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雖然被人欺負了，但心理素質還沒差到一言不合就尋死覓活的份兒上。這話傳出去，恐怕受到更多非議的還是他自己。

可是，孫浩家裏從上到下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話，只以為他是怕了陸北辰報覆，才故意這樣說。

看到陸北辰被帶來，孫浩一時也沒有再說話，畢竟他們對自己的傷害確實是存在的。

府尹大人頭很痛，這案子不知道怎麽斷。祁王府自然不好得罪，孫家那位宮裏的紅人也得罪不起啊。

“大人，您要為小兒做主啊！這幫欺辱我兒之人當真是膽大包天！目無王法！”

說話的人是孫浩的父親，他此次拖了自家妹妹的福，在戶部謀了份差。品級不高，只有從七品。但大家都明白，只要聖寵不衰，升職對這個孫大人來說是早晚的事。而孫家實則更想培養獨子孫浩，適才將他帶來都城。要知道，像孫家這種沒有根基的家族，若能入仕，便是聖上更願意任用的。

本想著借賞春宴讓兒子結交些都成勳貴，打開圈子，不成想竟遇到了這種事兒。

敢在府尹大人面前數落祁王兒子的不是，孫大人絕不全是倚仗宮裏的妹妹，而是真的心疼兒子孫浩。

孫浩雖然不算出挑，性情卻隨和開朗，在梁南的時候也不曾與人發生過齟齬。而陸北辰惡名在外，從表面來看就很容易讓人一邊倒得支持弱勢的孫浩。

“孫大人，本官當得了府尹之職，必然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府尹看了看老淚縱橫的孫大人，再看看瘦弱的孫浩，最後轉向陸北辰開口問道，“陸公子，你且說說昨日遇見孫浩之後發生的事。”

陸北辰被點到名字，擡眼看了看孫浩，隨後將昨日之事簡單敘述了一遍。只不過他把欺人的主角換成了自己。

同是當事人的孫浩當然也聽出了對方有意在包庇同伴，心裏雖然羞憤，但不知為何竟對那被包庇的人生出些羨慕來，對陸北辰也不那麽氣了。

“陸公子，你可知今日的所作所為差點要了我兒的性命！殺人不過頭點地，我兒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如何就礙了你的眼？若他不在了，老臣也就跟著去了。老臣自認身份不高，今日就算脫了這身官服也要為我兒討要一個說法！”

陸北辰看著孫父，竟有一瞬間的走神。

他自己和孫浩年紀相仿，孫父大概跟祁王也差不多大，可他根本不記得父親的長相了。陸北辰甚至在想，若是自己遭遇了孫浩這樣的事，祁王會不會也如此維護？

想到這裏，他訥訥得搖了搖頭，心下道，一定不會。別說維護不維護的事兒，十幾年不管不問，足以表明祁王對他的不在乎。

在都城叱咤風雲的祁王長子陸北辰，其實比誰都可憐。

“府尹大人、父親，請容學生說句話。”孫浩見陸北辰此刻表情有點呆滯，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昨日並非是陸公子欺侮了學生，那人雖然是跟陸公子一起的，但學生並不認識，不知道他們是誰。被當眾羞辱一事，學生也羞愧難當，但家中父母、祖輩健在。學生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尋死覓活。”

別看孫浩十分清瘦，相貌也不算出眾，但說話卻有分寸、有條理，不因靠上了個在宮中得勢的親戚就肆意而為。這讓兆尹大人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當然，也可以猜測為這個孫浩十分聰明，知道初來都城不能與陸北辰產生沖突。畢竟皇帝身邊的美人不曾斷過，可大雍的戰神王爺就陸延生一個。

思及此，府尹有意試探試探孫浩，於是開口問道，“孫浩，剛剛陸公子說了，是他帶頭欺侮了你，但你跟他說得卻不太一樣。怎麽你一個苦主反而要替對方說話？”

若孫浩此時還一味替陸北辰開脫，那就證實了府尹大人後面的想法，此人頗有城府。

但孫浩並沒有如此。

“大人，學生不敢說謊，也並非為他人開脫。陸公子雖然沒有直接為難學生，但眾所周知，那幫人都與他交好，並以他馬首是瞻。若當時陸公子有意阻止或自行離開，便不會造成對學生的傷害。可是……他選擇了袖手旁觀。學生不知他的本意，只是把真實的狀況說出來。”

沒有做任何事，卻也間接造成了對他人的傷害，這是陸北辰從來沒有想過的。

這便是，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吧。

聽了孫浩的話，府尹大人開始有些欣賞這個少年郎。瞧著，倒有幾分自己年輕時候的樣子，光明磊落、是非分明。

“既然如此，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本官今日便做個和事佬。陸公子縱然沒有親自出手，也確有不對的地方，不如當面給孫小郎賠個不是，兩人便就此講和吧。”

