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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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易北要謀權篡位的風言風語在公司裏傳播的愈來愈廣,他猜測了消息的來源,我卻不相信他的猜測,尤易北問我如果他被迫要離開北京回去美國,我要不要和他一起走。

當年王妍希也是這麽問我的,周女士你要不要和王先生一起去英國,王先生會給你安排工作的。

但他們的情況不同,他們對我的意義也不同。

我對尤易北說,有些事情由不得你不是你的錯,但是被迫向那些事情低頭是挺悲哀的事情。

公司最近一次的內部會議尤易北被排除在外,連同文件也沒有經他過目,尤易北上了趟頂層,我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總之回來之後臉色並不好,幾天沒來上班,幾天中我見了他一面,他蹲在我家門口,拎著幾個塑料袋,穿著羽絨服,略顯臃腫,乍一看嚇了我一跳,連同隔壁的老夫婦也以為是不懷好意的歹人。

我拍了下他的肩膀,“見我來了怎麽還蹲著。”

“腿麻了。”他一臉的難受勁兒,扶著墻,緩緩的站起來。

我見他面容疲憊,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嘴唇也幹燥的很,知道他這幾日過的不好,“這麽瞅著你真叫人不舒服。”

“你果然只愛我的皮囊。”尤易北撅著嘴,他斜睨著我,一臉不樂意。

“至少你還有個皮囊讓人愛。”我沒好氣的攙著他進屋,他挪著腿,好似七老八十的老大爺,大概他身體裏本來就住著個七老八十的老人,才能整日的講一些別人懶得聽的教條。

“我也就只有個皮囊讓人愛。”尤易北把塑料袋給了我,他在路上買了些菜,一直蹲在門口等我下班。

“那就夠了,你沒帶鑰匙?”我分明記得他作為房東有我家的鑰匙。

“萬一你帶著宋青峰回來,一開門我在屋裏坐著多尷尬。”尤易北甩我一眼,挪到沙發跟前,一猛子紮了下去。

我似乎是他的專職保姆,總得伺候著他吃吃喝喝,他做個甩手掌櫃倒也能心安理得,“我還沒帶他進來過,但不代表我就不帶他進來了,所以你以後要來給我打個電話,你看看我也買菜了,只能放到明天吃了。”

“你還沒帶他來過啊。”尤易北抓住了什麽不得了的重點,“你這個年紀的女人不都應該如饑似渴如狼似虎麽?看來你忍耐力不錯啊,還沒把宋青峰收歸麾下。”

“你這個混賬白眼狼,我養只狗狗還能沖著我搖尾巴,給你做飯丫的就不能好好說話。”我深呼吸忍住把菜刀丟過去的沖動。

“周向南你戳我傷心處了。”尤易北最近很是敏感,怎麽說話都容易惹他不順心,我也是不長心,每每說話不經腦子。

“那給你展示一下我的廚藝,補償一下你。”我其實想跟他說,他不需要給自己定位成對他叔叔搖尾乞憐的狗狗,他完全可以做辛巴,如果他能夠有不怕失去一切的這種可能性後果的勇氣。

他躺在沙發上好一會兒,一直跟劉小陽發著微信,我也是給他開電視的時候瞄到的,我並不清楚尤易北是不是真的喜歡劉小陽,劉小陽是不是真的還崇拜著尤易北,別人的事情我不喜歡擅自插足,因而撞見劉得龍和劉小陽的事情我一直沒有和尤易北說。

有時候人自己也很難摸清自己的內心,大概我不告訴尤易北的真實原因是我害怕他不開心,尤易北開不開心與我有什麽關系呢?至少最直接的利益關系我怕他生氣過頭了會給我漲房租。

