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詛咒神教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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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正是個萬裏無雲,適合遠航的好天氣。和常見的三桅商船不同,“海怪號”戰艦有著濃重的“矮人制造”的特征。雖然船體采用上好的橡木制成,但船舷上卻嚴嚴實實地包了一層鐵殼,四個炮口周圍還紋刻著浪花的裝飾。巨大的船首像是一只怒視俯瞰大海的雄鷹,雄鷹和船頭也包裹著亮閃閃的鐵殼,船頭兩側的鐵殼不僅雕刻出了巨大的浪濤花紋,還在浪濤間刻上了一只眼睛,寓意著對平安航行的祈福。船尾是巨大的木制明輪,水面上的部分被海螺一樣的船殼罩住。船身通體錚亮,在陽光下反射出不可侵犯的威嚴光亮。甲板上還立著兩根粗大的桅桿,掛著洗得雪白的船帆。船艙分4層,最上層是位於船尾,甲板上的艙室,這是甲板值班士兵的輪休室和船長的房間,艙室頂部就是船舵的□□;甲板的下面一層是士兵居住的艙房,全是大通鋪,男兵在外,女兵在內,中間用一道帶門的隔墻分隔開;艙房再下面,就是倉庫,裏面堆放著全船人路上的給養和要送到北方去供給無畏要塞的補給品。等所有人都登船完畢,貨物也裝載完成後,船長一聲令下,“海怪號”便乘上南風向諾森德進發了。

從暴風城到諾森德的無畏要塞的航程大約要花費1個月,其間除了在濕地的米奈希爾港停留3天補充給養之外,其他時間都是在海上航行。不知是不是“海怪號”那威風凜凜的外觀震懾了那些潛在的敵人,北上的航程顯得漫長而平靜,平靜得讓人忍不住要懷疑現在是否真的處於戰爭狀態。盡管船長仍然每天都要求輪班站崗的士兵保持警惕,但懈怠的氣息還是偷偷地蔓延開來,甚至連船長本人也沾染上了這種氣息。

最開始,只是對倉庫的檢查頻率有些降低,從一天兩次變成了兩三天一次,也不特別地去清點貨物的數量。反正有納爾尼這只不怕水的好貓在,船上想來是不會有耗子的。後來,就是船長抓到了站夜崗的哨兵躲在值班室裏喝得大醉。盡管船長為這事兒狠狠地發了一通脾氣,幾乎要揪著那個喝醉的哨兵的衣領把他直接扔到海裏去,但事與願違,這種懈怠感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還與日俱增,好像每個人都在拼命要把餘生的閑暇時光在這艘船上徹底用掉一樣。

卡倫德爾覺得心裏隱隱有些不安,他並不能確定這種感覺來自何處,但毫無疑問和最近船上這股懈怠的氣氛有著直接的關系。他感覺到在某些地方,也許是水底,也許是船底,朦朦朧朧地有一種穢惡的,令人反胃的氣息在游動。他不敢耽擱,馬上找到船長進行了報告。船長帶上他,又另外叫了幾個人,一起到船底的貨艙去檢查。

貨艙裏什麽人都沒有,只有壓艙石的位置和兩天前稍微有些不同,還有一袋面粉好像是在前天的大風浪中顛散了袋口,乳白色的面粉灑了一地。仔細查看後,除了因為潮濕進水的緣故導致一些食物和布料發黴之外,整個貨艙裏並沒有什麽異樣。

船長見狀,只得擺擺手:“你們清理一下這裏,把還能吃的面粉收起來。如果有發現其他的情況,再來向我報告。”說完,轉身就回甲板上去了。卡倫德爾覺得自己像個被耍了一頓的傻子,但是那種氣息瞬間消隱無蹤,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直到最後收拾完整個貨艙,他們也依然沒有發現什麽異樣——除了貨物的擺放似乎顯得比剛裝船時更雜亂無章了一些之外。卡倫德爾依然有些憂心忡忡。但第二天,“再有3天航程就可以抵達無畏要塞”這個好消息明顯沖淡了他的憂心,甚至連船長也在晚餐時舉杯向同行的所有船員和士兵祝酒。幾個星期以來越來越濃烈的松懈勁,在酒過三巡之後差不多可以說是達到了頂峰。一個明顯是喝多了的水手甚至一躍跳上桌子,跳起了暗夜精靈的傳統舞蹈,還載歌載舞,唱著找不著音的矮人小調。其他幾個不當班,喝得鼻頭發紅的士兵隨著歌聲拍著手起哄叫好,還把一些私藏的煙草和酒都拿出來互相傳遞,似乎要在這一晚上揮霍完所有的輕松和快樂一樣。