府尹大人年輕時也是個厲害的角色，奈何遭遇官場數十載的打磨，為人收起了鋒芒，處事也變得圓滑多了。

想想，這府尹叫他當成了和事佬，也是沒誰了。

陸北辰一反常態，今兒個沒有反駁，雖然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但也還是給孫浩賠了禮，倆人就算講和了。

臨出衙門的時候，府尹大人還是忍不住多說了句叫陸北辰莫要太縱容其同伴的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聽進去。

……

離開衙門，陸北辰又一次陷入了思考。朝堂上，孫父愛護兒子的模樣久久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此刻，陸北辰堅定了前往漢疆的想法，實際上他恨不得即刻就出發。一來，他想看看他爹究竟長啥樣。二來，他想知道他爹究竟是不是如旁人所說那般討厭自己。若真的是討厭自己，那他便自行跟祁王斷了關系，也不至於害得母妃跟弟弟妹妹們無法與父親團聚。

稟明莊氏後，陸北辰將出發的日子定在了半月後。本來還要早些，怎奈莊氏不舍，非要他多準備些時日。

做好了前往漢疆的打算，陸北辰自然要抓緊最後在都城的時間與好哥們兒們享受一番。

……

“北辰，你還真要去啊？”邱柏宇將陸北辰面前的酒杯續滿，十分擔憂道。

“我這回是下定決心了，你們誰也別攔我。我今年十四，根本不記得那人的樣子。不管結果如何，我只想要一個答案。”

眾人知道陸北辰口中的“那人”所指便是祁王，聽他如此說，便無人再開口相勸。

“那你準備何時回來？”

一陣沈默後，邱柏宇開口問道。

“下月初動身，光是路上就差不多要一個月，在那兒待多久我倒是還沒想好。”

陸北辰心裏也沒底，誰知道真見了陸延生的面，會是個什麽情景。

邱柏宇知道自己這問題無解，但一眾人裏數他與陸北辰關系最近，他只盼望好兄弟能快些回來。

“我走後，你們記著收斂著些脾氣，若再惹是生非可沒人給你們兜著。”

“知道了，你就別操心這些了，哥兒幾個都是有分寸的。倒是北辰，你那個未婚妻……不用去跟她告個別麽？”

邱柏宇口中的這個未婚妻指的是宣平候府上的嫡出小姐梅依雪。

梅依雪今年十四，年初剛剛及笈。結為姻親也是兩家人在及笈宴上隨口一提，並未真正交換庚貼。

說白了，宣平候府看中的是陸延生這個親家，若真的能聯姻，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放眼望去，整個大雍候府眾多，等級地位卻各有不同。

宣平候府就屬於這支隊伍裏比較中庸的那種。雖然這些年，宣平候府不能說在走下坡路，但也難以躋身到真正的上流圈子裏。

梅依雪是嫡出，長相甜美，嬌憨可人，是宣平候的心尖尖。

這個女兒若是嫁的好，指不定哪天，宣平候府就要重塑過往的輝煌了。

不過，隨口一說的事兒也不知怎麽，就被人傳揚了出去，以至於整個都城幾乎都知道陸北辰有了個未婚妻。

傳言有鼻子有眼的，以至於陸北辰自己都怪不好意思的，一提到梅依雪便臉頰滾燙。

“怎麽連你也拿我尋開心！”

面對兄弟們的起哄，陸北辰照著邱柏宇肩上捶了一拳。

他雖嘴上不說，但邱柏宇看得出來他是走了心的。

情竇初開的少年郎君便是這般模樣。

“我怎麽是拿你尋開心！你到底喜不喜歡那個梅小姐？要是喜歡人家可就要趁早告訴人家，把這事兒定下來。你們當時只口頭說了一句，既沒下定也沒換更貼，萬一宣平候在你離開都城的這段時間裏把女兒許給別人了，你到時候可哭都來不及。”

邱柏宇的話，得到了大夥的讚同。於是眾人開始紛紛給陸北辰出謀劃策。

最後，大家決定由邱柏宇想辦法將梅小姐約出來。到時候陸北辰便可以探明對方的心意，若梅依雪也傾心於他，便等他從漢疆回來登門求娶。

其實陸北辰心中還有點猶豫，一來是自己長這麽大從未與別家姑娘單獨相處，不知如何應對；二來是此去漢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他不忍叫梅姑娘等待太久。

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將滿心的擔憂說出來，因為此刻腦中還是梅依雪占了上風。

作者有話要說：

小胖子盡管霸道，但還是很仗義的，請期待他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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