而我沒辦法繼續直接去摻和尤易北這一段的生活原因是貝貝的到來,哥哥的還是在我的極力要求和醫生的建議下來了北京,嫂子跟哥哥帶著準備明年去上小學的貝貝來北京,我跟貝貝見面的次數少,她頭一年出生我是回去了的,再往後我就沒怎麽回過家,和貝貝的交流大多是通過網絡和電話交流,我這一遭看到她,瘦瘦小小的好像比別的孩子矮了些,嘴唇透著淡淡的紫色,見了我好像還有點怕生,軟軟糯糯的躲在她爸爸身後,倒是我哥見了我以後笑著,“我妹妹怎麽越來越好看了。”

我哥的性格更像我爸一些,老實木訥,而我就更像我媽一些,脾氣大,小時候總欺壓在我哥頭上作威作福,感覺很多年沒好好聚聚了,這一見面竟是滿腔傷感,我的傷感埋在心裏,我嫂子的傷感露在臉面上,她是個善良的人,這點我不可置否,但是大概我習慣了總是不表露自己的真情實感,所以這麽突然間看著自己面前的人淚流滿面,有點不太適應了。

“貝貝,還記得姑姑嗎?”我把小姑娘抱起來,她委實瘦的厲害,我抱起來竟然毫不費力,貝貝怯生生的不說話,好像我為難她了一般,只是我哥哥惦念著我穿著高跟鞋,把貝貝給接了回去,貝貝內向的很,回了爸爸懷裏立馬就把臉埋著了。

我把哥哥嫂子接到自己的住處,因為就一個臥室,我讓哥哥嫂子住了,自個兒把沙發拖去了書房,哥哥本來也不忍我睡得難受,讓我跟嫂子一塊兒睡,但是貝貝怕生,我還是在書房對付對付算了,正當嫂子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宋青峰給我來了信息,“怎麽這麽久沒有聯系我呢?”

“我哥來北京了,我忙著照顧家裏,你好好玩。”我回覆道。

“不準備帶我見家長嗎?”這句話後面還加了個表情。

我眉頭一挑,“有見面禮就來。”

“我難道不就是最好的見面禮嗎?”這臭不要臉的風格倒是跟尤易北像的很,這麽一想,我才意識到,跟尤易北有日子沒有聯系過了,我把通訊錄打開,手指反覆的在上面游移過一遍,最終還是放棄了,或許有些時候我該坦誠的承認,我是個膽小如鼠的人,因為害怕傷害,我拒絕著所有的可能會造成傷害的行為,比如,愛情算是一種吧。

嫂子進來以後,我就幹脆的撂挑子不幹了,家務哥哥包了,做飯嫂子包了,我就卯著勁兒的跟貝貝套關系,小孩兒性格簡單,你對她好,她就對你好,沒一兩天我們兩個就熟絡起來,到底是直接有著血緣關系的,如果貝貝胖一些的話,說是我的女兒也沒人懷疑,我是打心底裏喜歡著貝貝的,所以才能夠為了她的手術重新去聯系吳濤。

這也讓我不得不重新去回想,那段我不想回憶起來的過去。

我一直覺得,誰都該有點腌臜的過去才像話,或許是為了讓我心理平衡,所以我一意孤行的覺得,尤易北也會有,宋青峰也會有,哪怕是我善良的嫂子和老實的哥哥也會有。

我對尤易北的依賴感就是從只要我有點難受的事情的時候他就會找到我產生的,我剛一觸及心裏難受的底線,尤易北一個電話就打了過來,貝貝在一邊玩娃娃,我看她一眼生怕她被我的得鈴聲給嚇到,還好她沒什麽事兒,不然我也擔不起這責任。

“餵?”我壓低了聲音。

尤易北聲音高,似乎心情並不是太差,“你偷男人呢?這麽偷偷摸摸的。”

“偷你啊,我跟貝貝玩兒著呢。”本想說咱倆不才是奸夫□□嘛,顧及貝貝在邊上,別給他造成惡劣影響。

“貝貝的手術哪天啊?”

