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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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易北跟著我回家,我煮了鍋面,這段時間我嫂子來了,買了好些蔬菜,我洗了兩把青菜一塊給下了進去,又把貝貝吃的兒童腸切了兩根,一鍋煮了出來,給尤易北盛了一大海碗,頂上擱了點榨菜,我用盤子撈了個底兒,連同冰箱裏的老幹媽一塊給拿了出來,尤易北不想吃辣,就直接吃了起來,呼嚕呼嚕的。

“你忘了你平時的裝模作樣了嗎?”我提醒道,他像是個餓了好多天的難民一樣。

“吃面不發出聲音是對面的不尊重。”說著他吃了口腸,“小孩吃的東西就是好吃。”

他總有道理,我拌了老幹媽,一碗面頓時紅彤彤的看著很有食欲,我卻不太能吃得下,一根一根的挑著吃,“你說明兒貝貝手術不會出問題吧。”

“介入封堵手術,風險不大,她這個年紀也合適,吳濤是心外出了名的一把刀,你放一百個心好好吃飯,看你最近瘦得。”尤易北這話說的不錯,我難得的瘦了下來。

我仍舊吃不下去,挑著碗裏的青菜和豆豉吃,“你吃晚飯回去?”

回答我的只有呼嚕呼嚕的吃面聲兒,等他吃完,還意猶未盡的喝了幾口湯,抽了張面巾紙擦了嘴,“明兒早不得早點去醫院嗎,我送你,今兒在這兒睡。”

“沒你地方。”我這人不能遇事兒,一遇事兒就心神不寧的。

尤易北並不理會我怎麽說的,吃完飯還沒貝貝懂事,貝貝起碼還知道把碗送去洗碗池子裏,這損色吃完飯徑直的往地毯上一窩,因為沙發讓我給拖進了書房,開了電視直接調到了中央二臺,我把沒吃完的面條倒了,刷了鍋,尤易北在這兒還擱了一兩件衣服,他也會找,自己找到換上了,盤在地毯上沒一會兒就打上了呵欠。

“你別睡地上,去床上睡。”我主動把床讓給了尤易北,他喜歡斤斤計較,我不給他斤斤計較的理由和機會,尤易北平日裏什麽都要跟我駁一遭,倒是這回乖乖的進了臥室,床上還有我哥和嫂子的東西,他還算懂事兒的好好的收去了一邊,自己一閉眼睛就栽到床上,他真的挺累的,公司裏最近傳他的謠言傳的緊,上頭總找他去談話,三人成虎,謠言猛於虎也。

我刷過碗看才八點過一點,撿了貝貝的餅幹拆了一大包吃了兩塊,調了個正在播放電影的頻道,盤著腿在那兒看電影,從中間一半看的,前面的劇情我還特地查了百度,查了百度以後不自覺的又刷了影評,順便去看了主演的八卦和最近的花邊新聞。

“飯不吃,零食吃的來勁了。”出來喝水的尤易北看我一眼。

我擡頭看了眼表,不知不覺十點過,一大袋餅幹我吃見底了,“你回去睡吧,我待會洗洗就睡了。”

“爺給你暖床了,來睡嗎?”尤易北擱下水杯,頭發亂蓬蓬的,他剛才沒有洗漱,我想是他體內的那股洪荒之力激發他起床洗漱的。

我給他找了個新牙刷,“你安心睡吧,我睡沙發。”

“哪個杯子是你的?”他看了一遍,認出來眼熟的那個直接拿著用了,滿口泡沫,他累的很,刷牙好像就是個任務,迅速的漱了口,“去床上睡?”尤易北又問了遍。

“婆婆媽媽。”

“不識好歹。”

尤易北拿毛巾擦了遍臉,折回臥室睡去了,好像一倒下就有了淺淺的呼嚕聲,我站門口看了會兒,輕手輕腳的洗漱了進了書房,可能是這兩天我神經繃的太緊,縱使渾身很累一時也睡不著覺,一閉上眼睛很多以前的事情就一幀一幀的打眼前過去,以前看過一個關於一個一生中什麽事情都沒忘記過的人采訪,她說有些人以為記不住是煩惱,但往往是記住了才成為了煩惱。

我現在想這句話也對,記得開心的事兒多了,記得難過的事兒也多了,但是讓你輾轉反側夜不能寐的往往都是那些難過的事兒。

忽然聽見了悉悉索索的聲音,我立馬張開眼睛,與尤易北來了個對視,我睡覺有開小燈的習慣,所以他臉上的尷尬畢露無疑,我半坐起身來望著他,“你又怎麽了?”

