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白銀之手的接班人

關燈
? 等卡倫德爾在銀白十字軍招募處二樓安頓好自己的行李,洗過臉,大教堂的鐘已經敲了5點。做完了一天工作的格蕾絲和尼古拉提議沿著運河散步去舊城區的豬和哨聲吃晚飯,這樣等他們吃完回來,剛好能趕上晚禱。對於卡倫德爾而言,新來乍到,對暴風城還不甚了解,這個提議真是再好不過。三人一拍即合,於是一起去吃晚飯。

暴風城一共有四家酒館。位於市場區的鑲金玫瑰,以周到的服務和柔軟的床鋪為過往商旅稱道;位於法師區的藍色隱士,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於常年供應的美味酒水飲料;躲藏在法師區角落裏的已宰的羔羊,是家神秘兮兮只接待熟客的酒館,一般人都不會有什麽興趣去那裏;而位於舊城區,四家酒館中歷史最久遠的豬和哨聲,招攬客人的訣竅則是老板吉恩·朗斯頓的招牌燉肉。每到吃飯時間,循香而來的食客總能把酒館大堂和樓上包廂統統坐滿,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在這時也常常被安排拼桌就餐,以便盡快吃上每日限量供應的燉肉。

出於大家都習慣的原因,卡倫德爾、尼古拉和格蕾絲此時就和一個一副水手打扮的大叔同坐在一張飯桌邊。酒館裏人聲鼎沸,但清晰可聞的討論主題不外乎今天下午進城的死亡騎士、乘船北上的軍隊、巫妖王與亡靈天災和灰燼使者提裏奧·弗丁。

“要我說,灰燼使者大人可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想想吧,死亡騎士,天災軍團首領級的戰鬥力,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他們就算是真的徹底跟那個叛徒一刀兩斷了,要是沒有弗丁大人的背書,今天也絕對不可能活著走進暴風要塞的。你們說,對吧?”尼古拉一手揮舞沾著肉汁的勺子,一只手捏著面包,手舞足蹈地表達著自己的興奮。

“可不是麽。雖然弗丁大人曾經被白銀之手騎士團宣判有罪,又有好幾年都杳無音信。不過,畢竟他是和烏瑟爾大人一樣是最早的五大聖騎士之一,而且聖光也證明了他的清白無辜。不管是重組白銀之手還是組建銀白十字軍,由他出面都是最合適的。”格蕾絲說話時雖然還保持著慢條斯理的口氣,但仰慕之情已經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了。

“呃,我想請問一下,是說人類中有一部分人擁有特別長的壽命呢,還是說人類在戰鬥中使用聖光的歷史很短?”卡倫德爾舉手提問。格蕾絲和尼古拉聽到這個問題都不禁面面相覷,楞了好一會兒,格蕾絲才苦笑著做了回答。

“你這一問我才註意到,艾澤拉斯有聖騎士的歷史,真是短得可以呢——到現在,還不滿30年。只不過連年的戰亂,讓人覺得白銀之手的成立好像已經是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一樣。

“在獸人入侵以前,艾澤拉斯無論是人類還是矮人或者別的什麽種族,都沒有‘聖騎士’這種部隊。在第一次獸人入侵時,由於整個暴風王國幾乎被獸人徹底踏平,連暴風要塞和北郡修道院都不能幸免——國王陛下的父親,萊恩國王也是在那時候遇害的。大主教法奧帶著他的學徒烏瑟爾、當時王國軍隊的最高指揮官安度因·洛薩和還沒有正式加冕的瓦裏安王子以及大批難民前往北方的洛丹倫王國求援。在那之後不久,大主教法奧決定在當時‘北郡牧師神聖同盟’的基礎上,組建一支使用聖光之力進行戰鬥的部隊。最早領悟了聖光的真諦,憑借堅定的意志,全身心都為聖光而服務的五位騎士,就成為了這支部隊的最早成員。這就是白銀之手騎士團的成立,這五位最早的聖騎士就是已故的“光明使者”烏瑟爾大人,他也是白銀之手騎士團的第一任團長,叛徒阿爾薩斯的恩師;賽丹·達索漢,白銀之手騎士團被阿爾薩斯解散後他領導了一部分的騎士團成員繼續在洛丹倫故地抵抗天災軍團,不過最近都沒有什麽關於他的音訊——有傳言說他已經犧牲了——不過我不敢確定;圖拉揚,我想你已經在英雄谷見過他的雕像了,他在遠征外域對抗源源不斷的獸人軍團時失蹤,很多人都說他已經犧牲了;加文拉德,七年前,阿爾薩斯背叛了聖光和聯盟時殺害了他;還有提裏奧·弗丁,他是五位聖騎士中,唯一一位,現在確認還在世的……”