那個水手跳完了一段舞,像是留戀舞臺的拙劣演員一樣,仍然站在桌子上,又放聲唱起了一段完全找不到旋律的頌歌:“Libera me domine,自永恒逝亡之中,於敬畏……”

然而,不等他唱完第三句,一只青銅酒杯從眾人的頭上掠過,正中這個跑調水手的肚子。他抱著肚子滾到了桌下,酒也醒了大半,一臉惶恐地看著扔酒杯的人——一個獨坐一旁,還戴著頭盔的死亡騎士。

“如果你不知道什麽時候該閉嘴的話,”死亡騎士說,盡管能聽出是“她”,但冰冷無情的語氣和陰沈暗啞的嗓音還是讓人覺得不寒而栗,“我可以教教你。”剛才的歡樂氣氛頓時像澆在冰塊上的沸水一樣,迅速地冷卻下來。

“呃,不……我是說,當然不必勞您大駕……您看,難得——噢,您要不要也來一杯?”水手一邊揉著肚子站起來,一邊諂媚地笑著說。

“不必了。”死亡騎士的聲音中透著一種冰冷的嫌憎,說完,她起身往甲板上走去。她打開艙門時,一股北風灌了進來,讓眾人更感到一分寒意。

眾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也站起身,一邊打著哈哈,一邊紛紛收拾桌子和鋪位睡覺去。卡倫德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這整個變化,感覺自己和那個被打懵了的水手一樣,完全沒搞明白是怎麽回事。再回頭時,他發現那個被酒杯砸中的水手也鉆到自己的鋪位裏睡覺去了;他又坐了一會兒,直到艙室裏的所有人都睡下了,才決定到甲板上去問問那個死亡騎士這麽做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卡倫德爾來到甲板上時,那個死亡騎士正站在甲板上的哨位上,不時地轉頭去看艙門那邊,似乎對艙室裏的動靜很在意的樣子。她看到卡倫德爾走上來時,並沒有打招呼,只是冷冷地問了他一句:“下面的人都睡了?”

“什麽?”

“我問你,下面艙室裏的人,是不是都睡了?”

“大概吧,我不太確定。不過,你剛才為什麽……?”

“噓!”她把右手豎在頭盔外大概是嘴的位置上,卡倫德爾只好立刻閉嘴,把還沒問完的問題暫時壓到了肚子裏。他們在那兒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不知道過了多久,甲板下面隱約傳來了鼾聲。然而在那些朦朦朧朧的鼾聲後面,似乎有什麽聲音,有什麽像是蜘蛛爬動或是汙水流淌的聲音在偷偷流淌。他又感覺到了,那種穢惡的感覺,令人無力的反胃感……

“替我站會兒崗,好嗎?”死亡騎士突然壓低了聲音問他。她的語氣突然變得這麽客氣,也不像剛才那麽冷若冰霜,卡倫德爾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能用手指著自己,有些困窘地看著對方。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點頭,表示同意。而那種惡心的感覺,此時似乎更濃烈了一些。

“不會太久……”死亡騎士話沒說完就走進了艙房,卡倫德爾很驚訝她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竟然還能如此安靜地行動。等他想起來要問死亡騎士要去做什麽的時候,已經聽到了從甲板下面傳來了念誦咒語的聲音、慘叫聲、木板被劈碎的聲音……

確實沒有等太久!他想起上船前的那天晚上,尼古拉絮絮叨叨跟他講的關於死亡騎士的一些東西:強大的、沒有任何感情的、巫妖王的得力幹將……他一陣哆嗦,也顧不得自己還在堅守的哨兵崗位,拉開艙門就往裏面沖,正好和走出來的死亡騎士撞了個滿懷。

“你做了什麽?!”他情不自禁地大聲質問那個死亡騎士。

而她只是一言不發地往甲板的方向側了一步,好讓卡倫德爾進去,然後便回到先前站崗的位置上,站得宛如一尊雕像。卡倫德爾看看她,又看看艙室裏面,剛才的動靜無疑已經驚醒了下面睡覺的眾人,淩亂地腳步聲從艙房一路通向船底倉庫然後戛然而止。卡倫德爾三步並作兩步追下去,憑借著德萊尼得天獨厚的身高優勢,越過一群水手和士兵的頭頂,船底倉庫裏的景象在他眼前一覽無餘。