他硬氣的梗著脖子,“你管我。”

“你大半夜不睡覺有病啊。”我給他一記白眼。

“你他媽也不睡啊。”尤易北對不解風情的我一向是恨得牙癢癢的,“還想展示一把浪漫勁兒,給你抱床上睡去,我肯定是腦子讓門擠了。”他一邊說一邊往回走,不樂意的踢踏著拖鞋。

“哎。”我叫住了他,尤易北回過頭來,“別整事兒,好好睡覺。”說完這句迎來的是尤易北更加摻和著怨氣的眼神,這些我都不管,說完之後倒下竟然就睡著了,沒有一絲預料。

書上說人一晚上可能會做成百上千個夢,只是我們醒來以後不記得了,我不管弗洛伊德說的對不對,反正自己解釋不清的東西誰說都差不多。

我是被鬧鈴吵醒的,醒來的時候半個身子掉在地上,沙發的空間不足以讓我轉個身,所以我意料之中的落枕了,尤易北比我起得早,我見著他的時候,他衣服都穿好了,守著桌子上的豆漿油條。

“哎我不喜歡吃油條。”無論我說多少遍,尤易北都沒有聽見過,他難得的兩天沒有換衣服,但是精神看起來好多了。

他倨傲的看了眼脖子僵硬衣服淩亂的我,“洗臉刷牙趕緊吃飯,不然就涼了。”

人是鐵飯是鋼,人不能跟飯過不去。

我簡單的洗漱了,跟尤易北坐在餐桌前,我是真不喜歡吃油條,摘了半根泡在豆漿裏吃,尤易北看我一眼,“脖子怎麽了?”

“落枕了。”我一動便扯得大筋生疼。

尤易北樂的特別開心,“瞅你那慫樣子。”

我悶悶不樂的低頭喝豆漿,還不是把床讓了他睡了,尤易北多少是有良心的,這段時間他也忙,看我家裏有事兒了也真心陪我擔著,這也就是我自制力強,稍微一個無知點的少女就中了他的圈套了。

尤易北陪我到了醫院,貝貝穿了身病號服,襯得她臉色特別不好,我特別心疼,“貝貝別怕,咱們就是進去睡一覺,趕緊就出來了。”

貝貝用力的點了點頭,她其實都知道我是在安慰她,她不想我擔心,臨做手術前,貝貝偷偷的對我說,“那個叔叔很好,如果做姑父也不錯。”

我刮了下她的鼻梁,“不錯的人多了去了,排著隊等著做你姑父呢,姑姑認識一個叫宋青峰的,哎呦有機會給你見見別提多帥了。”這話一落地我就覺得後背釘著股火辣辣的目光,尤易北站在我後頭,估計不是貝貝在他要就要發作了。

哥哥嫂子比我還要擔心的多,我得安慰他們所以我盡量看起來要輕松自在一些,手術時間不長,但是分分秒秒都難熬,我去買了杯水的工夫,尤易北正在走廊拐角接電話,他面目表情很嚴肅,說什麽我卻不是很能聽清,見著我來了他立馬掛斷了電話,這種事情都是做了虧心事兒的人才會做的。

我遞給他一瓶水,“涼,你去暖氣上捂一捂再喝。”

尤易北盯了我一會兒沒動彈,直到我轉身要去給我哥和嫂子送水的時候他才叫住了我,“哎周向南,你得底線是什麽啊。”

“等你觸及了我就告訴你。”我笑道。

尤易北的面上有隱隱的不安,好像他似乎就要觸碰上了一般,我總說尤易北特別聰明,就是因為他能感覺到的事情大多八九不離十,我很想知道,如果我告訴他了我的底線是什麽,他的行動會不會戛然而止,可是後來我又想了,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大概還不到讓他處心積慮多年的成果功虧一簣。

貝貝的手術很成功,我在辦公室門口等著給吳濤紅包,他見了我,面上也分不清是喜是怒,我只得先開了口,“辛苦您了。”

“咱們的關系用不著這一套。”吳濤說,他身上彌漫著一股消□□水的味道。

我點頭笑著,“別啊,咱們這哪有什麽關系,還是得就事論事。”

吳濤頓了頓,“你變了。”

“還好。”我在他面前,總是拿不出來什麽底氣來,畢竟貝貝還在恢覆期。

“我不收你紅包。”吳濤本就冰冷的語氣又掉了幾度。

紅包這東西就是為了討喜,如果出了錢還招了一臉嫌棄那真算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誰都不喜歡破費,我趕緊把紅包收進了自己懷裏。