說到最後,格蕾絲的語氣也變得有些哽咽,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大大地喝了一口,又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繼續說下去:“三十年不到的歲月,白銀之手騎士團就已經犧牲了那麽多,又出了阿爾薩斯這麽個大叛徒……不過,就像你看到的,我們還沒有真正絕望,因為我們就是白銀之手的接班人。”她的笑容裏充滿了自豪,但又有一些悲傷,卡倫德爾覺得心中五味陳雜,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為白銀之手的接班人幹杯!”一直在旁邊沈默地坐著吃飯的水手大叔舉起手中的酒杯,向格蕾絲和尼古拉敬酒。

雖然沒有料到同桌人會有如此的舉動,但格蕾絲和尼古拉還是端起了桌上的水杯,同時朝卡倫德爾點點頭笑著說:“為白銀之手的接班人幹杯。”

“說實在的,自打九年前,我水手威廉見過那兩個孩子。我就相信,哪怕有一天白銀之手的前輩聖騎士都在戰場上犧牲了,白銀之手也不會垮的。”老水手擦擦胡子,大聲說道。

“您為什麽這麽想?”卡倫德爾問他。

“唔,要是你知道了那兩個孩子的事情,肯定也會這麽想的。”威廉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麥芽酒,心滿意足地咂咂嘴,打開了話匣子。

九年前,我那時候還在“風暴少女”上幹活,那時候北方已經很不安寧了。勞倫斯船長告訴我們,他準備最後跑一趟北方,然後就要改航線,不去南海鎮了。大家都沒什麽意見,畢竟做生意歸做生意,性命總是最要緊的。

那次我們在南海鎮待的時間比以前都要久,因為大家都想盡量多地帶一些北方的貨物回去高價出售。在我們裝船的最後一天,有個白銀之手的聖騎士,帶著兩個小孩和幾件行李來找勞倫斯。那兩個孩子差不多都是十歲左右的樣子,穿著喪服,但還算有精神,尤其是那個男孩子。

“長官,找我啥事?”

“船長,您可否幫忙把這兩個孩子送到暴風城?”那個聖騎士很客氣地問勞倫斯船長。勞倫斯大概長這麽大從來沒被人尊稱為‘您’,所以楞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你的小孩?”

“您誤會了。”那個聖騎士擺擺手,“我只是他們父親的戰友。他們的父親不久前在平息獸人騷亂時遇害了,他們的母親十年前就去世了,我們只能把他們送到他們的親戚那裏去。但現在軍情緊急,恐怕不能允許我長期離開前線,所以我想只能拜托勞倫斯船長了,您這樣可靠……”

勞倫斯明顯是從來沒被人戴過高帽子,二話不說就讓我和另外一個水手約翰去幫那兩個孩子拿行李上船了,連那個聖騎士提出來要為這兩個孩子付食宿費都拒絕了,還不停地說著什麽“能為白銀之手效勞是我的榮幸”之類的話。我本來想提醒他,那個聖騎士給的報酬肯定不會少,哪曉得他倒義正詞嚴地訓斥我:“威廉,兩個孩子而已,吃不了多少東西也占不了多少地方的。就當我們做個人情,沒準以後還能特別受聖光的庇佑也說不定呢。”