我之前有零零落落的跟他提過兩句,他也真記在了心裏,猶豫了會兒,“你不用過來。”

“那我親侄兒我能不過去嗎?”他這話說的理所當然,“手術費夠不夠啊,不夠的話給你個賣身的機會,今晚來我家一趟。”這話也說的理所當然。

“我得跟家陪我哥哥嫂子啊,過幾天手術了,這兩天醫院去的勤,手續也辦的多。”這話不假,公司裏我請了兩天假就是特地給貝貝辦住院手續的。

尤易北猶豫了會兒,“我知道你那兒住不下,你過來我明兒開車過去帶你們去醫院,不然打車又貴又賭。”

“您這皇親國戚也開始關心百姓民生了,我知道你那兒也沒我住的,你床大我還不是要睡沙發。”

“我床大等你一塊睡啊。”

“行了,我嫂子飯都做好了,今晚你獨守空房一下下啊,等爺完事兒了再去與你共續前緣。”

我在尤易北發火之前掛斷了電話,這才看見貝貝已經站在了我身邊,睜著兩只大大的眼睛,“是姑父嗎?”

這個小人精,肯定是跟我媽在一起久了,成天跟著老婦女聽多了我的八卦,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不是姑父,是姑姑的朋友。”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明白朋友是什麽概念,一直聽說她身子不好,沒有去幼兒園,平日裏也難得出去玩一玩,但是貝貝還是點了點頭,“是維尼和跳跳虎的關系嗎?”

我想了想,決定把我和尤易北的關系上升到暧昧的等級,“是喜羊羊和美羊羊的關系。”

“維尼和跳跳虎,喜羊羊和美羊羊他們之間的關系有區別嗎?”貝貝問我。

我想了想,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喜羊羊和美羊羊都是羊,維尼是熊跳跳虎是老虎,我和我的朋友都是人。”這樣類比,貝貝還都理解了,我覺得貝貝是像我,很聰明。

我不太想跟貝貝說的是,我記不想承認自己熊也不想承認自己像個母老虎。

但是手術前兩天尤易北意料之外的出現在了我家樓下,我看他一眼,不知道該怎麽說,倒是他自來熟的蹲下來牽住了貝貝的小手,“你好我叫尤易北。”

貝貝果真像我,是個相貌協會的,見著我的時候躲在她爸爸身後,見到尤易北的時候反倒任他牽著了手,這個小沒良心的我在心裏暗暗的想。

尤易北外面套了件休閑大衣,裏面穿了件毛衫,套著顯得有點臃腫,所以他蹲下來沒一會兒就站了起來,“你好我是妹夫。”這是他對我哥的自我介紹,我哥楞了一下,好在我反應快,一腳踢在他腿上。

“哥這我同事,私下玩的挺好的,這房子也是他租給我的。”我跟我哥解釋道,反而我哥埋怨起我來,“人家對你這麽好,你還踢人家。”轉臉對著尤易北就是一副和藹的面孔,“我妹妹打小就這樣,多虧你照顧她,謝謝你啊,我們也沒什麽表示的,今晚來家裏吃個家常飯吧。”

“好。”尤易北點了頭,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

路虎車容量大,我坐副駕駛,哥哥一家坐在後排,尤易北上了車還轉過頭去問貝貝坐的舒不舒服,小姑娘紅著臉點頭,尤易北轉過身子的時候順帶看了我一眼,我剛好跟他對視上,他頭發梳的板正,留了淡淡的胡茬,看著很是有韻味,只是眼底重重的黑眼圈出賣了他,他應該有好些天沒有睡好覺了。

貝貝的手續並不難辦,由於內部有吳濤幫忙程序走的很快,哥哥嫂子帶著貝貝進行檢查,我跟尤易北在走廊外頭等著,尤易北有點不樂意,他靠著墻剛把煙掏了出來,醫護人員就告訴他不準抽煙,他於是悶悶不樂的收了回去。

“宋青峰最近有沒有聯系你?”他問我。

我如實回答,“他最近很忙。”

“他最近在趕設計,來了個多事兒的老板,可是有夠折磨他。”尤易北靠著墻,嘴唇發幹,我從包裏掏了瓶水遞給他,我之前喝過,但我們兩個人之間沒那麽多的顧忌,他擰開瓶蓋一口就喝了小半瓶。

“他能靜下心來做事兒也挺難得。”我伸了個懶腰,這兩天在沙發上睡得極為不舒服,脖子也擰筋兒,“劉小陽在公司裏做的怎麽樣?”