倉庫裏大約橫七豎八地躺著四五具屍體,大約一個小時前跳上桌子唱歌的那個水手也在其中,每個人都是□□脆利落地一刀斃命。艙底的地板上堆積的貨物已經被挪到了周圍,中間被清開了一塊地方,地面上散落著黑色的蠟燭。雖然四處都是飛濺的血跡,然而所有人都還是能看清,在地板的正中央,也就是黑色蠟燭最集中的地方,有一個還殘留著一點黑紫色魔法光芒的魔法陣。

每個看到這一景象的人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時間幾乎在這種難熬的沈默中凝固了。過了好一陣,才有人叫了一聲:“我去報告船長!”然後就有人飛速向甲板上面跑去。等卡倫德爾回到甲板上的時候,北風已經大起來了,船長正在一邊聽那個哆哆嗦嗦披著鬥篷的水手報告,一邊大聲地指揮其他人把船帆降下來。那個死亡騎士依然還站在那裏,還保持著他下去時的那個站姿一動不動。

“你,為什麽……不對,你到底知道些什麽?你肯定有你的——你的理由,是嗎?”卡倫德爾有些結巴地問她。

“那些人如果不死,3天後,抵達無畏要塞的將是一艘裝滿了瘟疫谷物和僵屍的亡靈船。”死亡騎士回答他時,眼神依然盯著海平線上,甚至音量都沒有明顯的提高,卡倫德爾必須要非常專心才能聽清楚。

“為什麽?你怎麽知道?”

“看起來,你完全不知道‘詛咒神教’。”

“對不起,詛咒什麽?”

“詛咒神教。一群侍奉巫妖王的活人,通常都是法師。他們以傳播瘟疫,將所有除了自己之外的活人變為亡靈為己任。他們盡全身心地去為巫妖王和天災軍團賣命,只為了像他們的領袖克爾蘇加德那樣成為巫妖,也就是他們所謂的‘不朽之驅’。”死亡騎士的語氣中多了些惡心,“我以已死的身軀服從他,是被逼無奈,而他們卻是自願選擇這樣一條為虎作倀的道路……”

“那你……怎麽……?”

“你應該也察覺到什麽了吧?可惜在最後的轉化儀式舉行之前,沒有任何人會發現他們藏匿起來的魔法陣和那些蠟燭的——詛咒神教最擅長的就是藏匿自己,尤其是將自己藏匿在活人群中傳播死亡。”想到自己的感覺不是憑空而來的幻覺,以及這位死亡騎士確實是一個可靠的盟友,卡倫德爾心裏暗暗地松了口氣。他點點頭,表示同意。死亡騎士頓了頓,才接著說:“就在今晚,酒精幫了我最後一個小忙。那個蠢貨,他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他們的工作即將完成……”

“怎麽說?”

“那首歌,是獻給巫妖王的頌歌。會唱這首歌的,要麽是已死的亡靈幽魂,要麽是還活著的詛咒教徒,沒有任何一個非天災軍團的活人會唱這首歌——除非他想被立即絞死。”

“你怎麽知道?”

“我聽過。”她的話語突兀地停了一會兒,然後才緩緩地將當時水手口中不著調的頌歌的歌詞用低沈的語氣緩緩地覆誦了一遍:

“Libera me domine,

自無盡逝亡之中,

於敬畏之日。

於其時,大地,

將要震動。

於其時,您將降臨,

重建嶄新世界。

我恐懼戰栗,

顫抖匍匐,

只待那日來臨,

清算與天怒下降。

Libera me domine,

釋放我,我主。

那日,憤怒之日,

既為災難之日,

又是苦痛之日。

那日,偉大之日,

最為苦澀之日!

