗嘗這桂花糕,妹妹的手藝想來是不錯的。”

翠秾推讓道:“謝夫人,奴婢不敢造次,這是二夫人給夫人做的,奴婢不敢逾矩。”

娘親語氣立刻變得威嚴起來:“二夫人的規矩你不逾越,我說的話你就不聽了嗎?別忘了,我是白府的大小姐,她是二小姐,況且……我沒記錯的話,你還在我身邊呆過一陣子吧。”

對方被嚇住,娘親把過去的事都翻了出來,看來確是有些怒意。竹珺見勢嗔怪道:“翠秾姐姐,夫人這是獎賞你的,怎麽能推托呢?你是嫌這糕點太廉價,還是根本就不把夫人放在眼裏?”

哀家聽竹珺說到這一段,打心眼兒裏一樂,這丫頭,煽風點火推波助瀾,可真是一把好手。

只聽她繼續說著,哀家一邊慨嘆著娘親進步神速,一邊想著白若雨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當時翠秾被娘親和竹珺一說,就勉強著道了謝拿了兩塊糕點就欲離開。

娘親卻道:“吃完了再回去吧,我也好久沒和翠秾你好好聊天了呢。”她一個眼神示意,竹珺走來按住她的肩膀:“夫人說了就坐下吧。”

兩人也只是說了些雲府的家常,二娘親只吃著葡萄,見翠秾坐在那裏顯得十分尷尬別扭,就讓她也吃點什麽,翠秾無法,撚了一塊糕點放在嘴裏,娘親又讓竹珺端來一杯茶,翠秾飲下後,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果然還是老套路。

自上次娘親發瘋的事件平息後,哀家一直耿耿於懷,直到知道杜而立的身世,就向他打聽了什麽東西可以讓人變得神志不清。

他說:“凡是含砷,汞,鉛的東西都容易讓人如此。”

“那它們有什麽共性特征?”

“凡是服用者幾個時辰內不能飲茶”

哀家把這結論告訴給娘親,娘親幡然醒悟自己是多麽傻,才沒有對白若雨防範更多。哀家又以自己和娘親的利害關系,諸如娘親是哀家唯一的靠山,娘親怎麽能把丈夫讓給別人之類的話激了她一激。這麽一刺激,她也終於乖乖的好好吃飯,聽大夫的話,安心養病了。

纏綿病榻三年之久,她早已心灰意冷,卻因為哀家,她疼愛的女兒的話語和她庶妹的一再迫害而勇敢起來。

於是今天的反擊甚成功。本來只是試探一下翠秾,卻沒想到她真就露出些馬腳。

只是可憐翠秾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她知道糕點中有毒,卻不知道飲茶方能毒發。

之後就是眼前看到的一切,她瘋了似的東跑西跑,不知從哪裏弄來了燒火棍,見到誰就打誰,娘親本欲阻攔,卻被打到右膊,這才派人進宮去叫家父。

杜而立和白若雨幾乎同時到來,家父神色凜然指著庶母二姨道:“你到底給若傾送去了什麽好東西?”

白若雨一聽,手裏的帕子一個沒拿穩,就掉到地上,她四顧周圍,見娘親好好地站在那裏,她道:“老爺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姐姐和老爺說了什麽?若雨不過是給姐姐送了一碟子糕點而已。”

然後轉頭看向圈子裏發瘋的翠秾,她立刻表現得十分吃驚,為了表示自己對丫頭的關懷,走到人圈旁邊,大喊道:“翠秾,你怎麽了,到底怎麽了?讓你送一盤糕點給姐姐,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她這是想倒打一耙嗎?

而翠秾依舊揮舞著大棒,嘴裏一直念叨著:“殺了你們,殺了你們,這群壞人,還逼著我做壞事,壞人……”卻突然跑到白若雨身邊,隔著家丁攔著的手,使勁一揮,棒子落在白若雨腦門,登時起了一個大包。哀家看著心也跟著一揪,同時覺得打得真好。

誰說瘋言瘋語不會出真話?淺碧曾和哀家講過,那翠秾從小是個孤兒,因為家裏被土匪洗劫就剩她一個人僥幸活了下來,後來才被白府收留的。

那麽那個逼她做壞事的壞人豈不就是……

白若雨狼狽地離家丁圍成的圈子更遠一些,一手捂著頭,眼神淒楚。

家父才不理會,他道:“那就讓杜先生說說,你送的那碟子糕點裏到底被你摻了些什麽,看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家父一甩袖,轉向一邊,扶著娘親,娘親的手已經被郎中打好繃帶,白花花的,看著有些嚇人,不過哀家看到家父的表情隱隱有一種“打在你身,痛在我心。”的覺悟。而白若雨捂著腦袋,一副吃了大醋的樣子,眼神中充滿憤恨,嗓子暗自哼著痛,像是被綁著等著被宰的豬。

這一邊杜而立捏起竹珺拿來的桂花糕,叫人拿來一碗水,又從袖子裏掏出包黃色的粉末,溶進了水裏。周圍人的眼睛都睜大地看著這一邊。直到糕點的渣滓也溶進去,水立刻不再清澈,而是出現了白色的混濁,杜而立拱手一揖道:“是砷,確切的說是微量的砒/霜,雖不至於毒死人,但足以使人發瘋。”

長安侯家父一甩袖把這碗混濁的水打翻,臉上青筋暴起,他吼道:“你還有什麽話好說?”

白若雨無言,發呆片刻,卻又狂笑起來,“老爺這就認為這是我做的嗎?就像祭祖那天,僅憑一面之詞,就相信姐姐有罪?”

家父被她說得臉紅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杜而立雙手一負:“那你聽聽這人的話怎麽樣?”哀家聽到腳步聲,往走廊那邊一看,一個一身狼狽,一瘸一拐的人往這邊趔趄走來,怎麽看怎麽眼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