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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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我希望這家夥是生在夏天的,夏天多好啊,鳥語花香的,大概這小崽子也是與我心意相通,知道自己是趕不上這夏天了,於是也狠狠的往秋天的尾巴上趕,能離夏天近一點就近一點。

都說啊,女人當了媽以後特別堅強,我其實挺沒骨氣的,看到她第一眼我就不爭氣的掉眼淚了,楚潔說,生完孩子不能哭,對眼睛不好,她生凡凡都沒哭,我特別鄙夷的問她,凡凡有沒有早產,她有沒有為了能夠早點恢覆硬生生的接受順產,我說這話多少也有點傷了楚潔的心,她生凡凡的時候,凡凡臍帶繞頸她才選擇的剖腹產。

是個小女孩兒,這讓我特別欣慰,正好開了二胎政策,這孩子法律意義上成為了張凡的親妹妹,用了我給起的土包子的名兒,叫張小花,但是我們之間還是叫她周小花的,她在保溫箱裏待了好久才抱出來,她能夠抱出來跟我一塊回家的時候,我都已經正常工作了好一陣子了。

楚潔知道我是個容易受寵若驚的人,所以她不會在我面前忙前忙後,這讓我和小花有了充分的單獨相處的時間。

小花出生就身體弱,我沒什麽奶水,早早的就開始給她餵奶粉了,她特別乖不哭不鬧,鄰居都不知道我家有了個小孩兒,我有點臉盲,所以也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像我多一些還是像她爸多一些,她總是吃了睡睡了吃,並沒有要和我交流的意思,正趕著楚潔要休寒假,我工作的時間總是楚潔給我帶著小花。

小孩長得特別慢,但是每一天好像都有變化一樣,我是個新手,所有的變化都讓我新奇不已又措手不及,好在楚潔是個育兒老手了,她在這方面很是得心應手。

楚潔說這孩子長得沒我的模樣,我不知道她怎麽從那小鼻子小嘴上看出來的,每個孩子在我眼裏似乎都差不多,只是我看小花看得多了,才覺得她很不一樣,她和我一樣很討厭粉色,所以每次給她系上粉圍兜的時候她都極不情願,小孩子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有喜好和意識呢?我總在想這個問題。

她的眼睛很大,比我和尤易北的眼睛都要大,有時候睡覺的時候會有些閉不住,我總是樂呵呵的給她拍了照片,留待她長大以後嘲笑她。

“你一定不是個合格的媽媽。”楚潔這樣評價我,而我並沒有絲毫抵賴的餘地。

其實我想說來著,我這麽努力的工作難道不是為了她能夠有更好的生活嗎,顯然這話說出來,連不知世事的小花也不會相信的。

凡凡來看過小花,他像我一樣戰戰兢兢的不敢碰這個小人兒,生怕碰壞了,小心翼翼的在一邊安靜的看著,所以我就來了挑逗他的脾氣,“小花長大給你做老婆吧?”

凡凡猶豫了會兒問道,“小花會和阿姨姐姐一樣嗎?”

“她可是我的崽崽。”我這話說的特別驕傲,像是下了蛋後得意的老母雞昂首挺胸的樣子。

凡凡聽了這話後,腦袋搖的像個小撥浪鼓,“那算了,那算了。”

我想我是破落到一定地步了,連這種未曾涉世的小崽子都要嫌棄我了,所以我偷偷跟他說,“要不你以為阿姨姐姐來幹嘛,就是給你送老婆來的。”

凡凡將信將疑的瞄我一眼,那眼神像足了看神經病的鄙夷。

楚潔沒把兒子教好,對此我深信不疑。

小花會爬之後,就像個不安分的大型蟑螂一樣,滿屋子肆無忌憚的流竄,在她頭發終於多了些能夠蓋住她的頭皮讓她稍微看起來像個女孩子的時候,她迎來了她人生中第一個生日,總有一天她會明白,過生日對於女人來說,這不是什麽值得欣喜和驕傲的事情。

為了慶祝小花崽子的生日,我特地跟公司請了一天假想給她去買套好看點的衣服,公司慢慢的走上了軌道,小滿的業務也越來越熟練,所以我能夠撒手的事情和時間也越來越多,深秋早冬的天氣還不算涼,帶著點茍延殘喘的燥熱的勁頭,我把小花夾帶出來,她迅速的從一只小類人猿長成了一團白乎乎的肉球,看著煞是可愛,這讓我起初對她不良好的印象慢慢的扭轉了。

公司並不知道我有孩子,我用了一個月的年假把小花的事情處理好,小花也落在楚潔家的戶口上,所以許多人還以為我現在不過是個大齡剩女,我偶爾夾帶著小花讓人撞見了,也都會以為是朋友的孩子,這崽子跟我一點也不像,不知道是誰腿肚子裏轉筋轉出來的。

小花不樂意逛街,人一多了她就烏拉烏拉的不高興,我還管你,趁你不會說話趕緊能欺負的就欺負,我把她擱在嬰兒車裏,只露了張小臉在外面,一直在吐著口水泡泡,像一只水貨市場的大閘蟹。

還沒走一會兒,手機就震動起來,我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小滿的號碼,“餵小滿?”

