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熹回到瀾院便直奔姐姐的房間而去。一進門就看見五六個丫鬟圍在喬月的床榻前。

“姐姐，你沒事吧？”

喬熹撥開人群，徑直來到喬月跟前。

此時的喬月正半靠在迎枕上，臉色有些發白。

“熹兒，讓你擔心了，我沒事，就是剛才有點不舒服。”

喬月此時擠出一個笑臉，以示自己無礙，好讓喬熹放心。

“哪裏不舒服？有沒有請大夫？”

見喬熹神色緊張，小蠻忍不住開口說出了實情。

“已經請過了，大夫說沒什麽大礙，靜心休息就好。小郎有所不知，咱們瀾院竟然出了個內鬼！”

小蠻憤憤的語氣讓喬熹感到驚詫。

“內鬼？”

“沒錯，那個內鬼就是晚秋。她居然想用厭勝之術來戕害側妃與她腹中的孩兒，幸好被及時發現，這會兒人正由夫人審著呢！”

瀾院的仆人不多，喬熹自然是知道晚秋的，不過說她有害人之心，喬熹乍聽之下還是極為震驚的。因為晚秋這丫鬟給人感覺有些內向，平日裏話也不多，頗為憨厚老實。況且，她與喬月並沒有任何利益沖突，為何平白無故要戕害主子？

這動機，無論如何也不成立啊。

若說整個祁王府裏，誰對喬月的敵意最大，那非莊氏莫屬。尤其是喬月如今懷了身孕，對她的威脅可謂是達到了頂峰。

可聽小蠻這番話的意思，竟是莊氏在幫忙處置晚秋。她有些納悶，於是將小蠻拉到了一旁。

“到底怎麽回事兒？你詳細跟我說說。”

小蠻見喬熹此刻神色嚴肅，便仔仔細細將今日發生之事給她講了一遍。

原來，今天早些時候，喬月覺著有些積食，想吃點酸食，便吩咐小蠻去準備。

往日裏，瀾院小廚房的事務都是由晚秋負責，小蠻沒有找到晚秋便叫了另外兩個小丫鬟去尋。不成想，其中一個小丫鬟竟在晚秋的房中發現了一只寫有喬月生辰的巫蠱娃娃。她將此事回報給小蠻後，兩人為防喬月得知此事動了氣，便帶著那娃娃找到了莊氏。

莊氏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很快派人將外出的晚秋抓了回來。經過一番審問，晚秋也承認，這件事的確是她所作。不過至於為什麽，她只說是嫉妒喬月。

喬熹聽了小蠻的話，不由得皺起眉頭來。

“晚秋現在在莊氏那裏？”

“是，多虧了夫人，否則我們還不知道何時能找到晚秋呢。”

聞言，喬熹又安撫了喬月一下，便與小蠻找到了莊氏那裏。

似乎早就料到喬熹即將到訪，莊氏見到喬熹時直接命人將備好的茶點送了過來。

“王妃。”

喬熹拱了拱手。

“無需多禮，弟弟快坐。”

莊氏面容極為和善，很難讓人將她與大奸大惡之徒聯系到一塊兒去。何況伸手不打笑臉人，喬熹便依言坐了下來。

“王妃，不知晚秋現在何處？”

“來人，把晚秋帶過來。”

莊氏沖著身邊的婢女吩咐道。待婢女得令離開，莊氏覆又開口，“方才審了晚秋，她已認罪，我便命人先將她押入柴房關了起來。本就是想等著弟弟回來再與弟弟商議如何處置那賤婢。”

“姐姐有孕在身，我卻沒能時刻守在她身邊，實屬是我的失職。方才聽小蠻說，今日多虧了王妃。我在這裏先謝過王妃了。”

說著喬熹又要行禮表達謝意，這次直接被莊氏喊停了，“都是自家人，無需這般見外。何況，月兒妹妹腹中懷的也是王爺跟我的孩子呀。一旦有任何差池，那賤婢縱有千百條性命，也不夠賠。”

這話剛一說完，便見杜鵑帶著晚秋走了進來。

兩人來到莊氏跟喬熹面前，杜鵑狠狠在晚秋腿窩處踢了一腳。晚秋則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人帶到了。”

杜鵑說完，退回到莊氏身側。

喬熹看著跪在地上的晚秋。此刻她頭發散亂得披在肩上，身上的衣服也有多處臟汙，而她更是將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喬熹一眼。

“晚秋，你當真做了那腌臜之事？”

其實喬熹至今還是不太相信。

“我……”晚秋咬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擡頭看向喬熹，雙眼射出憤恨的目光，“事到如今，我既已被發現也沒什麽可辯解的了。是我做的，全是我做的。”

“我想知道為什麽。瀾院可有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

喬熹繼續問道。

晚秋輕輕一笑回答道，“我本是官家小姐，奈何時運不濟。爹爹被奸臣所害，全家被判流放。幸而遇到了王爺，他憐我一介女流又孤苦無依，便從流放的隊伍中將我救下送回了祁王府。從那個時候，我便一心要跟著王爺。可惜後來，王爺的軍隊輾轉去了漢疆。等了盼了這麽多年，王爺終於回來了，可他身邊卻多了一個女人。眼看這女人如今懷了王爺的子嗣，我怎麽能咽下這口氣。”

