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春宴結束後，陸北辰徹徹底底得思考了一番。

他絕對不是沒有煩惱的。

他是有煩惱的。

他的煩惱還不少呢。

如何不被父親討厭？

如何多吃卻不長肉？

如何收拾那個總跟自己唱反調的烈王世子？

……

可是這些煩惱都是短時間內難以解決的。

十四歲的少年該當如何？

那就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喝他個不醉不歸。

賞春宴結束，有人提議去雅望樓喝酒。眾人一拍即合，簇擁著陸北辰來到了這都城第一樓。

雅望樓位於西南大街最繁華的地段，是都城首屈一指的酒樓茶肆。

放眼望去，在整個大雍，雅望樓絕對是排得上號的建築之一。只一個“高”，便是其他普通建築所望塵莫及的。

雅望樓總共有七層，因為在頂樓可觀盡護城河一代全貌，因此也是都城名流們附庸風雅的必選之處。

只可惜，一座難求。

不過，這種情況在祁王長子陸北辰身上是很少存在的。

“掌櫃的，頂樓開個雅間！”陸北辰一眾人輕車熟路得走進了雅望樓。

平日裏熱情周到的薛掌櫃此刻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陸北辰向來是這一群人裏的老大，這會兒被人直接下了面子，臉色霎時就陰沈了下來。

“怎麽？你這什麽意思？”陸北辰人高馬大，稍稍上前一步便給薛掌櫃帶來了十足的壓迫感。

薛掌櫃聞言急忙解釋道，“大公子別誤會。薛某怎敢不給大公子面子……可今兒個實在是不巧……頂樓的雅間都被包了出去，其他樓層倒是還有一兩間空置的，但視野都不如頂樓寬闊，而且都是小間，薛某其實是怕委屈了大公子還有諸位公子啊！”

薛掌櫃給出的理由倒也合情合理，畢竟大家出來喝酒是圖個高興，誰也不願故意找茬。

況且，雅望樓能在都城開得如此順風順水，背後的東家實力也絕對不容小覷。

“既是如此，那咱們便換個地方好了。”

邱柏宇提議道。

好巧不巧，幾人前腳出門，便聽得頭頂響起一陣響亮的口哨聲。

陸北辰他們聞聲紛紛擡頭向樓上忘去，見吹哨之人竟都是熟悉面孔。

“陸北辰，這是要去哪兒啊？”

這帶了三分譏諷的囂張語氣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這人就是陸北辰的死對頭烈王世子——章顯。

原來雅望樓的頂層便是被這天殺的包了下來。

“章顯？你有本事給爺滾下來！”陸北辰看到這廝的嘴臉，就氣不打一處來。

說起這個章顯，他是烈王的小兒子，與陸北辰年歲相當。章顯頭頂上還有三個姐姐，好不容易盼來這麽個兒子，全家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若說這兩個小郎之間，能有什麽不得了的仇怨，以至於到了如今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恐怕就是一直在被比較。

陸北辰霸道，章顯囂張。

倆都是不好惹的主兒。

俗話說得好，一山不容二虎。形容的正是陸、章兩人。

薛掌櫃正是擔心會發生這樣的事，才生生將陸北辰一行人勸走。誰成想章顯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比起陸北辰，章顯明顯是瘦溜不少，身手也十分靈活。

他半倚靠在頂樓的立柱上，伸出手指朝著陸北辰勾了勾，“你上來，我陪你玩玩！”

陸北辰的性子最是受不了人家激他，眼見章顯如此囂張，他立馬就往樓上沖去。

“哎喲我的小祖宗哦！給我薛某人一個面子，今日便算了吧！”薛掌櫃眼瞅著兩夥人要交鋒，還是在自己的店裏，登時滿頭大汗，心都揪了起來。

“你給我讓開！打壞的東西是怕我賠不起麽？”陸北辰這會子倔脾氣上來，直接推開了薛掌櫃，帶著小兄弟們來到了頂樓。

章顯的臉上掛著習慣性的笑容，並沒有因為陸北辰一夥人的氣勢洶洶而發生任何變化。

陸北辰上來時，章顯正在與身邊的友人說笑飲茶，絲毫沒有將對方放在眼裏。這陸北辰哪裏能忍，沖到對方面前就開始動手。

兩夥人就這樣在這頂樓交鋒了。激烈的打鬥打破了雅望樓的平靜，食客紛紛四散，逃得逃躲得躲。

都是都城裏有頭有臉的少爺們，閻王打架，可不能讓小鬼吃虧啊！

一時間，就聽得樓上乒乒乓乓，樓下掌櫃算盤劈劈啪啪的聲音。

除了損毀的物件、今日的逃單還有接下來修整頂樓耽誤的生意……薛掌櫃清算著這一筆筆賬，絲毫沒有因為憂思而糊塗。

大概過了一盞茶的時間，五城兵馬司的人方才聞訊趕來。大概是聽說了鬥毆人員的名號，算著打得差不多了，這才出現。

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這樣的事在都城發生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副指揮使帶著七分討好，三分央求，給了個臺階供這幫小祖宗下，雙方人馬放了幾句狠話，便各自回去了。

