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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世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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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本以為,與晉盈再見面的時候,他應該是安靜地站在皇上身邊,作為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然後一身端莊,一身清冷,居高臨下。卻沒想到他是以這種方式,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人群中間。

哀家本以為,與他再見面的時候,哀家會無知無覺,不痛不癢,然後轉身走開,卻沒想到還是忍不住心尖一痛。

因為哀家始終不知道,是他欠哀家更多,還是哀家欠他更多。他出現是因為柳如沁跌在四皇子晉越身上,晉越一個雞飛狗跳,他擔負著安撫皇弟維護皇家顏面的任務。而柳如沁跌在四皇子身上則是因為哀家不小心伸出的一腳。

這是多麽奇妙的因果。

晉盈雙眼無波,依舊似藍色深潭,眉毛黑得很好看。一不小心哀家的心就漏跳了兩下,哀家看到中意的東西,都會心跳得不正常。是的,哀家只是喜歡這樣的眉眼而已。

而晉盈這個人依舊是除了雙眼,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單薄。他看向這邊,緩緩走來,和前世別無二致,只不過是哀家多了一世關於他的記憶。

於是忍不住回想過去的一些事,印象最深的,便是上輩子他臨終時,對哀家說得:“朕要死了,你是不是能高興一些了?”

哀家記得當時自己摸著心口捫心自問,並沒有覺得高興絲毫。可能當時覺得這樣一雙眉眼再也看不到了有些可惜罷,哀家這樣猜測到。

他又虛弱地道:“朕因為群臣的一面之詞殺了你父親,朕以為,你會恨朕,瘋狂地報覆朕。”

當時哀家是恨他,但更多的是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酈光乾,哀家的頭號大仇人,他為了打壓家父,給他安了個通敵叛國的罪名,而皇帝單單殺了家父,那個與他打江山的人。他給活著的人洗脫了罪名,卻不知道,她已經不願再看他一眼。

晉盈算錯了,哀家根本不會瘋狂地報覆他,因為哀家從小看著他在酈太後也是現在的酈後的謀劃下,日覆一日地服用著慢性毒/藥,一點一點透支著身體。

哀家料他不會活過五十歲,因而多等幾年又有何不可?反正哀家在宮中也並不常去見他,不見也就不會有什麽關礙,也就不會有什麽愛和恨。

他咽氣之前,氣息奄奄地說道:“原來朕的心始終沒有皇後硬,呵呵,只願下輩子不再見你。”

哀家最後對他說的兩個字是——抱歉。

卻最終抱歉到現在。

哀家回過神來,發現手裏還拿著雞腿,柳如沁已經站穩,她被晉越嫌棄覺得委屈,竟盈盈哭了起來。哀家把雞腿扔了,一邊想著是不是要用自己油膩的手給柳如沁擦擦淚,順便給她畫個小花臉,一邊想著哭什麽哭,任何一個小女孩接近他都是一個下場,還有什麽可委屈的?

上一世,晉越這家夥不知道哪裏看哀家不順眼,總往後宮塞女人,那種時候哀家就總是恭敬不如從命地收入宮中,讓她們當了苦役宮女。

然後順便問一句:“越王可願意挑一兩個絕色的留在府中?”他的表情也往往是哀家想要的效果,十分驚恐,十分嫌棄,然後落荒而逃。他這個嫌棄女人的病,他皇兄是始終也沒治好。

晉越見太子皇兄晉盈前來,也像闖了禍的小孩,他本來也是小孩,只是闖了禍的是哀家。哀家引起的事,還沒解決就溜貌似不大好,於是哀家就站在一旁靜悄悄地看著。

晉盈的目光和哀家有一瞬相撞,停留那麽小片刻,然後他轉向柳如沁道:“柳小姐莫要傷心,本宮回去會教訓四弟的。”只見柳如沁立刻停止了啜泣,睜大水汪汪的大眼睛,應是才知道眼前的人是太子,方要一福身,卻被不知何時返回的酈夢菲扶起,酈夢菲道:“太子表哥,是柳小姐不小心摔到四皇子身上的,你無需掛懷,我會安慰柳小姐的。”

晉盈點點頭,往更靠近哀家的地方走來,哀家用力把油膩的手往白色的衣裙上蹭蹭,然後咧開嘴,傻呵呵地笑著,他問道:“小姐你是?”

哀家呵呵一笑,然後慌忙道:“早晚會認識的,來日方長,呵呵。”然後匆匆轉身,卻還是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

還是無言以對,還是不知所措,這作祟的虧欠心理。哀家跑到角落,遠遠看著這一邊,晉盈、晉越和酈夢菲、柳如沁漸漸相談甚歡。晉越人還不錯,相熟之後也並非總是女人勿近。

而晉盈,哀家看他偶爾用手捂著嘴,隱忍著咳意。酈後對不是自己親生孩子的孩童真是下得了狠手,只是這一世,早都知曉一切的哀家還要不管嗎?