Libera me domine,

解脫我,我主。”

冰冷的聲調配上令人毛骨悚然的詩文,令德萊尼守備官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死亡騎士啞啞地冷笑了一聲:“知道了吧?對了,你叫什麽,隸屬什麽部隊?我記得暴風城軍隊是不接受非人類種族入伍的。”

卡倫德爾向死亡騎士略鞠一躬:“我是阿古斯之手的守備官卡倫德爾,目前為銀白十字軍效力,很高興認識你。”說完,他熱情地向這位死亡騎士伸出右手示好。

死亡騎士聳聳肩,禮節性地握了一下守備官的手,然後用和她指尖溫度一樣的語氣說:“幸會。你可以稱呼我為維茜婭。”

三天後的傍晚,“海怪號”按照預定計劃,平安抵達位於北風苔原的無畏要塞。還不等靠岸,船長就站在船頭,對著來港口接應的後勤兵們大吼大叫,揮手趕他們離開碼頭。一放下跳板,船上的幾位聖騎士和牧師立刻帶頭走下船,一邊走一邊清理道路,並且把留在碼頭上的人統統往後面驅趕。見這陣勢,其他人紛紛退開,在碼頭附近空出一個半徑10碼左右的圓形。直到這時,一直站在船頭的船長才大聲吆喝著,指揮船員們把那些詛咒教徒的屍體和在他們未完成的儀式過程中受到汙染的物資堆在圓形空場的中央,然後澆上火油,點起了熊熊大火。

卡倫德爾站在圓圈的邊上,他的身後是被隔離開的人群,他的眼前是熊熊燃燒的火堆,火堆的對面是抱著手審視這一切,並且不時揮手示意拋火油和火把上去的船長。他並不是沒有見過火葬的情景,甚至還曾經親***燒那些帶著瘟疫和毒素的屍體,但沒從沒見過這樣的景象:整個碼頭靜悄悄的,只有火焰燃燒的聲音、拋灑火油的聲音、投擲的火把砸在屍體上的聲音和要塞外圍守軍與來犯的天災軍團之間搏鬥砍殺的聲音。人群中,不論是從“海怪號”上下來的那些人,還是在他身後,被隔開的人群,沒有一絲一毫的哀傷和悲痛,哪怕是出於尊重敵人或單純哀悼生命逝去的悲傷也沒有。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情緒,只有難以言表的興奮和還沒有爆發出來的憤怒——和他在暴風城中那些圍觀死亡騎士的民眾身上感受到的幾乎完全一樣。

“咎由自取。”尼古拉低聲罵了一句。眼看著火葬堆的火漸漸小下去,船長正在大聲地向圍觀的人群痛陳這些“詛咒教徒”的罪行,正在沈思的卡倫德爾顯然沒料到尼古拉的動作,甚至都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你說什麽?”卡倫德爾略提高了一些音量問他,他身後已經有人開始歡呼和高喊口號了。

“他們背叛了人類,背叛了聯盟,這就是叛徒理應接受的下場……”尼古拉恨恨地說,“令人唾棄的叛徒,還活著就背叛了生命!”

卡倫德爾一時語塞。他下意識地擡頭向四周看去,正好看見維茜婭在和另外一個身材高大的死亡騎士交談,他認出那是當時進暴風城的三個死亡騎士中遞交信件的那個。正在此時,人群中傳來一個洪亮的男中音:“讓一讓,讓一讓,怎麽回事?”

阿洛斯將軍人還在奮力往前擠,聲音就已經先闖了過來。人群自動地閃到了兩邊,為無畏要塞的最高指揮官讓出一條路。

“阿洛斯將軍,”船長向將軍行了個鄭重其事的軍禮,“‘海怪號’在前往無畏要塞的途中發現船上有詛咒教徒活動。多虧了那邊的死亡騎士和這位聖騎士,他們及時發現了這些奸細的動靜,才避免了更大的損失和危害。”一邊說,船長一邊指了指站在稍遠處的維茜婭和站在自己身邊的卡倫德爾。

維茜婭和站在她旁邊的那位死亡騎士見到阿洛斯將軍時,幾乎是同時立正向他行了標準的軍禮。阿洛斯將軍點點頭,還了禮,又向卡倫德爾點頭示意。卡倫德爾這才意識到這件事情裏還有自己的份,連忙回了禮。

“阿洛斯將軍,關於此事,屬下認為私下匯報可能更好。請恕冒昧。”維茜婭接過話頭。

“有道理,”將軍沈吟了片刻,然後沖船長和卡倫德爾點點頭,“請你們幾位跟我來。其他人,把這裏清理幹凈。”他向要塞方向偏了偏頭,沖船長和人群擺擺手,然後帶頭走出人群。

