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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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重生都是英年早逝,輪到哀家,壽終正寢。

人家重生都是記憶猶新,輪到哀家,老年癡呆。

哀家我叫雲白鷺,說起哀家的一生,當然是前生,真是金戈鐵馬,氣吞萬裏,響當當一枚鐵娘子,作為霖國皇後,一朝持權,便殺伐果斷,連哀家的老公先皇都甘拜下風,連連退讓,最後大權都交到哀家一人手上,明明是為皇上分憂解難,在外人眼裏,哀家偏偏是一個奸後,一個實實在在的惡人。

就是這樣的惡人,死的即便是壽終正寢也該陰魂不散,正是應了因果輪回的報應。

那日我臥病在床,自以為時日無多,於是虛弱地讓宮娥把我兒祗欽喚來,他如今四十有五,男兒如花的年紀,他父皇卻正是在這個年紀病逝的,對於我倆愛情的結晶祗欽,哀家又糊塗了,哀家和先皇並不曾有過真愛,深陷家國權謀,我們之間全是一場戲罷了。 對我兒哀家是呵護有加,絲毫不敢懈怠,為了他,楞是逆著他的心意逼著他當上了皇帝,他了解哀家的苦心之後,也是十分感激,治理江山那也是絲毫不敢含糊。

祗欽這個兒子,文治武功,無不受百姓愛戴,他如今的治理,哀家看著甚好,在這一點上,哀家是一萬個放心。

只是有一事,讓哀家死也不能瞑目,就是祗欽如何也不肯立後,盡管妃子貴人一大堆,兒子都快比他高了,就是不立後。

他和哀家說:“朕怕立了後,朕的皇後也像母後一樣專政,落得罵名。”

哀家真不知道他是心疼哀家勞苦一世卻落得罵名,還是意指哀家攝政太深。總之祗欽立後這件事可能到哀家死後也沒個結果。所以臨終之時,哀家也自然不會傻到給自己添堵,故意繞開立後一事不談,宮娥將虛弱地哀家扶起,哀家一手握住祗欽我兒的手,深情款款地囑咐道:“祗欽,看到你家事國事都十分順心,哀家也就心滿意足,能夠見先皇去了。”

“母後是要朕昭告天下,母後將不久於人世?”

哀家心滿意足點點頭,不愧是我兒,能將哀家所想一眼看透。

卻見他有些為難:“雖然母後生病是大事,但朕不容許母後說什麽見先皇不見先皇的。”

祗欽從小就是個恭順的孩子,哀家說東他不會說西,哀家說南他不會說北。今次哀家病重,他便理所當然地以為哀家依舊會痊愈。

折騰了大半輩子,和先皇雖說談不上什麽愛不愛的,總歸一輩子就跟了這麽一個人,為他心力交瘁提心吊膽,生兒育女管理家業,最後卻只落了一個罵名。活到六十六,也夠了,該和這個世界告別一下了。

“這次母後真的怕不行了,就例行公事,昭告天下吧。”哀家說得就是字面意思,偏偏祗欽不往那方面想。

“你是要朕做那個不肖之人嗎?以後天下誰還信服朕這個皇帝?”看他情緒有些激動,許是被哀家嚇壞了,哀家本來很平靜,但兒子不平靜,於是也跟著不平靜了。哀家咳嗽起來,咳聲一浪高出一浪,咳的肺也要跟著出來,小宮娥替哀家把被子向上拽了一拽,用手輕柔地撫著哀家胸口,卻依舊咳個不停。

“既然母後不舒服,朕也不打擾了,朕明早再來請安。”

哀家雙目微閉,點點頭。

另一天哀家才曉得祗欽情緒激動下的另一層原因。

昭告天下哀家病重,實際上等於告示天下——一代奸後終於玩不動了,要掛了,大家快來鼓掌。

於是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

讓天下人慶祝哀家病重,在祗欽看來是不忠不孝。

次日早晨,祗欽並沒有如期來看哀家,哀家理解,聽老太監周童講述告示張貼之後普天同慶的盛況,哀家點點頭,這便是天下同心,這便是大治,這都是祗欽的功勞,也有哀家的功勞。