兩個孩子的行李不多,只有一口箱子和一個包袱而已。包袱並不顯眼,毫無疑問裏面裝的應該是他們的換洗衣物,但那個箱子卻非常突出。那是個長而扁的黑木箱子,幾乎能容納一個孩子平躺進去。那個女孩似乎特別重視這個箱子,每天都會小心翼翼地擦去箱子上的水跡或灰塵,那個男孩對此總有些不屑一顧,常常嘲笑她。他總是對自己的妹妹說:“得了吧,薇薇,你別指望了,要知道你可是個女孩子。”

而那個妹妹,總是皺著鼻子的反駁:“可是,喬,不管我用不用得到它,這畢竟是爸爸留給我們的最珍貴的遺產啊。”

每當這種時候,那個男孩就會安靜下來,去摟住妹妹的肩膀或者揉揉她的頭發,然後兩個人一起並排坐在那個箱子面前,像是說夢話一樣地小聲聊些什麽——大概是關於他們父親的事情吧。那場面真是溫馨得緊,連我們這些常年在外漂泊的硬漢,都忍不住有些鼻子發酸,憋不住要馬上回家去看看自己的老婆孩子。

我們離開南海鎮四天後,遇到了一夥魚人海盜。

說實在的,海上討生活的人,最恨的種族大概除了納迦,就是魚人了。他們狡猾、奸詐,還總是成群結隊地埋伏在某個海域,見船只經過便一擁而上。盡管單個的魚人並不是什麽特別強大的對手,然而當他們一大群“嗚啦啦啦……”地叫著朝你撲過來的時候,是個人都會覺得頭皮發緊。

在以往,“風暴少女”根本不必為魚人海盜而頭痛。在海風的吹動下,她可以飛快地通過魚人海盜盤踞的海域,不必和那些惡心的東西纏鬥。然而這一次,因為裝了太多的貨物,又遇上了要命的無風天,我們幾乎被困在那一片海域動彈不得。這種時候再遇上海盜,就真的只能硬碰硬了。

遇上魚人海盜時,兩個孩子還待在甲板上,女孩用手指沾著海水在甲板上寫寫畫畫,男孩在纏著約翰要學水手的戰鬥方法。我拉起他們倆,想把他們先塞進艙室裏去避開這場戰鬥。就在我抖抖索索地找到鑰匙,馬上要打開艙室的門那一瞬間,那個女孩冷不丁地抽出我別在腰間的短劍,雙手握住向我身後砍去,還大喊了一聲:“聖光在上!”

我急忙回頭,只來得及看見她揮舞著短劍,跟一個魚人海盜打得難分難解。趁我還在發楞,那個男孩也抓起一根鐵釬去支援自己的妹妹。我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從艙室門口的武器架上拿了一把劍,回身去幫他們解圍。

說實話,我當了那麽多年的水手,那還是第一次與海盜進行白刃戰。我心裏清楚得很,如果當時那個女孩沒有用我的短劍去擋住那個魚人的話,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兒了。那兩個孩子格鬥招式都有模有樣的,看起來應該是受過專門訓練。如果說在南海鎮的時候,我還不完全相信他們就是白銀之手聖騎士的後代的話,那麽這場戰鬥就徹底打消了我心裏的懷疑。他們的勇氣和決心甚至比我這個成年人還要大,面對兇險的敵人也絲毫沒有膽怯和退縮的樣子,一直和我們並肩作戰。見子知父,他們的父親,肯定是一位膽識過人的聖騎士。

戰鬥結束後,勞倫斯船長把我狠狠地罵了一頓,因為我居然沒有把他們送到艙室裏保護好,反而還把他們牽扯到只應該由成年人參與的戰鬥中去。那個女孩看到我被罵似乎有些不安,一直在小聲地跟我道歉;男孩倒是理直氣壯地反駁船長,說要不是他妹妹及時出手,我早就死掉了。勞倫斯仔細檢查發現他們只受了一些輕傷後,對我稍微放松了一些。不過,在我們抵達暴風城之前,他還是命令我不許再做甲板上的其他工作,只準一心一意照看這兩個孩子。