離開雅望樓，陸北辰一撥人沿著護城河往回走。畢竟餓著肚子打了一架，大家心裏都憋著口悶氣無處發洩。好巧不巧的，半路竟遇到了熟人。

那人便是之前在賞春宴上贏了陸北辰兩局投射的孫浩。

永昌伯世子龐逸泓今日掛彩最重，遠遠看見孫浩朝著他們這邊走來，便有意迎了上去。

孫浩初來都城，遇上賞春宴那檔子事兒，心中難免郁結。本來想著出來散散心，不料竟遇上了這幫人。

看見龐逸泓向自己走來，臉上還掛了采，孫浩第一反應是扭頭要逃，秉著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則，眼下不與這幫二世祖們碰頭才是最明智的。

只是事與願違，他的這個舉動被龐逸泓看在眼裏，簡直無異於挑釁。想去自己剛剛在章顯那裏受的氣，不找個出氣筒來發洩發洩怎麽行。

可憐的孫浩就成了他的出氣筒。

陸北辰身邊這幫小郎脾氣暴躁、做事不管不顧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了事兒有陸北辰給他們兜著。單看對兄弟的仗義，陸北辰絕對沒話說。

孫浩被龐逸泓堵住去路，雙手更是被其他幾人扼住動彈不得。

眼見躲不了，孫浩開始嘗試以進為退，大聲叫嚷著陸北辰欺負人雲雲。

可惜，路過的人哪裏有敢幫他忙的，這不是不想在都城混了麽？

以龐逸泓為首的幾人推搡了孫浩一番，又刻意說了些嘲諷的話，見孫浩只忍著一聲不吭，沒多一會兒，眾人覺得無趣，便堪堪將人丟在了大街上。

整個過程，陸北辰雖未插手但並未做出任何幹預。他不知道，自己表現出來的無視要遠比其他人對孫浩的直接羞辱更令他受傷。

……

回到祁王府的陸北辰很快收到了雅望樓那邊送來的賬單，都是今日損毀的東西。

他不在乎，這些事情向來不用他過問，祁王妃也從來沒有因為這種小事責怪過他。

此時的陸北辰只想好好睡一覺。

……

次日一早，陸北辰被府裏的動靜吵醒。他怏怏不樂的從床榻上爬起來，朝著門外吼道，“什麽人在外面？”

立馬就有小廝來報，“不好了不好了！大公子大事不好了！”

“一大清早的，怎麽就大事不好了？”陸北辰越發不悅。

小廝舔了舔幹裂的嘴唇，著急道，“是……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他們說昨日公子在護城河邊打罵了一位孫姓公子。那公子……怕是想不開，跳了河。還好被人及時救了起來，暫時無性命之憂。”

聞言，陸北辰有些心虛。雖然當時他沒動手也沒動口，但動手的是他的好兄弟，出賣兄弟的事他可做不出來。

“那小子也太……”陸北辰本想說對方不經折騰，但終究沒說得出口。

話鋒一轉，他又問道，“這事兒跟五城兵馬司有什麽關系？”

“公子有所不知，那孫公子的父親雖然官職不高，奈何他的妹妹作為新進秀女，近來頗得陛下青睞。昨兒個此事一出，孫家便往宮裏頭遞了信兒。現在五城兵馬司的人正在門口等著將公子送進衙門呢！”

說真的，陸北辰從來沒拿正眼瞧過五城兵馬司的人，去衙門他也不怕。不過單說孫浩投河自盡一事，的確叫他慌的一批，心裏莫名其妙的不舒服。

此刻，跟陸北辰一樣莫名其妙的大概就是孫浩了。

他想對天發誓，他絕對沒有要投河自盡的想法，不過是天黑路滑，加上他又對都城不甚熟悉，這才失足墜河。可他家裏人哪裏肯信？如今竟然將事情鬧到了都城的衙門，甚至可能連皇帝陛下都知道了。

這下子，孫浩算是徹底告別都城上流圈子了。

……

什麽叫做尷尬？

怕就是眼前這種情形。

陸北辰被帶到衙門後發現孫浩到的比他早。他偷偷從上到下將對方打量一番，似乎是想確認孫浩是否真的沒有大礙了。

當然，這門心思他才不會輕易透露。

府尹大人此時也有點懵。

都城裏治安雖不錯，但打架鬥毆也常有。兩個小年輕因為打架而驚動官府的可就不常見了。

況且，還是在其中受害一方明確表示了只是誤會的前提下。

沒錯，孫浩自從被人從河裏撈上來就解釋自己是失足落水，而非有意投河。

作者有話要說：

這樣的小胖子有人喜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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