於是對祗欽不來一事,哀家已然表示理解,此時他正扶案處理所有有關哀家的文告奏章才無暇過來的吧。

但是他總會來的,他是哀家的好兒子祗欽。那就等著吧,順便也等等明天的日出,也不知能見個幾回了。

哀家就像個將要熄滅的蠟燭,在風裏晃來晃去,就是不肯熄滅,坐在靜心亭,靠著軟軟的椅背,內心靜極而定,生死早已勘破,至於那糟糕的名聲,就那樣放著吧。

想著想著,竟然聽到一聲嘆息,這聲音倒不似從哀家的嗓子眼裏擠出來的,回頭一瞧,周童還立在那裏,什麽時候開始抹起了眼淚來。

看著怪心酸,許是怕哀家一個人孤單著,便在身後默默地陪著了。

哀家前幾年經常忘事,卻也總忘不了初入宮時周總管的百般照拂,雖說是長安侯之女,名門閨秀,家中有權有勢,但初初入宮總免不了吃上許多苦,但周公公雖然收了家父不少好處,但辦起事來絲毫不含糊。哀家能坐上皇後的寶座也少不了他在先皇那裏吹的耳邊風。

前塵往事擱下不提,周童的忠心日月可鑒,連哀家都感念在心,只是哀家時日無多,也無以為報,只能托付我兒給他一個安逸的晚年。

“老周何必掛心,生死由命,我只不過早你幾年去而已。”

周童點點頭,繼續抹眼淚。

“你的好,哀家都記得,定會讓祗欽給你一個安穩的晚年。”

周童點點頭,還在抹眼淚。

“老周還有什麽請求,趁哀家還在,一並說出來吧。”

周童搖搖頭,依舊抹眼淚。

“那你……”一頭霧水籠罩在哀家頭上,枉哀家一世英名,還有猜不準的心思。

哀家已是累了,便未再繼續猜測,只是輕聲問道:“那你為何哭啊?”聲音已經異常虛浮,哀家想呼出一口氣也已經十分費力氣。

“皇上他封後了。”周童才一字一句道出。

哀家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哀家沒有力氣說話了,留著些力氣準備和我兒說說最後幾句話,但哀家心裏是歡喜的。祗欽是開了哪門子竅,竟會想到要立後?

“今日即是封後大典。”周童說著又抹起了眼淚。

哀家此時略微有些不快,母後病重,不來看母後,反而去弄什麽封後大典,怎麽也和他一向溫良恭順的形象不搭邊啊。這樣可不妥,會遭後世詬病的,哀家不是教育過他,為君要謹言慎行的嗎?

不過轉念一想,許是祗欽我兒想封後一事一直是哀家平日所心心念念,為的是了卻哀家這一樁心願,再者,封後是大喜,給哀家沖個喜,也許明日哀家就好了也說不準。

而後周童繼續說道:“封後大典之時,皇上當著文武百官說……”

“說了什麽?”

“他當著文武百官對新後說‘卿日後定要謹守婦德,莫學母後逾矩,要治好後宮,莫學母後攝政。’老奴聽著真真為太後不平啊。”說著抹眼淚變成了嚎啕大哭。

哀家忍不住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真叫一個疼啊,不過還沒有心裏疼得厲害。

好你個祗欽……那兩個‘莫學母後’說得真好……這是連自己的兒子也丟棄了哀家嗎……

“太後……太後……”是周童聲嘶力竭地呼喊。

一口氣上不來,哀家終於告別了這個美麗的人間。

哀家上輩子本來就是從異世穿越來的過客,憑白地多活了一輩子,本來應當心滿意足,卻不明白,為何這一世,要死得這樣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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