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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愛燒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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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今夜月亮格外圓,格外大,格外亮,映照著禦花園晚宴這一處十分通透,竟與白晝無甚分別。又許是今夜風格外清,人們格外全,康啟帝心情也十分歡暢,一時間竟也說個沒完了。

哀家有自我消遣的方法,就是審美。

望盡這一圈子人,男子大都穿著規整,一色以冠束發,顯得簡潔幹練。相反女眷們大多都花花綠綠,爭奇鬥艷,也不知道是爭得哪門子艷,能入眼不就好?這些人裏,太老的哀家不想去探究,年輕一點的還有些看頭。

像是左手邊的戶部侍郎,就是那種過於白凈清秀類型的,哀家搖頭嘆息,這是屬於陽剛不足品類的;右手邊的林校尉,膚色偏向於古銅,高大健壯,哀家繼續一嘆,這是屬於生猛直率型的,在朝堂中應免不了受些打壓。

對面的大都是中年大叔,和吾父輩年歲差不多,有的尚能看到年輕時帥氣的姿容,還有當初進入官場時的意氣風發;有的則已經被功名利益的勾心鬥角浸染的不堪入目。

是故形心相互映襯,外形純凈美麗的,自然也有一顆美好的心。即使有些人天生相貌平平,但有好心靈,好學識的襯托,也會顯得美麗。

看來看去,果真沒有誰能讓哀家在各方面十分滿意的。於是目光投向了更小的,諸位公子小姐們,倒是一個比一個水嫩。

那些情敵們哀家不屑於去看,以後有的是時間和機會看她們嬌,看她們艷,看她們看到審美疲勞。

此時哀家只想看看許久未見的酈家小公子,看他臉龐似是清瘦不少,莫非這個年紀他也有了成長之煩憂?他好像也長高一些了呢,這一點上,哀家還是很歡欣。

康啟帝的講話漸漸接近尾聲,十分經典十分老套的結束語:“回首朕從政這十幾年,愛卿們都盡心輔佐朕,霖國如今國泰民安,朕甚欣慰。今夜中秋美景,愛卿們莫要約束,大可隨意走走,賦詩飲酒賞花,愛卿們才華出眾,朕就權當附庸風雅了,呵呵……”

略微斜身給張芝一個眼神,老太監一拍手,就不知從哪些地方湧出許多宮娥,宮娥的服飾也並非是平時的宮裝,而是輕盈了許多的舞女常穿的款式,她們且行且舞,周圍也響起了輕揚漫舞的宮樂,悠揚舒緩,看癡了哀家,看癡了滿座大臣。

宮娥們行至每個小桌前,俯身一揖竟是擡走了眼前的小桌案。少頃,宮娥如被風吹聚得飛花,緩緩靠攏在一起,又忽而散開在各處,優美不提,雅致不提,哀家想著,卻是很有意思。

宮樂停,舞步休。所有桌案原來竟被移至到中央,拼成了長案。

接著康啟帝道:“往年宮宴都是老樣子,老步驟,朕覺得膩了,今次眾卿便自由散漫些,自用些吃食罷。”之後又是一陣十分爽朗的笑。酈後也道:“各位夫人和公子小姐們也不要太拘束,本宮喜歡宴會上熱鬧著些。”

於是眾人拿著分到的餐具四散取餐,卻都是先奔著酒水區去的。家父囑咐著哀家不要亂走,就也往那方去了,哀家嘴上回著好,心下卻想著不四處走走豈不白來一次?

哀家圍著桌邊走走看看,拼成的大長桌上不僅有各種果品,各種茶水,還有哀家喜愛的各種糕點,各種雞鴨。群臣大概也分成了好幾撥,相互問候,相互打探是免不了的。

哀家看著這群人,圍著酈光乾酈丞相有一撥人,這幫人裏有文官也有武夫,他們這是借著中秋相聚的由頭,討好這位朝堂上位高權重之人。柳太傅也不讓人省心,在人際上也想與大丞相好有一比,他身畔也圍著一些人,也是有文官,有武夫,數量沒少太多。

前者香的緣故很明顯,這是皇後的兄長,皇上的大舅,未來皇上的舅父,皇親國戚頭一號,而且家大業大,根深蒂固,想要發達,討好這人逃不開,躲不掉,那就莫若一開始抱住丞相,也不會白費功夫。

至於柳太傅香的緣故。這位是皇子們的老師兼皇帝心腹頭一號,雖說與大舅相比差那麽一層,也式微了些許,不過那些自詡為忠義之士的新秀臣子,或是反對外戚獨大的老臣們自然願意與他結盟。哀家卻唯恐他們被他騙了,還是老話,人在有權有勢的時候,是很難維持初心的。

不過,哀家看著長安候家父,東停一下,西走一圈,沒有什麽固定圈子,雖說有一二朝中知己,也都是舊時征戰結下的生死之交,如老將軍夏江,家父最後停留的地方就是他身旁,看著他二人一處飲酒,哀家看著甚好。