“向南姐,你得過來一下,咱們這個新的廣告推廣出了問題。”小滿語氣很急,但比之前事事都像天崩地裂好的太多了。

“急嗎?”我問道,同時看了看小車裏自個把小爪子解放出來的小花,這樣揮舞著更像是個橫行霸道的螃蟹了。

“急,人家的創意總監在辦公室裏吊著臉呢。”

小滿是見過小花的,我想小滿先給我帶帶小花,我去處理這一竿子事兒大概也沒多久,所以我趕緊提著這小崽子往公司趕。

如果市場部那個犢子沒跑出去度蜜月的話,我想我並不用這麽趕。

小滿在門口等著我,見著我推著嬰兒車好似是踩著風火輪一般,急也不是,樂也不是,“小花?”她粗淺的打了個招呼。

“你看會兒,我去去就來。”我接過小滿遞給我的西裝外套,一邊走一邊換上,好在我運動減肥及時,甩掉產後那一身肥膘。

大概事情總不會像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所以我推開會議室門的那一剎那,整個人僵在那裏,我想,以我一貫的作風,這個時候該跑了,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我硬著頭皮站在那裏,腳下如有千斤沈。

“這是我們的銷售經理,周向南。”我聽到老板這樣介紹我。

然而他仍舊沒有把目光從我身上抽走,他似乎瘦了,頭發染黑了,留長了落了劉海下來,中規中矩的,和我記憶中他的模樣並不能好好的重合起來,“好久不見。”宋青峰喉頭滾動幾次才吐出這麽一句幹巴巴的話來。

我們誰都沒想到,會在這種場合忽然重逢。

“你們認識?認識就好說了。”老板的語氣很是欣慰。

比老板的語氣還要欣慰的是宋青峰的笑容,他絲毫不顧及這是在哪兒,從椅子上離開,快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整個的帶入懷裏,悶得我喘不上來氣。

“我很想你。”宋青峰說,“怎麽能一聲不響的離開呢?”

我不知道尤易北有沒有跟他說些什麽,也不知道他知道或者不知道些什麽,但是見到宋青峰的那一刻,比起想要逃離和不安的情緒,我忽然覺得特別的難過,就好像是童話中那個以為自己要走出森林的孩子,忽然間發現自己回到了迷路的起點。

我聽見宋青峰說,“隨你們怎麽說,向南說什麽就是什麽。”

這一聲向南叫的太過親切,以至於辦公室裏裏外外的男女老少腦海中多少都臆想出來一段曲折離奇的恩怨情仇。

“你勒的我喘不上起來。”我終究還是打破了大家的幻想,沒把這樣的浪漫延續下去,我用力的推開了宋青峰,“那沒事兒了我就回去了,我今天休假。”

宋青峰拽著我的手腕不讓我走,這讓我一時之間很是尷尬。

“你去哪兒?”

“我有事兒。”

“那我跟你一塊走。”

“你有病啊你。”我甩他一記白眼,隨意勾引未婚單身媽媽是件很下流的事情。

宋青峰不管我怎麽說,還是跟著我一路出來了,小滿把小花的推車交還到我手裏,偷偷看了眼宋青峰,一臉小女孩兒的情懷。

“哭了沒?”

“沒哭。”

我把小花的臉擋上,一下子陷入黑暗讓她很是不安,一下子哭了出來,真是不給我面子,所以我又把蓋著她臉的被子拉了下來,宋青峰只看了一眼,忽然面上的表情便不對勁了。

我們走了好一會兒,我仍舊買不起車,所以問他,“你住在哪兒,我打車送你。”

“這孩子你的?”