晚秋居然有這樣的經歷？如此想來，她的確是跟其他的婢女不太一樣。

“晚秋，你既被王爺所救，就該守好你的本分，好生伺候著側妃。若側妃和她肚子裏的孩子當真因為你的厭勝之術收到傷害，那你豈不是相當於恩將仇報？”

莊氏語重心長道。

“王爺既已負了我，我又何必在乎他的恩情。”

“簡直是放肆！”

莊氏話音剛落，就見喬月被人攙扶著走了進來。

“姐姐莫要動怒。”

喬熹一見是自家姐姐來了，立馬與小蠻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妹妹這會兒怎麽過來了，快快坐下。不是讓你安心養胎麽，旁的事交由我這個做姐姐的就好。”

就在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喬月身上時，喬熹卻一直觀察著晚秋。只見她跪在地上垂頭不語，對喬月的到來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這似乎並不合常理，若她真如自己所說那般恨極了喬月，此刻為何會如此平靜？

“姐姐，事情我都聽說了。我今日過來是想要回晚秋。”

喬月的話讓在場眾人無不一驚。

“妹妹，你要這賤婢回去做甚？你可不要糊塗啊！”

莊氏阻止道。

“姐姐，其實……晚秋也是可憐之人。她這麽做恐怕是一時被豬油蒙了心，況且我本就沒有怎麽樣。我的孩子尚未出世，我不希望因為我而讓晚秋受到嚴厲的處罰。”

厭勝之術因多牽扯後宅陰私，因此在大雍是明令禁止的。特別是這種事若被捅出去，世人只會笑話這家的男人管家不利。

“今日之事，我已吩咐大家不要聲張。不過畢竟是邪門歪道，於情於理都不該放任不管，所以罰還是要罰的。”

莊氏這話說的倒也有理。

“那便還請姐姐從輕處罰吧！”

喬月求情道。

莊氏聞言，思量片刻道，“既然妹妹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那便罰她二十大板，以儆效尤吧。”

二十大板對於一個弱女子來說著實是重了些。打完板子的晚秋已然出氣大過進氣，在喬月的授意下，她被人暫時擡回了瀾院修養。

喬熹明白姐姐的善良，因此並沒有阻止她這樣做。只是在她看來，這整件事似乎並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這般簡單。

陸北辰聽說了瀾院發生的一切後，想法與喬熹差不多。只不過，他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重點懷疑的對象就是莊氏。

當初瀾院的下人幾乎都是經莊氏之手安排的，因此，她想利用這些人做出點什麽來，可謂是手到擒來。

另外，喬熹一直對厭勝之術持保留態度。晚秋若真想害人，機會簡直是一抓一大把，因為她所掌管的正是瀾院的小廚房，有什麽比在食物裏動手腳更便捷的呢？可她卻偏偏選擇了一種會留下證據，且收效甚微的方式。

更有一點尤為值得懷疑，就是當初那個第一時間發現晚秋房中那只娃娃的小丫鬟，若非晚秋故意將娃娃留在顯眼的位置，便是小丫鬟刻意尋找。

“你說的這個丫鬟叫什麽，咱們索性就將她押過來問問清楚。”

陸北辰提議道。

喬熹卻搖了搖頭，“這樣做只會打草驚蛇，若真是莊氏所為，我擔心她會因為事情敗露做出更為極端的事來，我不敢賭，這事只能暗中調查，從長計議。還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你說。”

“除了小蠻，瀾院的人如今看來都不可靠，我想跟你借幾個靠得住的人。”

“這沒問題，我這便去安排。”

陸北辰答應得十分幹脆，晚些時候他送去了四名護衛。喬熹安排兩人守在喬月門外，另外兩人則負責看守小廚房。

這夜，喬月喝了些安神的湯藥，便早早歇下了。

喬熹卻睡不著，她在院中一邊散步，一邊捋順著今日發生的一切，正好這時碰上了第一個發現晚秋房中巫蠱娃娃的那個小丫鬟。

“春桃？”

喬熹試探著叫了聲小丫鬟的名字。

聽見有人叫自己，春桃立馬來到喬熹跟前。

“見過小郎。”

“不必多禮，你這麽晚了在這做什麽呢？”

“回小郎，奴婢……有點擔心晚秋，剛剛拿了些外傷藥送了過去。”

見喬熹沒有立即開口，春桃意識到自己怕是犯了大錯，連忙告饒道，“小郎恕罪，奴婢糊塗了，不該擅作主張去幫傷害側妃娘娘的人。”

喬熹嘆了口氣，將春桃扶了起來。

“時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春桃看了眼喬熹，怯怯得點了點頭，隨後離開了。

喬熹此刻腦袋裏有些亂，對於今日之事也是絲毫沒有頭緒，無奈之下，她便也回房睡下了。

誰能想到，次日一早，隨著一陣叫喊，瀾院炸開了鍋。

“不好了！不好了！晚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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