哀家失神片刻,竟把進宮見酈小公子的目的給拋在了腦後,擡頭看看周圍的人群,家父長安候果然是一見故友一喝酒就忘了骨肉的,哀家這樣漫無目的的游走,他也不管管,哀家甚至懷疑是不是他親生的,那麽哀家與清和能長那麽大也真是不容易。

自古君王多無情,想到前世他的結局,哀家多希望家父雲凱早早抽身而去,至少不會搭上自己的命,還有清和的一生。

感覺袖口被誰拽住,哀家猛然一回頭,是那個喜歡偷溜出宮的二皇子晉逡。他雙眼裏閃耀著星星般的光輝,看著哀家就像看到什麽寶貝似的,他雙眼晶晶亮地看著哀家,然後道:“可算是逮到你了。”什麽叫逮到哀家?什麽叫可算是?哀家狐疑地看著他,就像打量著外來物種,這是哪位?對,是二皇子,可是二皇子找哀家作甚?

他向懷裏摸索著什麽,然後摸出來一個軟趴趴地物什,定睛一看,真是嚇到哀家,這寶貝家夥怎麽跑到他這來的?哀家畢竟,畢竟還打算把它燒掉的。哀家一下子慌了,緊接著羞紅了自己的老臉,想著有些心思自己揣著就好,被別人知道可算些什麽呢?

晉逡手裏拿著的,正是哀家上次無意掉落被雲清靈拾起然後順便被哀家送給她的那條手帕,手帕一角是哀家塗鴉的木蘭,那木蘭與哀家胸前的那一枚幾乎無差,而旁邊是哀家用前世最感驕傲的狂草書就的詩詞:“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所以哀家才後悔沒有把它燒掉。被這條手帕觸動太多,哀家又想到了酈世南,心下覺得羞愧,臉上火燒燒的,雖然對這個絲帕回到自己身邊哀家是拒絕的,但還是下意識伸手接過來,然後頭腦一激靈道:“你怎麽知道這是我的?”

“原來真是你的?上次本皇子偷偷出去玩,回宮後就發現自己懷裏掛著這個東西了。”晉逡說道,一副釋懷模樣,他繼而道:“這帕子的木蘭花下面,可是繡著雲字呢。”

哀家才了悟,難怪,他像是專門尋來的。

那次踏青哀家早就覺得這小公子不尋常,還長得甚好,但雲清靈把手帕落在他身上,卻是讓哀家結識了眼前這位,哀家不想破壞雲清靈的好事,上輩子她不願嫁給眼前這位,哭著吵著上吊而亡,這一世她既然有心,哀家必然要促成這樁好事。

晉逡又說道:“幸好這帕子不是那個墜馬的冒失鬼的,否則本皇子肯定要失望了。”哀家“哦?”了一聲,他道:“這詩寫的多好啊。”他拿過帕子來抖開給哀家看,不知道他說的是這詩好,還是哀家字寫得好。

他看得醉了,然後問道:“雲小姐芳名我還不知道。”

“雲清靈。”

“清朗空靈,好名字!”他又莫名激動起來,眼睛裏閃著如星星般的光。

哀家正想著如何脫身,卻聽到有人在呼喚哀家,“白鷺小姐。”一聲聲傳入耳中,哀家真是又興奮又幸福同時又有些忐忑。

急忙和晉逡道別,循聲走去,忽略了身後晉逡那一句喃喃自語:“到底是清靈還是白鷺?”走到召喚哀家的酈世南身邊。

哀家欣慰的感覺從心底散發,溫暖周身,就像一下子沐浴在春光裏,幸福洋溢,原來不僅僅是哀家在惦念著他,他也念著哀家的罷。

他秋瞳一眨,神秘道:“白鷺,跟我來。”哀家伸出了已經在衣裙上擦掉了油膩的手,拽到他的袖口,他反而伸出手,握住哀家的。這感覺真是像觸電一般,比那次在水中唇齒的接觸還要覺得深刻,因為此刻哀家是清醒著的,沒有疑惑,沒有掙紮,在這裏,哀家是一個鮮活的人,也同樣有著小女孩的心思。

酈世南帶著哀家穿越人群,轉了一個又一個彎,跟在他身後,哀家仿佛是像風一樣飛了起來,將要穿越重重障礙,只為跟隨著自己的心,瀟灑活上一會。上輩子活得太克制,早就不知道心是什麽,情是什麽。哀家一輩子都在後悔,這種後悔也許能讓哀家有足夠多的怨氣再活一次,卻沒能讓哀家有勇氣去見一個又一個愧對過,遺忘過,擦肩而過的人。

緊緊握著酈世南的手,哀家突然覺得擁有了全世界。他帶哀家來到一處亭子,這亭子有一個直白的名字——靜心亭。靜心亭,哀家前世偶爾和晉盈下棋的地方,也是哀家死翹翹的地方。

亭四角有飛翼,由紅漆柱支撐著。亭前的臺階下躺著一個巨大的石板,在十五的圓月照映之下,顯得格外明亮,站在上面,能看到月光的流轉,視野也跟著開闊了。

這裏雖然沒有繁花爭艷,沒有讓人心醉的歌舞,但在這裏,站在這石板上,能聽到夜風的聲音,擡頭就是最圓最遠的月亮,身後站著合適的人。

“喜歡這裏嗎?” 哀家點點頭,只顧著在這碩大的石板上蹦跳著。酈世南看著哀家伸著小手站在月光下接著這飛逝流轉的光,眼神中閃動著那池秋水,然後緩緩道:“鷺兒真美。”

其實,站在月光下穿著青色秋裝的他才是真美。哀家覺得這輩子已經遇到了自己的竹馬,心想這莫非是哀家修了三輩子的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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