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人兩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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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果真做了個陰魂不散的,本來這世間已十分讓人疲憊,哀家想好好歇息了,偏偏老天不能遂了哀家的心思。

只是現在的哀家這樣掙紮在水裏算是個什麽樣子?哀家前世的前世也是個能刨水的,只是眼下感覺四肢並不很聽自己使喚,根本不像自己的身體。是了,哀家本來是已死之人,本該魂體分離才是。只是哀家實實在在地感到一種壓抑的窒息感,是了,哀家還活著。

掙紮著向水上探去,見得到陽光了,看來離水面並不遠了,卻突然覺得腳上被什麽纏繞著,糟糕,該死的水草。求生的本能讓哀家始終向上掙紮地游去,手蹬腳刨,十分張牙舞爪,也許這是哀家最難看的時候,為了活下去卻也顧不了許多。漸漸體力不支,看來哀家這是要死第三遍?

等一下,如果哀家沒有看錯的話,眼前正有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向哀家游來,看到哀家不支的樣子,他加快了速度。哀家神思已經十分迷糊,無法弄清現在的狀況,只是突然覺得嘴唇上粘著什麽溫軟的東西,接下來是緩緩輸入的氧氣,哀家漸漸恢覆了神智。

是誰敢這樣冒犯哀家,哀家可是你能隨便親的?哀家睜大雙眼,用盡全身力氣去推開他,即使是毛頭小子也不行。

小男孩竟然不理會哀家,而是低著頭在那裏尋找著什麽,不一會兒,哀家覺得腳上輕盈了許多,之後便隨著小男孩一同向上浮去。

水面上有一畫舫,船的甲板上站著黑壓壓一群人,有身穿錦緞的貴公子,有表情深沈,舉止不凡的中年男子,有身著戲袍的戲子,戲子的臉都花了,看來是哭過。哀家浮到水面,就聽到船上有人喊:“水下的出來吧,人找到了。”

於是船上的人伸手接著,船下的人伸手推著,哀家和小男孩就這樣上了船,繼而便有有家丁一樣的人給哀家和小男孩披上了毯子。

一身穿藏青衣袍的中年男子,在哀家面前蹲下,哀家剛要說平身,低頭看了看哀家現在矮小的身軀,以及和對方體型的差異,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多謝白鷺小姐,救了世南我兒。”緊接著是十分標準的官家一揖。

等等,哀家瞪大雙眼,看了看對面那人,寬額頂,深色眉,這不是……哀家是有些老年癡呆了罷,差點忘了還有那麽個人,這不正是哀家後來的死對頭,酈光乾嗎?雖然比後來要年輕了許多,但酈丞相的模樣哀家怎麽能忘呢?

哀家的名聲可大部分是拜這霖國第一大忠臣所賜呢。

可是哀家並不記得他還有個什麽兒子啊?不對,哀家還是閨閣少女的時候好似聽說過酈丞相的獨子在十歲左右的時候落水死了。

按說這事早該忘記,但這次莫名其妙的發現自己身在水中,幾十年前的兒時記憶竟然莫名其妙冒了出來。

哀家總算弄清一件事實——哀家重生了,而且重生在自己八歲的時候,那個什麽酈光乾的獨子,因為哀家我莫名其妙地活了下來。

哀家尷尬地咳了兩聲,用小手拽了拽旁邊的小男孩,示意他說出真相,才不是哀家救了你,你快說快說啊,哀家才不想欠你一個人情還要被誤會成什麽救命恩人呢。他卻偏偏看不懂顏色:“父親,多虧了雲小姐,世南才能再見父親一面。”

世南,他叫酈世南。前世哀家是不是聽說過他的名字?

哀家此時十分頭大,兒時的記憶早已稀稀落落,和後來的記憶相互交織,弄得人頭疼,哀家卻偏偏重生在這樣小的時候,許多事即使記得現在也無能為力,內心十分焦躁,十分無奈。心裏便想著,周圍的人趕緊散去吧,散去吧,讓哀家靜一靜可好?

卻見兩個大花袖子從哀家肩上垂下,然後是背後一陣溫熱,一個蜿蜒曲折但煞是好聽的聲音,就這樣從身後傳來:“丫頭哇,你可嚇壞青冥了。”

青冥,哀家的青冥。那個喜歡反串旦角的男子,那個哀家年幼時常在一處玩耍的青冥。多年不見,再見卻是這樣一種場景。

一時間,傷感的,高興的,憂愁的,歡樂的,這樣的五味雜陳的心情,讓哀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只知道輕輕拍拍他的手,給他點安心:“我這不是還好嗎?”轉過身,就這樣任他一把摟過去,緊緊抱著。這樣的溫暖只應久違,不能重逢,再重逢,就是隔世相擁。想到這些,哀家淚流滿面,撲在青冥懷裏無聲地哭個不停,哀家記得青冥可是個英年早逝的。

有人覺得這樣不妥,輕輕咳了兩聲,回頭一看,方知正是長安候我爹雲凱。他一襲淡紫衣袍顯得十分淡定,女兒落水竟然不覺得擔心?兩世了,哀家這個爹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心大。