這朝堂隱隱動蕩,權勢制衡暗自進行著,家父就是那浮在清流中的一根沈香木,兩方勢力都想著靠攏過去,奈何清流太清,他們不敢妄動,怕一動,這朝堂的清流就一下子濁了,反而暴露了他們的險惡用心,畢竟當今聖上年歲正盛,怎能容得下耍貓膩的人。

哀家只是怕最終會有人收攏家父不成,反而毀之。上一世,家父被加上了通敵的罪名最後斬首,只因哀家不知內情且力保清和,才與清和活下來,堪堪留得雲家的一絲血脈,卻是終究與皇上斷情絕義。

不過,既然是中秋宮宴,想著那麽多過眼雲煙做什麽?吃才是首要事項。哀家首先把目光落在桂花糕上,伸出小手準備拈起一塊,卻撞上了另一只細滑的小手,那手仿佛感覺到了哀家,急忙收回手。哀家擡眼一看,對方一身淡綠,淺笑嫣嫣,發髻上墜一銀步搖,哀家著實被這淺笑驚到了而不是艷到了,片刻之中略顯呆楞。

“你可是雲姐姐?我是柳如沁,柳大人是我爹,我今日纏著爹爹來此處就是為了見見姐姐,妹妹早都想見姐姐了,卻一直沒有機會呢。”她一張嘴也是驚著哀家了,柳太傅是她爹,不應說她是柳大人的女兒嗎?

哀家伸出手來,牽起她的手,摸摸,然後笑道:“我又何嘗不是?聽聞柳妹妹琴棋書畫無所不能,姐姐早已仰慕了呢。”哀家說起假話來,一點也不覺得腰疼。

柳如沁擡袖,掩面一笑,小小的可人兒,雖說和哀家和雲清靈沒差多少日子,現在就能看出她將來非為等閑之輩。

“姐姐喜歡桂花糕嗎?”柳小姐眼帶笑意望著哀家,哀家順帶一瞧,她這一身倒似新柳,不顯得張揚,色調也不覺得喑啞,也很容易讓人覺得周圍的景色都平淡無奇。

哀家眼不離她,之前被酈世南吸引走了眼光,近處看這位,果然就是打小就有競爭力的。

哀家點點頭,然後松開她的手,道:“我更喜歡燒雞。”

柳小姐又笑笑,道:“原來,那如沁就不擾姐姐了。”然後儀態似輕風拂柳般翩然離去。哀家回味著她略顯機械地笑顏,心想要是像她這樣笑下去,嘴巴哪裏受得了?

自己扯扯嘴角,然後去找燒雞。

因著燒雞旁邊放著壺菊花茶,因著酈家大小姐恰好喜好這上好的菊花茶。於是恰巧一個轉身哀家就能和對方打照面,於是哀家十分猶豫,是否要打個招呼以示友善。

卻又聽見剛告別不久的聲音,看來柳家小姐十分擅長飄移,她的淺笑嫣嫣再次傳到耳中,然後她道:“這便是酈家姐姐吧,姐姐好美麗,妹妹柳如沁,想見到姐姐多時了呢。”

怎麽她不說哀家漂亮?哀家看看自己這一身妝容,果真還是太素淡了嗎?白色半曳地裙裝,外搭淡藍色披風,正是配上暖玉木蘭胸針。回頭一看,果然自慚形穢,很想鉆到地底下看看。

酈家大小姐酈夢菲一身紅色繡花裙,朝雲發髻,上是一株綢牡丹。哀家無言,果然與之站在一處就是黯然失色的命。

不過酈小姐這一身是過於華貴了些,這是在與皇後比嗎?今日酈後也是她的姑母,一身宮裝金黃,上繡牡丹,她與酈後遙相呼應,這個中有多少暗示,哀家有些糊塗。

但哀家十分認可她對柳小姐的態度——冷淡出離,不屑一顧。

她“嗯”了一聲後,始終無言,倒是柳如沁一直搭著話:“聽聞姐姐時常和其他小姐鬥畫,以後讓妹妹加入可好?”

酈夢菲繼續不語,如沁堅持不懈,誓將套近乎進行到底,從琴棋書畫說到古玩珍奇。酈夢菲聽得煩了,抿一口茶轉身就走。

實際上,比她更煩惱的是哀家,看著一盤燒雞卻要聽別人不厭其煩絮語是何種不勝其煩的感覺?好巧不巧,旁邊有一個人撞了哀家一下,哀家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卻好巧不巧伸腳絆了柳小姐一下,柳小姐一個站不穩,“哎呀”一聲向一旁栽去。

卻聽到一個男童的喊聲:“離我遠些!”

哀家站穩後往那邊一瞧,柳如沁一個不尷不尬的姿勢向一個身著華服的小公子栽去,小公子推著她,雙手正放在她胸前。

哀家徹底僵在原地,眼前這位就是哀家剛才念叨過的太子的四弟晉越。哀家一定不會告訴別人,他是個不能靠近女子的人,因為他患了一種所謂斷袖之癖的癥候,而且此癥無解。

另一個聲音傳來:“四弟,穩重些。”

眼前走來一個同樣身著華服的公子,略顯瘦弱,在夜風中稍微單薄些,但他的雙眼卻如藍色深潭,點綴著蒼弱的面孔。

他來了,這個前世哀家愧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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