我們的問答風馬牛不相及。

“那你要自己回去我就先打車走了。”

“這孩子尤易北的?”他說這話挺難過的,“那鼻子眼睛嘴巴都長得一模一樣,周向南你別瞞了。”

我壓根看不出來哪裏長得像,所以繼續裝腔作勢,“這我朋友的孩子。”我說完這話,小花不情願的嚶嚀了一聲。

我不理他,他就跟在我後頭走,慢慢的挨著道邊蹭,他似乎是說我聽又似乎是說給給自己聽,“事事都好說,你別什麽都自己一個人擔著啊,你走了以後啊,我跟尤易北見過面,他挺難過的,也沒在公司做了,你們公司什麽情況我不了解,反正是跌了個跟頭,沒摔死,但是也摔了個大趴,他挺想你的,我覺得我這人說了挺多謊的,但是對你我不太想說謊,他比我要想你的多,只是找不到你。”

我沒法跟宋青峰說,我是怎麽樣被北京的銷售界封殺的,一時間我所有的門路都封了個死,帽子扣在了我的頭上,倒是讓尤易北逍遙去了,如今我在這裏工作,用的名字是“周向楠”,我心裏打馬而過了許多事情,而後嘆了口氣,“我現在過的挺好的。”

“我怎麽也不覺得你過得很好。”宋青峰想來是沒有他曾經說的那麽愛我,不然現在語氣中也不會夾雜了這麽多的嘆息和淡漠。

“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不快樂。”我笑道,“我有工作,賺錢買房子買車子,有朋友有同事,有小花還有我未來的女婿,你說我還能有什麽理由不快樂?”

宋青峰走快了兩步,並在我身旁,把手覆在我的手上,他的手還是特別涼,噙著微微的汗意。

“今天是小花的生日,叔叔你要包紅包嗎?”我偏頭問他。

宋青峰停了停,他也笑了起來,他笑的模樣很好看,像是個狡猾的小狐貍,“包多少錢合適呢?”

“八塊七吧。”

“我沒有零錢。”

“那湊個整,給八百八十八吧。”

“我沒有那麽多錢。”

“那……欠著吧。”

“周向南。”他站在十字路口上叫住了我。

我回頭看他,他的面容很清瘦,頭發在風中被吹得很是淩亂,他雙手插在衣服的口袋裏,嘴唇咬的通紅,“你知道我為什麽不留在北京了嗎?因為那裏的冬天真的太冷了,我想冷不是主要問題,主要問題是我沒有錢買暖寶寶,哎,周向南,小花需要繼父嗎?”

逆向的風把我的聲音迅速的吹到腦後,讓我覺得我的聲音遙遠又不真切,我聽見我的聲音說,“那你娶我啊?”

宋青峰那一瞬間的表情變得十分覆雜,我帶著小花安然的走過十字路口,把這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笑話,宋青峰站在馬路對面,扯著嗓子沖我喊,“你會嫁給我嗎?”

我一路往前走,直到聽見緊急剎車聲和忽然而來的叫罵聲,我回過頭去,宋青峰站在馬路的正中間,他的劉海被風吹得散亂,只是眼裏的光異常的明亮,比我見他的任何時候都要明亮,他的站位導致交通擁堵,有人下車要把他推搡到一邊,一邊罵著地方方言,一邊動手動腳的,宋青峰就只是看著我,他的目光讓我覺得極其的不切實際,好像這一切都是夢境一般,所以我狠狠的掐了把自己的手臂,疼的我差點掉下眼淚來。

“你會嫁給我嗎?”

我知道這並不是個夢,所以我得收起那副嬉笑的面容,為了讓他相信這不是個笑話,我鄭重其事的搖了搖頭,把周遭正要起哄的人群的八卦嘴臉冰凍起來,我是對他好的,一是我真的不會嫁給他,二是他也不可能娶到我。

宋青峰想如果他在多停留一會兒,就會立馬撥通的那個電話,馬不停蹄又風馳電掣的準備放下我們之間的一切情誼,“尤易北。”

可是上天是讓他重新遇見了我,而不是尤易北。

宋青峰看著漸漸消失在他的視野中的我的身影,總該順應天命不是嗎?

他習慣了雲淡風輕,所以連所有的悲痛都顯得那樣的歡喜不已,“宋滿,可以把你們周向南經理的電話告訴我嗎?”

“經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不準給你她的任何信息。”小滿的聲音中夾雜了些鼻音,聽得出,她大概是有些感冒了。

“我欠你們經理錢呢,好大一筆呢。”宋青峰不知道怎麽的,忽然想起了席慕蓉的《悲劇的虛與實》中的最後一段:可是又好像不是,真的在意若真的曾經,那樣思念過又如何能,雲淡風輕的握手寒暄,然後含笑道別靜靜地,目送你再次再次的,離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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