穿過擁擠的人群,繞過停泊在船塢裏等待修理和準備出發的戰艦,一行人尾隨阿洛斯將軍走進了無畏要塞。將軍並未帶著他們進入要塞大廳,而是轉上一把小樓梯。在樓梯上打了大概四五個轉之後,將軍帶著這一行五人進了一間完全密閉的小房間。五個人加一個德萊尼,把這間四壁、天花板和地板都鋪著厚厚地毯的密室塞得滿滿當當。

“請告訴我事件經過,不要漏掉任何細節。”阿洛斯將軍靠在墻上,抱著手,看著船長。船長定了定神,把他們從暴風城出發開始的整個行程幾乎事無巨細地匯報了一遍,途中夾雜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上船的”、“我從沒看出來、”“我真的不知道”……之類的感嘆。直到船長說到他們依靠船上的聖騎士和牧師,阻止了汙染的擴散,才得以平安抵達無畏要塞,用大火焚燒清理掉這些汙染,將軍一直緊蹙的眉頭才微微舒展開來。

“聖光在上,”將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我早就知道詛咒教徒善於將自己隱蔽在活人堆裏,這次算是真的領教了。”

“只怕,他們不僅躲在‘海怪號’上……”維茜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毫無感□□彩地指出了另一個更可怕的事實。好像無論何時,只要她一開口,周圍的溫度都會下降好幾度。

“你是說——在要塞裏?!”將軍的聲調陡然升高了兩個八度。

“有這個可能,”另外的那個死亡騎士回答說,“屬下認為,應當對整個要塞進行一次徹底的搜查。”

將軍陷入了沈思,房間裏頓時安靜下來。一瞬間,整個房間變得又悶又熱,空氣像融化的糖漿一樣粘稠,讓人憋得難受。過了好一陣,將軍才緩緩地點了點頭:“有道理。但我不能就這麽讓你們在要塞裏大肆搜尋,這樣只會打草驚蛇,適得其反。”

其他幾個人都點了頭,等著將軍繼續發話。

“士兵,你叫卡倫德爾沒錯吧?既然你能夠在船上提前察覺到異常,想來你應該也能感受到要塞裏的異樣。另外,我們還需要一個能驗證他們身份,及時給予他們致命一擊的人——薩薩裏安,借你的老部下用幾天沒問題吧。”

薩薩裏安只是點點頭:“如您所願。”

將軍若有所思地看了薩薩裏安一眼,然後轉回頭來看著維茜婭和卡倫德爾:“我可以給你們在要塞內自由活動的權限,不過,你們必須找出所有潛伏在無畏要塞內部的詛咒教徒,不得放過任何一個!”說完這話,他的表情已經變得異常嚴厲,先指指維茜婭:“你暫時不必去卡爾文那裏報到。”又指指卡倫德爾,接著說,“你不歸聯盟無畏遠征軍管轄,目前銀白十字軍還沒有新的任命書送到。在任命送達之前,你可以在要塞內自由活動。如果你願意協助我們,那就再好不過。另外,船長,在要塞內部搜查詛咒教徒一事,請務必保持緘默。”

船長嚴肅地點點頭,其他人也一樣。阿洛斯將軍輕輕揮揮手:“那麽,到此為止吧。”說完,他打開了門往樓下走去。其他人也跟在將軍身後,魚貫而出。

“我是不知道為什麽你會感受到詛咒教徒的氣息,不過現在恐怕也只能靠你了。”才在酒館裏坐定,維茜婭就壓低聲音向卡倫德爾交代任務內容,“不管在任何地方,酒館都是最魚龍混雜的地方,‘他們’也很可能會在這裏出沒——更何況,這裏還是整個要塞的食堂。”

卡倫德爾點點頭,一邊裝作享受的樣子閉上眼睛,一邊用直覺感受著整個酒館裏的氣息。他並不確定詛咒教徒究竟會是什麽模樣,但想來只要找到當時在船上感覺到的那種令人反胃的氣息,應該就能順藤摸瓜了。只是在酒館裏,人聲鼎沸,人來人往,既有新抵達正在等候安排和訓練的新兵,也有即將開赴前線來喝壯行酒的老兵……一片混亂中,盡管隱約有一點點令人不悅的感覺,但也很快就被其它更多的動靜掩蓋過去了。卡倫德爾睜開眼,搖搖頭。

“好吧,先休息一下再說。”