在那之後,直到我們抵達暴風城,一路上都風平浪靜,沒有再遇到海盜或是其他的什麽突發情況。等我們在暴風城靠岸下貨之後,兩個孩子在碼頭上等了整整兩天,都沒有什麽人來接他們。勞倫斯只好和我一起,帶著他們在暴風城裏四處打聽他們來投奔的那個叫做“安德魯·埃斯特利爾”的人。我懷疑,這個人也許早已不在暴風城了。

反正最後,船長也只能把他們送到了暴風城的孤兒院裏,接受聖光教會的監護。聽說後來格雷森·沙東布瑞克公爵還做了那兩個孩子的監護人,又讓他們接受聖騎士見習生的學習。那個男孩似乎對此沒有太大的反應,女孩倒顯得很興奮的樣子,還特地寫了信告訴我。大概是3年前,我收到了那個女孩寫給我的最後一封信,說她已經正式受封……雖然信裏沒提到她哥哥,不過我想,他應該和她一樣也成為了白銀之手的接班人吧。

“對不起,打斷您一下,您剛才說那兩個孩子的叔叔姓什麽?”尼古拉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

“埃斯特利爾。他是那兩個孩子的親叔叔,他們應該也是這個姓。”

“這……這真是……不,也許只是巧合,說不定是另外的……可是,沒道理……肯定是她沒錯……”尼古拉小聲嘀咕著,一會兒搖搖頭,一會兒又點點頭。

“你這是怎麽了,尼古拉?你今天一整天都這樣神神叨叨的……”格蕾絲有些不滿地斜乜了尼古拉一眼。

“哦,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可能認識他們——也許,至少認識那個妹妹……”尼古拉抱住頭,“聖光呀,如果真是她,難怪那時候她會和弗丁大人一起出現……”

“誰?”

“呃,我以前在銀色黎明的……”正在這時,晚禱的鐘聲響了起來,尼古拉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慌慌張張地吃完碗裏剩下的肉湯,又連吞帶噎地解決了手上還剩小半塊的面包,然後從腰包裏抓出幾枚銀幣丟在桌上,一把扯起卡倫德爾就往門外趕,“快,要趕不上晚禱了!”

卡倫德爾被尼古拉拖著,從舊城區一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教堂區。直到繞過孤兒院,看見法奧大主教的雕像,尼古拉這才放慢了腳步,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慢慢地朝大教堂裏走去。卡倫德爾跟在他的身後也放慢了速度,正當他們已經走上教堂門前的臺階時,卡倫德爾驀地瞥見教堂旁邊的樹蔭下站著兩個人影,其中一個正是他今天下午見過的三個死亡騎士中的一個,另一個則是一個貴族打扮的中年壯漢。死亡騎士脫掉了頭盔,單膝跪在那個貴族的面前,蒼白的長發在腦後束成一個馬尾,有些淩亂地垂在肩上。

卡倫德爾不由得站住了,他輕輕地往那兩個人那邊挪了挪,想聽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你怎麽了?”尼古拉走到教堂門口,見卡倫德爾沒跟上,就停下來回頭問他。

“沒什麽,你先進去吧……”卡倫德爾壓低聲音揮揮手,一邊說,一邊向臺階下慢慢挪過去。

尼古拉聳聳肩,往教堂裏面走去。卡倫德爾小心翼翼地挪到法奧大主教雕像旁邊的一棵樹後面,在這裏可以清晰地聽到那兩個人的對話,同時又不會太顯眼。

“……你來找我也好,來教堂也好,不過都是求你自己心安而已。”那個貴族對眼前的死亡騎士說道,“既然我曾經為你賜封,那麽我們已經不是師生關系,而是平等的,同屬白銀之手的同袍。身為同袍的我,只能對你說,你所要尋找的救贖,不在這裏,也不在暴風城。我知道‘海怪號’上應該還有能容納你的空間,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

死亡騎士依然默不作聲,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戴好頭盔,向那個貴族行了一個軍禮,邁著沈重的步伐向教堂區通往港口的出口緩緩走去。卡倫德爾站在那兒楞楞地看著他走遠,直到視線被教堂區的圍墻擋住,他才若有所思地踱進教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