只見他想靠近又不靠近的尷尬別扭模樣,哀家這個當女兒的直覺得好笑。也難怪,長安候我爹加冠之年即隨先帝北戰,早已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對待親人,即使心中關懷也不知如何表達,就這樣別扭著,哀家就當是他的父愛已經傳達到哀家這裏,便不做計較。

人群終於漸漸散去,畫舫也漸漸靠岸,小男孩被酈光乾領著踏上了下船的木板,哀家一見到酈光乾就覺得頭疼,於是就刻意忽略了他,連同那個救了哀家偏偏說是被哀家救了的小男孩也被忽略不計,此時回頭一看,小男孩面色如玉,唇如紅櫻,他也回頭看著哀家,嘴唇一張一合,好似在說謝謝。

哀家看著甚是喜歡,心忍不住砰砰跳的快了些。哀家有一個毛病,看到中意的東西,心就會跳得快些。此次心跳得比以往更快些,看來是相當中意了。

因為和青冥還有話說,哀家就佯稱自己還要好好休息,就把哀家的爹雲凱支回去,只留了侍女淺碧在身邊。

哀家和青冥去畫舫的茶廳:“阿青,今天是怎麽了,我怎麽突然就掉到水裏了?”

青冥已經不再哭了,抽抽嗒嗒地說:“還說呢,明明是丫頭你自己跳進去的,還說要見義勇為呢,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了。”

哀家能有這份善心?哀家怎麽不記得了。仔細一想,是了,哀家前世本來就是穿越過來的,雖然經歷了娘胎,從頭活起,但是記憶都還在,因此從小就比周圍的娃娃們聰明多了。

前世在和諧社會的大搖籃裏長大,受到的教育熏陶著哀家要扶危救難見義勇為樂善好施。見到有人落水,怎能不插一腳?

那麽這一次,哀家重生到自己的身體裏,原來的靈魂哪裏去了?想到還有另一個自己和哀家身在同一個時空,就忍不住覺得有些恐怖。

青冥接著道:“我是個不會水的,攔著你也沒攔住,就只能趕緊叫家丁們下水找,丫頭,你說你這樣嚇我,該怎麽賠償我?”

哀家一時覺得心裏暖和,之前在水中泡著的寒意漸漸被這一股子暖流驅散了。哀家咧嘴一笑,笑得有些麻木,前世大部分時間都是虛情假意的,這一次是真心的,卻覺得嘴角的肉被自己扯得生疼:“那我下次請青冥吃好吃的。”

青冥把大花袖子挽起,一把將哀家抱起,輕輕拍著哀家:“無論丫頭怎樣都好,只是下次笑不出來,就不要勉強了,在青冥這不要強撐著。”

哀家心頭一熱,所謂朋友大抵就是這樣。

哀家擡起頭來,望著妝花了的青冥道:“青冥現在可是小花臉了呢。”說著伸手去撫摸著他的臉。”

之後一陣張牙舞爪的喊叫,哀家急忙堵住耳朵。

青冥解決臉部問題的時候,哀家叫來淺碧,讓她回府取來一樣東西。哀家於是自己走走看看,走到戲臺後面,戲班班主正點頭哈腰對著一個衣著華麗大腹便便的男人說著什麽,哀家心下一嘆,這是要走了嗎?哀家依稀記得,和青冥分別大概就是這樣一個年紀,這樣的夏天。

他隨戲班子去了趟錦州,之後被一個富人強行買下做了禁臠,不堪重辱自殺而亡。

那麽既然哀家預料到這樣的事,就不能放任不管。

上輩子死掉的酈家公子這輩子都活了下來,那一向善良的青冥又有什麽理由死?

哀家此時已回到小茶廳,端著白瓷茶杯緩緩將熱茶送入口中,哀家掐算的時間也剛剛好,當一向在意外表的青冥終於好好收拾了一番後,淺碧也返了回來。

哀家又被青冥抱起,放在膝上,哀家老老實實地坐著,哀家畢竟也是個六十多歲的人了,總要懂得端莊:“阿青明日是要趕往錦州嗎?”

青冥點點頭。

“阿青可以不去嗎?”哀家從背後掏出一塊碧玉,那是哀家出生時家父給的傳家之寶,價值連城,據說只傳嫡女。

“我替阿青贖身,阿青一定不要去那裏。”哀家義正言辭,十分認真,因為哀家也沒有在開玩笑。

青冥一副無辜表情,問道:“為什麽?去錦州唱戲一直是我的夢想啊,那裏畢竟還是有許多同行的,百花齊放,將是怎樣一種盛況?”他一臉向往模樣,哀家都不忍心向他潑冷水了。

哀家故意顯得十分高深,擺擺手:“你便信我一回罷,你知道嗎?方才在水裏,我看見有個衣著破爛的老道走向我,好像專門找到我有話對我說。”

“然後呢?”

“他告訴我,你是天上紫微星下凡,但今年有一個大劫難,方位是在錦州,說我到水上之後,一定要想盡辦法留你在洛陽,因為去了錦州,你將身喪異地,英年早逝。”哀家低下頭,一副悲傷表情:“他說本來我是不應當活下來的,但因為需要我做個報信的,便饒了我一命,如果我留不住青冥的話,那麽我……我就……”一不小心謊說得有些大了,哀家都有些以假當真,但是他要是在意哀家的性命,也就不能不信了。

青冥直楞地點點頭,並不覺得哀家說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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