卡倫德爾點點頭,決定先吃飽肚子。可是剛把註意力從酒館的眾人身上轉移到眼前的湯碗裏,守備官立刻就皺起了眉頭:“以納魯之名,這湯聞起來簡直……”除去用料不太新鮮的原因,眼前的這盆湯泛著一股令德萊尼守備官反胃的臭味,盡管幾秒鐘前它看起來還算可口,但現在卡倫德爾覺得自己簡直就像端著一碗餿臭的泔水一樣。維茜婭見狀,仔細地驗查了一下,又擡頭看了看周圍的人,他們的碗裏幾乎是一樣的東西。而且從他們的吃相上來看,雖然這碗裏的東西算不得美味,但至少嘗起來不會和卡倫德爾剛才的感覺一樣。

卡倫德爾有些猶豫地看著眼前的碗,拿不定主意究竟是剛才一時錯覺,還是確實碗裏盛著不該吃的東西。他看看碗裏,那種令人反胃的感覺似乎更甚一籌。最後,他還是放下碗,決定不去貿然地吃這種直覺就感到不對勁的東西。

維茜婭低聲通知卡倫德爾:“現在去找將軍,通知他找幾個合適的牧師或者聖騎士,要塞裏的人應該還在潛伏期,或許還有救。”

“你……”

“服從命令,士兵。”

卡倫德爾死死地盯著死亡騎士眼眶裏那兩團冰冷的藍色鬼火,過了一會兒,才點點頭,站起身往要塞方向走去。確信卡倫德爾走遠之後,維茜婭才起身,悠悠踱到廚房門口。廚房裏只有一個廚師,他揮汗如雨,一會兒忙著砍切案板上的肉排,一會兒又跑去看看湯鍋裏的狀況。聽見有人來,廚師有些不耐煩地朝身後揮了揮手:“這一鍋還要再等……”

不等他說完,門口的來人已經阻斷了他的話頭:“Aut mors aut victoria”

“A……Absolvi animam meam.”廚師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說出了這句話,話一出口他似乎立即就意識到了異樣,連忙掩住嘴巴。他微微地有些顫抖,卻又說不清楚這種顫抖究竟來源於恐懼還是喜悅。他戰戰兢兢地往門口看了一眼,只見一個死亡騎士已經把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化妝舞會結束了。”死亡騎士往前逼近一步,眼眶裏兩團冰冷的火焰灼燒著驚慌失措的廚師。

“你們這些叛徒!背叛了我主的叛徒!!既然結束了……”廚師像是瘋了一樣,抓起案板上的切肉刀就向死亡騎士撲過來。然而,對於身經百戰的死亡騎士而言,他的攻擊實在是微不足道——切肉刀連在死亡騎士的盔甲上劃出凹痕都做不到。

維茜婭略作格擋就輕松地反扭住了廚師握刀的手,壓低聲音附在廚師的耳邊惡狠狠地說:“你還有幾個同黨?供出來,我給你個痛快。”

“哈……哈哈……哈哈哈……”廚師似乎全無畏懼,“既然,既然已經識破了,那不如,大家痛……痛快!”他說得很艱難,但還是斷斷續續地念起來咒語,“Va——Vanitas vani——tatum, et……”

不等他念完,早有準備的死亡騎士反手一肘直接敲在了他的後頸窩裏,廚師翻個白眼就暈了過去。維茜婭有些厭惡地丟下廚師,隨手用旁邊的繩子綁住了廚師的雙手,又揀了條扔在一邊,隱隱透出一股黴味兒的麻袋把他一套,攥緊了就往廚房的後門拖去。

“你……你這是要——去幹嘛?”酒館老板目瞪口呆地看著死亡騎士從廚房裏拖著一個大號麻袋要走,而原先站在廚房裏的廚師已經去向不明,趕忙跑到廚房門口追問道。

“我建議你先去找招募官卡爾文,告訴他你有一個廚師的工作空缺。”說完,她頭也不回地拖著那個麻袋往酒館後門外的空地上走去……

等卡倫德爾趕到時,只看見維茜婭拄著劍,若有所思地看著地上已經身首異處的屍體。聽見腳步聲,她擡起頭來,看了卡倫德爾一眼:“你,帶了火油嗎?”

卡倫德爾被這麽猝不及防地一問,楞了一會兒,才去找來了火油。維茜婭接過火油,輕輕潑灑在那具被麻袋覆蓋的屍體身上,然後掏出燧石和鐵片,點燃了這個小小的火葬堆。

“背叛,背叛……究竟,誰才是叛徒呢?”死亡騎士凝視著那個火堆,冷笑著輕輕咀嚼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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