貝貝恢覆期尤易北基本就沒來過了,我跟他見面便是在公司裏,我隔了幾天才見著劉小陽,她滿臉苦大仇深的樣子,也不知道誰招她惹她了,劉得龍出乎意料的端正的坐在辦公室裏,我擡頭一看,竟是市場部經理的辦公室缺了人。

在辦公室裏,不該多嘴的時候不要多嘴,所以很多八卦安靜地聽著就好,聽說這兩天我不在,公司踢破了一個巨型三角戀,主角是尤易北,劉小陽和劉得龍,說是尤易北暗地裏跟劉小陽好上了,兩個人相處的還好,但是劉小陽胃口大,那邊咬著市場部經理,這邊還要咬著銷售部經理,劉得龍對劉小陽覬覦已久是公司裏基層公知的事情,所以劉小陽才能肆無忌憚的張狂起來,結果說是前兩天尤易北跟客戶吃飯,一下子遇見了跟劉得龍去開房的劉小陽,這一下子尤易北腦袋頂上就綠透了,這消息迅速的蓋過了內網上他要謀權篡位的消息。

我心裏有點隱隱的不安,這招叫聲東擊西。

貝貝在我這兒大概住了小二十天,走的時候戀戀不舍的,我按著她的胸口跟她說,你這裏住著一個小天使,你一定要好好保護她。

我哥狠狠的摸了我的頭,“你好好照顧自己。”

我還貧嘴道,“我別的不會,就會好好照顧自己。”

我哥猶豫了會兒,好像有什麽要說的說不出來的樣子,嫂子一胳膊肘頂在他身上,他才悶悶的說,“尤易北那人我看挺好的,條件也不錯,要是有發展可能性,你就抓緊,這麽好的資源別浪費了。”

“哎呀知道了。”我裝模作樣的哄他,“再不走趕不上了。”

我哥走了幾步又折返回來,一把摟住我的頭,壓在他的胸口,他為了貝貝的事情,一個月瘦了有十斤,臉頰都凹陷了下去,“哥沒能力,但是你別太拼了,要是太累了就回來,哥怎麽都得養著你。”

“哎行,先好好照顧貝貝,按時吃藥啊。”我囑咐著,使勁的仰著腦袋,生怕一低頭,眼淚就落下來,我哥還是走了,貝貝趴在我哥的肩膀上一直看我,我怕貝貝難過一直不敢哭,直到她們消失在我的視野中,我才紅了眼眶。

並不等我有心思悲春傷秋,老江就給我發來了信息,“快回來,公司出了大事。”

我心中不安的預感果然成了現實。

銷售部的賬目核查出了問題,和財政收入單子中間產生了一筆巨大的漏價,我心下一沈,這不單單是假賬的問題,劉得龍即刻被找上去談話了,我回到公司的時候,半個屋子的人都忙的焦頭爛額,另半個屋子的人是市場部的,我趕緊打開電腦調出文檔來核查賬目問題,這每一個合同都是我親自核查的,我忽然覺得不對,趕緊調出來一份兩個月之前的存根,那個有問題的地方,我仔細回想著,是尤易北曾經給我更改過的地方,我再去翻賬目,往很久以前的翻,才意識到,這已經不是最近的事情。

忽然一個不好的想法從我腦海中閃過,這是盤挺大的棋,而我可能是助力將軍的那一顆關鍵的走卒。

財政部部長的秘書一直跟尤易北走的很近,由於大家覺得他是風流成性所以熟視無睹,“臥薪嘗膽,一雪前恥”幾個字蹦入我的腦海,都說無風不起浪,公司裏的傳言應該差不離是真的,尤易北或多或少的跟我提過,趙光義的故事,這個趙光義就是他的叔叔,都說趙光義弒兄篡位,又說尤易北的父母是出了意外過世的,我的腦海裏不自覺的腦補了哈姆萊特的故事。

老江一把年紀了,但沒遇見過這種事情,他言之鑿鑿的說,肯定是弄錯了,把該對的賬目核對在該對的地方就對了。

我心裏嘲笑了他一番,但是我並沒有這個立場,我立馬就意識到,我脫離不了幹系,早在尤易北死命的把我留在這個位置上的時候我就該想到,他只是需要一個他熟悉的能夠讓他隨時接觸到銷售賬目的人,剛好我出現在這裏,那便是我了。

這要是公辦,我渾身哆嗦的查了一下這種事情會坐幾年牢,並沒有直接案例,也可能是我膽戰心驚沒法靜下心去搜索。

這要是私辦,劉得龍上頭有親戚,拿出來開刀的也肯定是我。

不出所料,我當天就被停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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