“還不就那樣,劉得龍包庇著,沒什麽工作業績也沒什麽大紕漏。”尤易北把水瓶子攥在手裏,“還得你,別人都不行。”

“呦,這兩天我不在可給你們營造親密的機會了,坦白從寬,最近腎還可好?”

他露了個痞笑,“這不兩個腎嗎,留了個好腎給你用呢。”

“都不知道讓人用過多少次了。”我切了聲。

尤易北忽然擡了頭,我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我哥他們已經出來了,貝貝給我哥抱著,吳濤跟在最後面,他看了我一眼,神色覆雜,我想直視他的眼睛但是沒有成功,我哥在一旁無事生非的讓我好生謝謝他,所以我給他鞠了個躬,“謝謝您吳大夫。”

他點了點頭,我並不能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感情,他別過頭去跟我哥說手術註意事項,順便交代了辦理住院手續,沒辦法,吳濤是有名氣的心外醫生,我得給貝貝找個靠譜的醫生。

貝貝病床邊上是個跟她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兒,剃了個小光頭,單眼皮看著蠢萌蠢萌的,見著貝貝過來了鞋也不穿的趴到床邊看她,貝貝被嚇著了,窩在爸爸懷裏不肯下去,他那男孩兒媽媽趕緊把他抱了起來,“我們家孩子淘氣,你看看你把人家嚇到了吧。”

我哥搖搖頭,“沒事兒我家孩子膽小,你家孩子多大?”

一問,比貝貝大了一歲,也是先天心臟病,一張小臉白白的,大概也是不常看見同齡人,直楞楞的看著貝貝。

稍微熟悉了些環境之後,貝貝也跟小男孩兒玩了起來,兩個孩子坐在一張床上,我遠遠的看著他們,我問尤易北,“如果說上帝愛人,為什麽還要給人磨難?”

“因為你只有遭受磨難了,才會格外肯定和珍惜上帝的愛。”尤易北回答道。

“那你這麽說的意思是,上帝也別有用心?”

尤易北偏頭看我一眼,“這大逆不道的話你也好意思說出口。”

“你就當我信佛好了。”我嘆了口氣,還是不忍孩子們小小年紀就要遭受這種痛苦,他們帶著痛苦出生,難道上帝不該給他們格外的優惠嗎,我對上帝的要求是在太多了,所以我沒法信仰上帝向他禱告,不然他一定會煩死我了。

我哥跟我說讓我先回去,他跟嫂子在這邊看著,地方小,我也沒地兒待著,我也不拒絕,這幾天我也一直休息不好,正好回去補個覺,出病房的時候正巧遇著來查房的吳濤,他先是看了尤易北一眼,再看了我一眼,我覺得醫生這行業挺可怕的,見慣了生離死別,便目空了一切,我是有點點職業偏見了。

“你回去了?”他問我,那聲音冷冰冰的不帶絲毫情感,讓我想起來小時候有一次做了系帶手術,我的上唇和門牙之間的系帶長得比較長,所以做了局麻剪掉了一半,在手術過程中,我聽見剪刀哢嚓哢嚓的聲音,醫生的手就在我的眼前晃,從何麗死後,我每次想到吳濤都會想起小時候的那次系帶手術,引發出我內心無比的恐懼。

我點了點頭,“地方小呆不下,明天再過來,手術辛苦你了。”

我正在籌措著要不要同他握個手,尤易北就把我扯走了,他覺得我們兩個中間有點不對勁的氣氛,把我栓在安全帶上才開口問道,“你跟他以前認識啊。”

我沒有說話,偏頭看著尤易北,他也轉臉看著我,伸手過來擦掉我臉上落得一塊灰,我趕緊把臉轉了過去,生怕他的溫柔激發起我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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